红尘-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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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顾风尘走后,花月痕与一众女子十分惦记,天天扳着手指算日子,等到过了十五日,仍旧不见顾风尘转来,花月痕便派人前往黄山打探消息。此时顾风尘与泠菱已下了黄山,赶往西湖去了。来人没有打探到任何关于顾风尘的消息,只得回报花月痕。
花月痕听了,心内不住叫苦,认为顾风尘定然已被红莲教害了,亦或扣住不放,她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带了十余名城中高手,收拾下山,赶往黄山要人。
她深知碎心城的势力与红莲教相差太远,此行的十余人均已抱定了埋骨黄山的打算,于是一行女子杀气腾腾地向黄山扑来。
便在前天,众女来到一处叫做青苗镇的所在,天色已晚,便打尖住店。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叫做金马客栈。花月痕等人便住了进去,不想到了后半夜,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高手,夜袭客栈,将花月痕以下数人捉了,只逃出去了三名女子,这三人便分做三路,向黄山急奔,期望能够见到顾风尘,好让她去救花月痕。
天幸这名女子走对了路,正好碰到顾风尘,如果这一回错过了,花月痕等人便没有任何希望了。
顾风尘听完了,感觉十分蹊巧,便问:“与你们对敌的那众高手,可曾表明过身份?”那女子道:“没有,暗夜之内,上来便打,谁也不知对方究竟何人。”顾风尘道:“那他们捉了花城主等人,意欲何为?”
那女子道:“我们三人脱围而出时,对方并未紧追,只是对我们讲了几句话,要我碎心城全体人众归服于他们,否则便要杀了被捉的花城主与那些姐妹。我想,他们定是故意让我三人去报信,这才没有追杀。”
顾风尘点头:“你说得不错。他们要碎心城归服,既已捉了花城主,只逼她服了便罢,为何……哦,对了,花城主那般强硬,定然是死也不肯,所以对方这才以花城主要胁碎心城。只要碎心城姐妹全体归服了,花城主嘛,自然也就无足轻重了。”
那女子点头:“顾大侠猜得极是。”
顾风尘道:“花城主等人被囚于何处?”那女子道:“只在金马客栈。”
当下二人纵马狂奔,因有四马可以换乘,脚程便快了不少。刚过午夜时分,便已赶到金马客栈所在的青苗镇。
此时夜深,镇子上一片死寂,只是街头巷尾偶尔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光亮不大,显得昏黄而迷蒙,顾风尘打量打量这镇子,但见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脏乱,不时有野狗在街上穿梭,也是瘦得皮包骨头。整个镇子的孤贫苦寂,一望可知。
顾风尘清楚,这般贫穷的镇子上来了花月痕等人,定是十分惹眼,被人盯住了。碎心城在巢湖称霸,整个湖面上的采菱捕鱼行船等业,都由碎心城掌握,因此虽不说富得流油,也算财力雄厚。花月痕等人久走江湖,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定然不会犯了如此大忌。
二人来到金马客栈外,只见客栈门上的灯笼只明着一盏,照着上面灰蒙油浸得几乎看不出来本色的招牌,乍一看去,这只是家再普通不过的客栈,可谁又知道,内中竟是藏龙卧虎,连花月痕那样的高手,都失手栽在里面。
顾风尘将四匹马拴在门外的拴马石上,看了看那女子,轻轻点头,二人一齐纵身,跳进墙内。
那女子带路,二人一路来到马房,顾风尘心头暗气,把人关在这里,岂不是当牲畜看待了!
刚进了马房,便看到迎面放着一个铁笼,约有一人多高,三四尺长,铁笼内蜷缩着一人,看衣着发式,正是花月痕,只是长发披脸,看不到面孔。
那女子一见,喜出望外,轻声呼叫:“城主,城主……”花月痕应也不应,动也不动,仿佛已晕迷过去。
顾风尘见那铁笼的每一条铁栅,都有小臂粗细,万万折不断,拉不弯的,只是一面有把大锁,虽然也大得出奇,可比铁栅到底细多了,于是他大步上前,一手握住铁栅,另一只手拉住那把大锁,运上全身劲力,猛地一扯。
只听崩的一响,那把大锁上粗如中指的精铜锁杆,已被他生生拉断,锁头一断,顾风尘一把掀起这一面的铁栅,钻了进去。
花月痕似是觉察到有人进来,微微一动,哼了一声,顾风尘大喜,来到她身边,轻声道:“花城主,我是顾风尘……”
听到这声呼唤,花月痕这才有了动作,她缓缓抬头,隔着瀑水般的长发,看了顾风尘一眼。
顾风尘道:“此地不可久留,我背你走……”说罢背过身去,蹲下身子,准备背她。
可便在此时,花月痕的身子突然变得灵滑无比,嗖的一下,就地一滚,滚到了另一侧的铁栅栏前,随手推开了栅栏,滚了出去。
如此一来,铁笼里就只有顾风尘一人了。
随后只听当当几声,两条粗粗的铁棍已将两面可推开的铁栅栏插死,顾风尘跳到笼边,伸手便推那铁栅,但见铁棍一插,两边的销头已然合上,从里面万万打不开的,看来这铁笼是高手所制。
整个笼子变成了一个老鼠笼,而顾风尘便是那只老鼠,被牢牢地困在笼里。
(花月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骗顾风尘,请看下节。)
第十五章第七节
再看那位“花月痕”,一插死铁栅栏,便随手扯下了头上的假发,甩去身上的花衣,露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个男子。只是身材削瘦,低矮些罢了。再看与顾风尘同来的女子,也面带冷笑,插好了铁棍之后,便退后几步,生怕顾风尘隔着铁栅,仍可伤到她。
与此同时,客栈中灯火通明,一下了涌出来不下三四十人。借着灯光看去,这些人中多半都戴着面具,不露真容。
看到这种情况,顾风尘反倒心头安定下来,不用说,自己像那天的泠菱一样,也是身陷重围。只不过自己比泠菱更惨,被人家关进了笼子。
那些人涌出来后,首先奔过十几个大汉,人手一张硬弩,箭已上弦,对准了顾风尘,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发箭将他射杀。那笼子非常狭窄,不要说跳跃闪避,转个身都困难,要想避开四面而来的弩箭,绝对不可能。可以说,顾风尘已陷入死地。
灯火通明中,对方人群中推出几个女人来,为首的一个正是花月痕,这几个女人都被蒙着眼睛,身子僵直,看似被点了穴道。顾风尘皱皱眉头,不知花月痕到底如何了。
这时对方阵中走出一人,头戴一个鬼脸面具,向顾风尘拱拱手,说道:“顾大侠,久违了。”
顾风尘理也不理他,眼睛只是盯着那引自己前来的女子,目光如刀,刺得那女子不住倒退,最后直退到一人身后,再也不敢露头。
鬼脸人接道:“以如此手段请顾大侠前来,确是礼貌不周,可谁都晓得顾大侠神功盖世,若不如此,只恐请不到您啊。”
顾风尘冷然一笑:“用不着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
鬼脸人笑了:“早知顾大侠爽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等绝没有伤害顾大侠的意思,只求顾大侠能答允一事,我等马上放您出来。”
顾风尘道:“你怎知我会答应?”
鬼脸人道:“我知道顾大侠曾是碎心城的恩主,而这干女子为了你的事,不惜准备杀上黄山,与顾大侠同死,此种交情,非同一般。如果这件事顾大侠不应,那么这几位臻首蛾眉,红颜知已,便会香消玉殒,化成一场春梦了。”
顾风尘冷笑:“你要胁我!”
鬼脸人道:“不敢,在下只是实话实说,她们是生是死,只凭你顾大侠一句话。”
顾风尘道:“顾某平生,最恨被人要胁,我今日应了你,办成了事,你不放人我能怎么办!便是今日放了,日后有什么事,再将人抓来要胁于我,我又怎么办!”
鬼脸人道:“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这样的事,此后绝不会再有了,我等说话算话,事情一成,立时放人。”
顾风尘打个哈哈:“红嘴白牙,最难相信。”
鬼脸人突然阴冷地一笑:“不错,红嘴白牙是难以相信,我想这样东西,顾大侠总能相信了吧……”
说着他朝边上的人一努嘴,一名汉子会意,突然手起一剑,从一名碎心城女子的后背捅入,由前心冒了出来。那女子惨呼半声,便摔倒于地,立时魂归地府。
顾风尘没料到他说杀人便杀人,不由怒吼一声:“住手!”
那鬼脸人一笑:“怎么,顾大侠想通了?”顾风尘怒道:“你杀一个已无还手之力的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鬼脸人道:“谁说我是英雄好汉?说实话,这里除了你顾大侠和这几位碎心城的巾帼红颜,没有一个是英雄好汉。我们全是卑鄙无耻,唯利是图的坏人。英雄好汉四字,再也休提。”
面对这种坦承其奸的人,顾风尘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鬼脸人冷冷地道:“我再问顾大侠一句,您肯不肯为我等办一件事?”
顾风尘怒发冲冠,胸膛起伏,神色可怖,一嘴钢牙咬得格格作响,说道:“我若不应,你便接着杀人,是不是?”
鬼脸人点头:“自然如此,不过顾大侠也不必担心,等到这几个人杀完了,您若还不应,我就没办法了。”
顾风尘看了看花月痕等女子,那些人脸上无半点戚容,均是平定如常。他明白这些人的身世,都是惨不堪言,因此悍不畏死,虽被制住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人人在脸上显露出这般表情,以定顾风尘的心绪,让他不要以自己这干人的生死为念。
看罢,顾风尘的心头也平定了许多,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忽然泛起了久违的诵经之声,以前在少林寺每天诵念的经文,赫然变得无比清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在心头的诵经声中,顾风尘突然平定了下来,对鬼脸人淡淡一笑,说道:“你杀了她们吧。”
第十五章第八节
这几个字出口,不要说鬼脸人,连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呆在当地。如果没有面具遮挡,诸人脸上肯定都是同样的表情——错愕!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话会从顾风尘嘴里说出来,这些人在设计之前,已将顾风尘的性子摸得十分清楚,知道他曾经单掌救孤,千里护送,绝对是位大忠大义之人,已方只要将碎心城这干女子向外一推,刀在脖子上一架,顾风尘便会乖乖就范。如不就范,便杀一两个女子以惊其心。顾风尘定会不忍心这干女子全部横尸眼前,而硬着心肠不应。可如今听来,那六个字如同丧钟一般在众人耳旁鸣响,顾风尘若真的不应,这一番苦心设计,全成泡影,便连顾风尘一起杀了,又有什么用。
众人全都盯着鬼脸人,看来此人是他们的主子,鬼脸人似乎在犹豫不定,反问了一句:“顾大侠真的想看她们死在眼前么?”
顾风尘盘膝而坐,双目低垂,说道:“死乃大解脱,生乃大悲苦,如能解脱悲苦,死便是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是生是死,又何足论。”鬼脸人道:“说得不错,可要死的不是你顾大侠,而是几位无辜女子,她们未必如你这么想。”顾风尘道:“世人生死,皆由天定,孰能不死,只不过早晚时日罢了。她们或许今日死在我眼前,或许三十年后死在我所见不到处,又有什么分别。你动手好了,只求你杀了她们之后,顺手连我也一起杀了。因为如果你不杀我,我便会天涯海角去寻你,为她们报仇,我说得可够明白?”
鬼脸人似乎在玩味着这话,但那几名女子,连同花月痕在内,无不是垂下两行泪珠,浸湿了眼布。她们虽然不能言语,可听得清楚,顾风尘已经决心要与她们一同赴死。
这些女子情路悲苦,无一不是遇到了负心的男子,被玩弄摧残,最后抛弃红尘,在她们心底最深处,无不渴求遇到一位能尊重自己的真男子,大丈夫,无时无刻,不离不弃。正所谓同生易,共死难,今日顾风尘要与她们同死,却又不似一般的红尘男女那般殉情,此情此义,已非“知音知已”这般词语所能表达的了。
那鬼脸人见顾风尘意决,不由得也是恼羞成怒,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得住多久!”说罢回手一伸,伸出两根手指,又一名汉子手起一刀,杀了第二名女子。
顾风尘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抬眼,只是口中默念经文,谁也听不到他念的什么。
这次轮到鬼脸人将牙齿咬得格格响了,顾风尘的做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从一名人偶的操纵者,变成了*纵的人偶。顾风尘一闭眼,便将他提到了火炉上,烤得全身火烫。
鬼脸人此时已完全没了办法,看起来顾风尘并未虚张声势,他是真心与众女一同赴死,这可是大违本意。但事已至此,又不能放人,一时僵在当地,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第三根手指伸出一半,却迟迟未伸直,弄得第三名女子身后的汉子,将刀举在半空,也不知该不该落。
正在此时,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人,来到鬼脸人身前,凑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嘀咕了几句,鬼脸人身子一震,连连点头,虽然看不到脸上表情,可也觉得出,有人给他出了主意,正是这个主意,使他十分欣喜。
果然,鬼脸人缩回了手,不再示意杀人,而是阴阴地一笑,道:“既是顾大侠宁愿与这些女子一同赴死,也不愿意答应我等的要求,那没办法,我也只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说着,他缓步走到那第三名女子面前,转了一圈儿,顾风尘不知他要干什么,冷眼观瞧,鬼脸人在那名女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