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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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全。父亲临终前的遗言,算得极准,无敌则无我。”
晴儿道:“如今强敌来袭,机会也随之而来。你且去神女峰,我按原先计划行动。”南宫岳点头,握了握晴儿的手:“妹子保重。”
二人紧紧握了握手,一同出门,分头去了。
不提南宫岳等人赶往神女峰,却说泠菱与顾风尘,选了几匹快马,连夜赶路,由于泠菱眼睛不便,就与顾风尘同乘一马,她坐在顾风尘身后,神色甚是喜悦,仿佛自己的眼睛完好一般。
马休在前面领路,顾风尘纵马狂奔,心里始终惦记着泠菱的伤势,这般一位妙龄少女,受此重伤,不知心里如何感受。
跑着跑着,顾风尘觉得后颈处阵阵发庠,有人用嘴靠近他的皮肤,轻轻吹气,无疑是泠菱。眼下这般情形,她居然还有心玩笑。
顾风尘忍住庠,只顾打马。泠菱见他不理,便继续做小动作,连连呵气,弄得顾风尘哭笑不得,只得开口求饶:“我说教主大人,你在后面安稳坐着好不好?弄的我庠不可耐,一不小心翻下马去,可不是玩的。”泠菱嘻嘻一笑:“我就是要看看,你的定力有多强。”
顾风尘为了不让她呵气弄庠,只好骗她说话,便问:“你怎么没看出那个假袁因是易过容的?”泠菱一嘟嘴:“那怪得我么?我只见过他画像,况且那天他扮成伤得很惨的样子,自然看不破。可那家伙也怕我看破,所以急着与我分开。”顾风尘道:“你是一教之主,岂可轻易孤身犯险。如果我不去,你性命便要不保了。那么红莲教从此没了教主,你岂不成了罪人?”
泠菱突然举手向他头上一敲,嗔道:“怪我?我孤身犯险,还不是你害的!”顾风尘一皱眉:“我害的?”泠菱道:“那时我要你一起去,你为什么不答应?如果你跟我一起,我才不会冒冒实实就闯进庄子呢。就因为你撇下我,明摆着不关心我的死活,那我就死给你看好了。”
顾风尘一咂舌:“大小姐,这话太重了吧。”泠菱道:“很重么?说心里话,你当时不肯陪我,是不是很讨厌我,不想理我?”顾风尘急忙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自那天与泠菱分手时,的确并不太关心她,可当救起袁因,知道她遇险时,一种极为强烈的情感蓦然涌上心头,令他不能自已。这种情感与他来救莲儿时所怀的情感又是不同。来救莲儿时,他虽然也是心急火燎,但却还保有分寸,做事情尚且有条有理,而去救泠菱时,一路上他几乎是六神无主,方寸大乱,由此可见,两个女孩子在他的心中,地位到底不同。
此时当着泠菱的面,他这种心理,却无法说出口,只好吞吐其辞。
泠菱见他不好回答,笑道:“我说得不错吧。不过话说回来,念在你赶来救我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只要你能将功赎罪,治好我眼睛。”
顾风尘道:“说起这事,我尚有些担心,那位纳兰门主当真有手段治好你么?万一救了她出来,她也无能为力,岂不是坑了你。”
泠菱道:“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柳东白虽有解药,但定已料到我会去抢夺,肯定已经毁去了。现在只有听天由命。”
顾风尘道:“那好吧,我自当尽力而为,救出纳兰。”
泠菱眼睛转了转,轻声问道:“喂,如果……如果纳兰也解不了毒,三天之后我死了,你会怎么想?”
第十四章第六节
顾风尘一呆,随口道:“干么说这等傻话,好不丧气。”泠菱幽幽地说道:“这种事很有可能啊,如果成了真的,你会伤心吗?如果换了是你中毒要死,我可是真要伤心的。”
听了这话,顾风尘真不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活了快三十年,在少林寺出家便有二十年,对于男欢女爱也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挂心过。他虽不至于视女子为洪水猛兽,但也从不想接近。如今身后紧贴着温香软玉,耳边轻响着莺声燕语,此种境遇确是第一次遇上,不禁耳热心跳,手足无措,第一次感觉到了爱情袭来时的汹涌潮流。
由于是黑夜间,泠菱又在他身后,眼睛又不灵光,看不到他脸红如霞,直到耳根,只继续说道:“我活了二十四年,多一半都是在仇恨中度过的。每天我在练枪时都会对自己说,要杀回中原,要杀了那些害过我父亲的人。同样的话,我说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说过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对你说这些,只知道一看到你,我就感觉很安心,很快活,这种快活,自从去了天山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顾风尘道:“我便有这么好么?一个少林叛僧,穷僻荒村的打铁匠,怎可能得到泠教主如此赞誉?”泠菱笑道:“少林叛僧怎样,打铁匠又怎样?为何不能得到我的赞誉?”顾风尘道:“仅仅因为我救了你么?”
泠菱道:“我头几次见你时,你可没救我。”顾风尘道:“如此说来,头几次时,泠教主便开始赞誉我了?”泠菱道:“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好像久已与你熟识了。之后在太岳山,那一枪我刺得你受伤,就像是……就像是刺在我心上一般。之后秦唐关将你救走,我派人四下打探下落,结果终于探知你上了渡船,这才在汾河中再次找你。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已经练成逆天功了。”
顾风尘道:“你不说,我倒还忘了,那一枪之仇,我不能不报。”泠菱嘻嘻一笑:“你想怎么报啊?”顾风尘道:“简单,我救出纳兰,医治好你眼睛,然后再刺你一枪,大家就扯平了。”
泠菱叫道:“哈,你真小气,这点小事还斤斤计较。”顾风尘笑道:“我是铁匠,不斤斤计较,哪能挣得到银钱!这是本性,改不了的。”泠菱道:“你敢刺我,我烧了你的铁匠铺。”顾风尘沉吟道:“只怕我就算不刺你,你也要烧了我的铁匠铺哩。”
泠菱顿了一下,才道:“说得对,村子里当炉打铁,有什么意思?你若真想打铁,不如搬到黄山来,我让你天天打铁,喝好酒,看风景,而且价钱比村子里的高十倍,如何?”
顾风尘道:“倒也可以考虑。”泠菱高兴了:“你可不许赖。”顾风尘道:“这么好的事,想都不敢想,怎么会赖!”
泠菱甜甜一笑,双手环住顾风尘的腰,侧着脸贴在他背上,只感到心花怒放。
其实顾风尘生得并不算英俊,面貌稍显粗豪了些,红莲教中虽高手如云,却没他这样性子的,加之泠菱接任教主之后,人人对她敬畏有加,说话时低声细语,使得泠菱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觉得周围虽然人多,却没有一个真正知音。而自从遇到顾风尘之后,在野店中尚未太在意,但接下来在太岳山,她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位少林叛僧与众不同。
泠菱眼中的与众不同,便是与自己周围的人不同,顾风尘面对强敌,居然不卑不亢,后来又得知她仅仅为了护送一个小丫头,甘冒大险,心头更增好感,但她毕竟是女孩子,猜测顾风尘如此作为,很可能因为喜欢莲儿,便又在汾河舟中试探,当探知他只为朋友遗愿,并非喜欢莲儿时,那股欢喜真的是从所未有。离开时她表面气愤,那是装出来的,瓶儿做她的丫环十年,也从未见过这位泠菱主如此的喜悦模样。泠菱回到黄山,便传下令去,让人专等顾风尘的到来。
周错等人不知顾风尘是谁,暗中向瓶儿打探,经瓶儿的口泄露了出来,于是众人这才对顾风尘刮目相看,礼敬有加。
此时此刻,泠菱依偎在顾风尘身后,只觉得无比的安然,恬静。
顾风尘心头却是感慨万千,他只觉得泠菱的柔情如同万千条看不见的锁链,正在自己周遭绕来绕去,慢慢向里收紧。他是一个喜好自由自在的人,在家不娶妻室,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自从风觉把个莲儿硬塞给他之后,他的自由便越发得不现实起来。好容易把莲儿送到她母亲手里,泠菱又把自己套上了,自己答应陪她去西湖,不想又多生出这许多枝节,真不知何时才是了局。
想着,顾风尘只觉一脑袋的浆糊,越搅越稠,最后索性不去想它,走一步看一步好了。至于泠菱对自己的感情,多半也会是少女情怀,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与自己呆得长了,感觉到自己索然无味时,自然会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顾风尘才觉得有点安心,可是,心底深处突然不知为何泛上来另一种隐约的念头:她离开了我,我便很开心么?
此种念头,绝对是顾风尘这辈子里的头一遭。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个想法。这种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淡淡的忧伤。而顾风尘自生下来记事起,就没体会过什么是忧伤。
就算他被师父打了一掌,废去大半武功赶出少林的那天,他心底里也没有忧伤,只是一种愤愤不平与无可奈何。
第十四章第七节
顾风尘无法说出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无法摸清却又挥之不去,淡淡地萦绕在心头,如一股香,似一阵风,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二人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一时都不开口,只闻晚风在耳边掠过,马蹄声在身下回响。
不一会儿,天已经大亮,几个人跑得有些疲累,便停了马在路边,马休取下所备的食物清水,恭恭敬敬地递与泠菱与顾风尘,然后自己离开几丈的距离,等二人都开始吃了,他才随后吃喝起来。
顾风尘道:“你派中的规矩甚是严明啊。马副门主见了你,大气也不敢吐一口,跟遇到诸葛仁时的硬气相比,实在相差天地。”泠菱有些得意:“那是自然,这是我们的教规。如果不是如此,红莲教哪能短短几十年,便成为江湖第一大教。”
顾风尘问道:“红莲教我早听说过,不知已创立了多少年?”
泠菱如实回答:“据教义上讲,红莲教本名为白莲教,乃是前朝数位高人所创,尊的是白莲圣母。那时天下大乱,纷争不休,白莲教趁势而起,也曾拥众数十万,割据城池。可是后来被开国太祖灭掉,又在全国发布禁令,取缔白莲教。于是白莲教这才更名为红莲教,隐入江湖。到现在约有一百二三十年了。我父亲已是第七代教主。”
顾风尘道:“前几代教主也姓泠么?”
泠菱道:“不是,前几代教主都是禅让得来,本非家传,只到了我这里,父亲说他自己实是红莲教的大罪人,万死莫赎,只有传位给我,以后将红莲教发扬光大,称霸江湖,才是为他赎罪。我父亲在教中威望极高,而我又是练武的奇才,哦,这是教中*讲的。不是我自夸。所以这才让我接掌教主之位。”
顾风尘点头:“从你昨夜的作为来看,确是配得上红莲教主的名号。”
泠菱哈了一声:“原来你一直在暗中看我,不肯早出头,是不是?”顾风尘一语说错,立时十分尴尬,红着脸道:“我是想……我是想万一你能杀出重围,我便用不着出手相救,免得损了你的威风。”
泠菱心情极好,便微微一笑:“这倒也是。如果不是中了暗算……唉,不说了,跟你在一起,我讲话也有点像和尚念经了。一句话反复讲来讲去的。嘻嘻。”
顾风尘突然想起一事,便问:“昨夜你与那用笔的帐房对敌时,突然用了一招枪法,此招一出,我觉得整条枪都似活了一般,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问,这是什么枪法?”
泠菱听听四下无人,将嘴凑近他耳边:“你很想知道吗?”顾风尘点头:“很想知道。”泠菱道:“我偏不告诉你。”顾风尘呆了一下:“又耍什么花样?”泠菱道:“我不是防你,只是……这是我的秘密,如果都给你讲了,我在你眼里就像是一桶清水,一眼就能看透,到时候你就不理我了,男人都这样,我知道。”
顾风尘也只是好奇,并非定要探得清楚,听她这样说,不禁摇头苦笑:“在这世上我最烦的,便是去看别人,去琢磨别人,我总在想,凡有这般想法的人,总不会有多么好心,这种人之所以如此,是准备去对付别人,去害别人,而不是去帮别人。他们总在看别人,却忽略了自己,与其揣摩别人的弱点,倒不如发现自己的弱点,改正自己的弱点来得实际呢。你说是不是?”
他突然说出这番道理,泠菱也是一怔,半晌才道:“你的经,没白念啊。这道理你想了很久么?”顾风尘道:“没有啊,只是随口说说。”随后他笑道:“跟你在一起,好像我也变得口齿灵俐了许多呢。”
泠菱十分得意:“你我取长补短,也算合拍。”
二人相对而笑。
草草吃喝完了,三人上马又行,这位马副门主选的马匹确是好马,十分神骏,脚程极快,这日不到天黑,便来到了神女峰下。
神女峰只是一座孤峰,离群山尚有十数里远,如同一位茕茕孑立的仙女,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凝视着远方的山脉。峰间有开凿的石阶,盘峰而上,亦不知几千几百级。峰头建有一座宝塔,也是年代久远。
三人来到峰下,见了这等地势,马休只是皱眉,道:“教主,顾大侠,神女峰既是关着几位门主,必定戒备森严,而且上峰只有一条路,就是沿着石阶上去。我想对方在山路上定有埋伏,只有硬闯了。”
顾风尘道:“泠教主眼睛不便,相烦马副门主,在左近林中找个僻静处隐藏起来,我去峰上救出几位门主。”马休道:“你一个人去么?”顾风尘道:“不错,我一个人最好行事。况且泠教主也需要人照顾。”
马休迟疑起来,泠菱道:“他说得不错,你毒功虽然厉害,可武功毕竟差了,如果敌人在暗中偷袭,你抵挡不来的。还是照他说的办吧。”马休这才点头,指指边上一处密林:“我与教主就在此中等候,顾大侠只需尽快救出纳兰门主才好。”
顾风尘下了马,看二人将马拉进林中藏好,这才平定一下心绪,大步上峰。
山间道路果然如马休所说,只是一条石阶,长长的盘旋而上。有的地方极是陡峭,如果有敌人埋伏在上,攻击时居高临下,大占便宜。顾风尘如何不晓得,便离开石阶,专走偏僻无路的石壁,他抓着石头树丛,踩着缝隙裂口,一步步向上攀登而来。
走了一会儿,夜色渐深,顾风尘站到一棵树顶上,抬眼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