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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蜀锦人家-第106章

小说: 蜀锦人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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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耀庭愣愣地望着母亲。季氏静静地说道:“他叫季耀庭,是我独生儿子。季家秘方传男不传女。除了我,就只有他知道季家的染色秘方。”

    “哦,好啊。到了南诏……”

    噗地一声轻响,季氏袖中不知何时藏了把匕首,刺进了季耀庭的胸膛。

    季英英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才没有发出尖叫声。

    疼痛让季耀庭有瞬间的清醒,他握住了季氏的手,喃喃喊了她一声:“娘。”

    “你做什么!拦住她!”蚩狂万没有想到季氏会一刀捅死了自己的独生儿子,他怒极大声叫了起来。

    士兵上前拉开了季氏。季耀庭望着胸口涌出的血,抬起头笑了起来:“我死了,再没人知道季家的染色秘方了。”

    赵修缘脸色大变,指着季氏说道:“别让她死了!”

    已经迟了。季氏嘴唇发乌,一张脸瞬间变得青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服了砒霜!”赵修缘叫着奔下了回廊,用力摇晃着她,“说,季英英在哪儿!”

    季氏的目光散乱没有焦距。一瞬间,她似看到了藏在回廊下的季英英,眸子闪动着光,转眼就无去了神采。

    “太太!奴婢来陪你!”李嬷嬷尖叫着,手中握着长簪用力刺进了胸。

    季家的人跪了下去,哭嚎声响成一片。

    蚩狂烦躁地摸着脑袋,大声说道:“他们懂不懂染丝?”

    赵修缘失望地放开季氏,扫了眼院子里剩下的季家人,摇了摇头。

    扫了眼季家的仆妇。蚩狂怒道:“年轻的丫头全部带走!”

    士兵上前将张四娘的侍女和紫儿拉了起来。紫儿惊慌地大叫道:“赵郎君,奴婢是紫儿!是染坊的浣丝婢紫儿!奴婢知道娘子在哪儿!”

第222章 藏() 
赵修缘一怔,想起来了:“将军,留下这个丫头。季家染技最好的人是季家二娘季英英。找到她,等于拿到了染技秘方。”

    “季英英?”蚩狂想起来了,他大笑着拍着赵二郎的肩道,“白王提起过,你的条件。说,人在哪儿?”

    人群中,季嬷嬷瞪着紫儿,像头母狮子跳了起来,手里的长簪扎进了紫儿的背心:“卖主求荣的贱人!”

    雪亮的刀光一闪,季嬷嬷带着紫儿一同扑倒在地上。

    季福嘴里胡乱地叫着,朝季嬷嬷跑了过去。蚩狂大怒,上前一脚将季福踢开,俯身抬起了紫儿的下巴:“人在哪儿?”

    紫儿用尽全力抓住了蚩狂的甲衣下摆,求生的欲望撑着她开了口:“大郎君说……藏在家里……救我……”

    她被蚩狂扔到了一旁,眼中的希翼一点点消散。

    蚩狂站直身体,大吼道:“搜!”

    各种声音在季英英耳边回响着。她望着母亲的脸脑子嗡嗡作响。她曾经埋怨过母亲和哥哥的。以后,连埋怨,他们也听不到了。襁褓里的婴儿脸只有拳头大,被哥哥死死地抱在怀里。血染红了襁褓,在地上洇成一团。

    脚步声将头顶的木板踏得咚咚作响。赵修缘想到了湘儿和朱二郎。他不由暗恨,见四处士兵都没有找出人来。赵修缘便道:“将军,她会凫水。听人说,她可能顺河逃走了。在下领人沿河去找。”

    他刚才就想去,结果南诏大军已经到了。盘算着时间,赵修缘觉得季英英游不了多远。

    “我会叫士兵去找。走,去赵家!”蚩狂懒得在季家浪费时间,领着人离开。

    南诏兵已经往青城方向追捕逃走的百姓。四周是平原,季英英一定跑不掉的。赵修缘见蚩狂瞪着自己,赶紧随他去了。

    院子里又响起一片哭叫声。

    士兵将家里活着的人全部带走了。季家渐渐变得安静下来。黑夜里,挂在檐下的灯笼静静地照着院子里死去的人。

    湘儿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捂住嘴的手还没有松开,见到院子里的尸首,鼻腔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转头看向季英英,见她瞪着眼睛,咬着自己的胳膊一动不动。湘儿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推搡着她。

    季英英松了嘴,唇上染着殷红的血。

    “娘子。”湘儿终于小声地哭了起来。

    季英英爬了出去,看看母亲,看看哥哥,她想摸又不敢。

    湘儿跟着爬出来,惊慌地往外张望着:“娘子,南诏兵还会回来吗?”

    身后传来一声呻吟,湘儿见季英英呆愣着,转身去看。见朱二郎醒了,她不由大喜:“朱郎君。”

    朱二郎被打晕过去,只是受了皮肉伤。他一眼看到外面的情景,赶紧钻了出来:“这……谁干的?”

    急得湘儿拿手去捂他的嘴,哭道:“赵郎君带了南诏人来。还不晓得那些兵会不会再回来。”

    外头传来了士兵的说笑声:“这家瞧着不错……”

    “真来兵了!”朱二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顾不得说话,拉起季英英对湘儿说道,“快走!”

    季英英蓦然发现母亲和哥哥离自己远了,她用力甩掉了朱二郎的手扑了过去。

    “姑奶奶!有人来了,躲回去!”朱二郎急得扯了她往回廊下面塞。

    三人刚藏好,就看到一队士兵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看地上的尸首,跑进屋里翻找着各种财物。

    一拨士兵走了,又来了一拨。最后一拨人走时,骂骂咧咧地空手而回。天明时分,院子终于安静了。

    季英英慢慢地回过神,望着躺在地上的尸首默默地落泪。

    “等天黑了,河边没那么多兵了,咱们再凫水离开。”朱二郎小声地说道。

    “我娘,我哥,我嫂子,还有季嬷嬷……”季英英说不下去了。就让他们躺在这里吗?她要活着,活着杀了赵修缘。眼泪扑扑地落下来,她艰难地说道,“朱二哥,烧了这里吧。”一把火烧了,也好过让他们躺在这里,无人收埋。

    ………………

    锦堆积如山。

    桑长史寒着脸与南诏人交割。

    晟丰泽悠然走到了他身边:“三万匹?”

    桑长史忍着气答道:“城中车马不够,这批锦只有五千匹。待车马回返,再送来。王爷,益州府付出了最大的和解诚意。”

    秋风吹动长草,西边的落日余晖温暖地涂沫在原野上。晟丰泽露出了一丝伤感:“没关系。本王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搬蜀锦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桑长史大惊,颈边一寒,赤虎的刀压在了他脖子上。桑长史大声叫了起来:“晟丰泽,你不能出尔反尔!你活该被千刀万剐!”

    赤虎一掌打下去,桑长史瘫软下去。他随手招来两名士兵,把人扔了过去:“看好了。”

    晟丰泽望向益州城的方向,平静地下令道:“胡南将军。”

    “末将在。”

    “率先锋营扮成车夫进城。本王率中军随后便到。”晟丰泽下了命令,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季英英。她还在益州城里吗?明天这时,他就在益州城下了。

    …………………………

    南诏出兵的军情早就送到了龙案上。

    皇帝发往南诏的质问得到了南诏国主晟丰佑的回应。

    晟丰佑慷慨陈词:“西川节度使贪婪暴戾,士兵离心,百姓艰难。佑受天子封,不得不为天子解忧。”

    这一回复拖延了时间。晟丰泽大军奔赴益州城时,大明宫中,主战还是主和的争论仍在继续。

    主战者认为南诏嚣张任性,需要教训一番以显大唐天威。主和者很无奈,国库空虚,节度使各自为政,皇帝没钱没兵。

    “皇上,东川道郭大都督已经请战了。”

    被朝臣吵得晕头涨脑的皇帝精神为之一振。正要下旨令东川军驰援益州。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皇上,八百里加急,南诏进攻梓潼。梓潼一失,长安危矣。”

    剑南道北部的梓潼失陷,南诏人随时能从剑阁出川,翻越秦岭天险。

    皇帝果断地下旨:“令东川军驰援梓潼。”

    益州……南诏人少,抢便抢了吧。益州他们是占不了的。

    南诏进攻梓潼,朝堂的决策令杨静渊失去了回到益州城的机会。

    ………………

    史载:太和三年(公元829年)南诏深入西川腹地,大掠而去。

第223章 惊闻() 
夜色再一次降临。赵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南诏大军将蚩狂和手下的将军们成了赵家的座上宾。

    丝竹声中赵家舞娘跳起了风靡绚丽的胡旋舞。宽大的裙摆像一朵朵怒放到极致的花,紧束的小蛮腰香艳诱人。

    赵家正堂传了一百多年,承尘与藻井均用极艳丽的颜料绘出各种图案。堂中舞娘如花,抬头天棚如画。这里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息。歌,舞,酒,美人,笑声……空气中弥漫着大唐富贵人家的豪奢与繁华。

    “好地方啊!”蚩狂半睁着醉眼,手中摩挲着细腻光滑的白瓷,啧啧赞叹。

    赵老太爷矜持的微笑起来。南蛮子哪里见识过大唐真正的繁华。赵家比起杨家的富贵又差了一大截。单说杨家白鹭堂,支撑厅堂的柱子,整料雕成,比起前蜀王宫也毫不逊色。被南诏掠夺之后,益州府的织锦人家元气大伤,赵家毫发无损。战后的赵家就能一跃成为益州行首。将来有机会等到杨家颓败,卖掉祖宅,他能端坐在白鹭堂老死,此生就无憾了。

    不过,赵老太爷心中仍有一个问题。趁着蚩狂与手下将军们欢喜的时候,他笑着问出了口:“蚩狂将军,您拘了三道堰上千百姓,是为了封锁消息吧?”

    抢走三道堰百姓的财物,赵家能说被南诏胁迫,也献出了大量财帛。大军过境,只要不烧杀掳掠,就是万幸。总不能将三道堰所有人拘在一起杀了,独留赵家毫发无损。事后赵家也无法向朝廷自圆其说。

    蚩狂斜睨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明天就不用封锁消息了。”

    赵老太爷满意地抚须笑道:“赵家在三道堰住了一百多年。有将军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大军过境,不过失了些财物,算不得什么。犒赏士兵也是应该的。”

    蚩狂哈哈大笑:“本军将有一事正要与赵老太爷商量。白王殿下曾经与赵家达成协议。让赵家去南诏行商。”

    行商!赵老太爷眼睛一亮。益州府的锦、蚕丝北行至长安,再经西市远走丝绸之路。南行则去苏杭两广。与南诏接壤,能去南诏行商。赵家就成了大唐独一份。

    仿佛看到赵家自益州府崛起,名扬大唐,赵老太爷的笑容直达眼底。

    “临行前国主特意下令,让本军将回程时一路好好礼待赵家人。”

    直接和国主搭上关系,赵家商队在南诏就是金字招牌!商队和南诏军一路,安全更加无虞。赵老太爷大喜:“多谢将军照拂。”

    蚩狂随意往四周看了眼道:“赵家如此配合,本军将就不令士兵多加骚挠了。赵老太爷,我给你两天时间招集赵家的匠工,收拾财物行装,三天后随三道堰的匠工们一起先行启程回返南诏。”

    “两天时间足够……”赵老太爷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道,“召集赵家的匠工?不是赵家的商队?”

    蚩狂腾地站了起来,堂中的歌舞立时停了。

    璀璨的灯光照在蚩狂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倨傲地环顾着赵家的男人们,得意地说道:“南诏地广人稀。本军将奉国主令,迁益州匠工入南诏永居!”

    “叮当!”

    酒盏从赵老太爷手中滑落,砸在案几上。白瓷酒盏没有碎掉,骨碌碌在地毯上滚动了几圈,停了下来。

    赵家人纷纷望向赵老太爷。他如梦初醒,站起身问道:“将军,老夫方才听你说迁匠工进南诏永居?您说的匠工是……”

    “会缫丝、印染、织锦手艺的人,全部迁入南诏!”蚩狂掷地有声的说道。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赵老太爷,“尤其是赵家这种百年织锦大户人家的子弟,无论男女。四十岁以下,悉数都要随大军迁移。赵老太爷年事已高,就不必动身了。免得路上头疼脑热,没办法将您葬进赵家的祖坟。哈哈!”

    四十以下的子弟,不论男女……悉数随大军迁移……

    从此赵家的根就挪到了南诏,背井离乡。

    一股血涌上了赵老太爷的脸。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蚩狂:“将军,不是这样的。白王殿下和赵家的协议不是这样说的!”

    晟丰泽说,只要赵家拘束三道堰的染坊织锦人家,安静本份地呆在家中。他保证不伤人性命。

    “不伤人性命。不伤人性命!”赵老太爷喃喃念着这句话。要掳匠工迁入南诏,自然不会伤人性命。

    蚩狂大笑道:“我家国主说了。匠人的性命比财物贵重。有了匠人,何愁织不出价值千金的蜀锦。本军将早下了严令。手下士兵尽管取走财物,绝不轻易伤人性命!赵老太爷,叫赵家人早些收拾吧。本军将是粗人,没什么耐性!”

    “我要见白王殿下!他不是这样说的,他和赵家的协议不是这样说的!我赵家立足益州上百年,赵家人绝不背井离乡!”赵老太爷高声叫喊着,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翻起了白眼。

    “爹!”

    “祖父!”

    赵禀松和赵修缘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赵老太爷。抚胸掐人中,好不容易让赵老太爷缓过一口气来。

    “赵二郎!白王殿下曾道,赵家你能作主,是吗?”

    猛然听到这句话,赵老太爷鼓着眼睛瞪着赵修缘:“二郎,你答应了晟丰泽什么?你说,你说!”

    从白王殿下直呼晟丰泽的名字,赵老太爷已经对南诏生了恨意。

    “祖父!各位叔伯长辈,请听二郎一言。”赵修缘回过头,堂中的赵家人个个面色灰白,胆小的身体抖如筛糠。气恼的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堂前南诏将军们个个手按剑柄,面沉如水。堂外南诏兵站得整整齐齐。火把的光映亮了雪亮的枪矛。蚩狂的笑容里噙着冰寒与威胁。似乎只要自己的回答令他不痛快,那把曾杀死季嬷嬷的刀就会扬起雪亮的刀芒,让自己身首异处。

    一丝奇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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