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有钱-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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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文人,从何雅的角度来看,怎么也是迂腐的,包括以前看沈家,沈齐山,胆敢御前拂袖而去的人,迂得可怕。但数月以来,因那不寻常的首次见面,何雅常被招去充当沈齐山的“书童”,这位当世大儒显然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初她尚能以未来文明自傲,后愈发谨慎,及至最后,不得不为这老者的睿智自发恭谨起来,反观沈澈,一同受教只一如平常,闲雅自在,只偶尔对那污浊之物流出的锐利目光叫人心尖子一颤。
沈墨有时也来,见着何雅颇为意外,碍于沈齐山面前,自然不便说什么,但那眼神也能说明一切,遇着次数多了,也揣测出这非偶然。
这两兄弟都是沉得住气的,沈家,并不如先前自己所想那般。
沈齐山偶尔谈论时事,并不避讳何雅,沈澈自发将视线移到一边,沈默冷哼一声:“听闻何家被抄之时,现银都抵得上半个国库,可真有此事?”
沈齐山去后面书架上找书去了,沈澈背对着他站在桌前倒茶,何雅心道,好呀,我今个儿可没惹你,你们这两兄弟是一块来给我上课来了。
清了清嗓子,何雅眉毛一扬:“是,那又怎样?你们不知道的是这里面有一半都是皇帝的赏赐。”
沈墨冷笑:“那还有一半呢。”
何雅亦冷笑:“别人要送,我也拦不着。”
沈默哼了一声:“民脂民膏,大言不惭,你父若问心无愧,又何必巴巴地把你送到我们家来?祸害了我弟弟。”
方才沈澈是想到何世平恶贯满盈,没招架住妻子可怜之态。颇有些后悔答应的太快,况沈家子弟,迂腐可以。狂放可以,不变的却是忠正傲骨。小老虎以前就算了,如今既为沈家妇,自然也要懂得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是以沈墨发话,虽与身份不合,沈澈也只故意转过去给了何雅一个背,不过却未曾想沈墨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吃惊之余。只听何雅冷笑道:“你就光明磊落了?你要是骨头硬,你当初拿根绳子往脖子上一系,我还真没法子,也犯不着弄个人来代替吧?如今脸愈发大了,谁祸害谁还不一定呢!”
说罢,把手上的书往沈澈身上一扔走了,奶奶的,两个人串通好了是吧,她是招谁惹谁了。
沈齐山隐隐听到一些,转出来时。只剩下沈墨一个人脸色很难看地站在那儿。
沈澈急急追到福园,正遇到何雅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后面跟着肉圆子背着一个大包袱。忙道:“不是说谁走谁笨蛋么?”
何雅眼一瞪:“闪开!”
沈澈哪由她去,上去就拉住她胳膊,身后突然一阵腥风,大骇之下不由松开手,犬吠疯狂而至,可爱一年没吃肉似得盯着沈澈。
“走!我就不在这儿祸害你了!”
有可爱护着,何雅一溜烟地消失在沈澈的视线里,沈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玉砚凑过来道:“听说是要去泡温泉。”
沈澈沉吟片刻。一跺脚:“不行,我出去一趟。”
玉砚道:“爷。这节骨眼儿上……”
沈澈道:“你先去传个信儿,我马上就到。”
且说何雅出了沈府。此时尚未落日,到处还是人流,瞧见各色陌生人等,心里有些清醒,自己怎么如此失控,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还是先去西郊庄子上呆几天。
反正出来了,也不着急,她向来会调整自己心情,虽是不快,依然扯着肉圆子往哪闹市中逛,只不过,不同于以往情绪很快飞扬,怎么就是觉得空空落落的。
勉强尝过一碗豆花,还是催肉圆子快去寻辆马车,自己坐在路边的一块石碑上,等着肉圆子来接。
肉圆子去了好一会儿,何雅才见远远的一辆漆黑马车驶来,不及细想,拎起地上的包袱准备赶快上车,省的外面如此凄凉。
渐渐可见肉圆子挥手,何雅立即迎了上去,眼见离那马车不过十余米,何雅嘴角总算扯出个笑来,那拉车的马突然一声嘶鸣,两只前蹄直朝天乱蹬,接着疯了一样朝她冲来。
不是吧?何雅想动,但是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马蹄子朝自己头顶踏来,饶是可爱嗷呜着护在前面,何雅全身还是滚烫滚烫的感觉……随手一摸,都是血,何雅却感觉不到痛,一张嘴,什么东西烫烫的滴到手背上。
“那不是你的血,是马血。”一个声音冷道。
“小姐,你没事吧?”肉圆子跨过马尸,一手拎着匕首,还有血顺着匕首滴答滴地往下躺。
“沈澈……”何雅向沈澈扑去,眼见要扑入沈澈怀里,沈澈却一步后退。
“站住,我不是他。”
何雅这才认出这人穿的是玄色直身,沈澈今早上是她给换上的青衫,立即停了身子,情绪也在刹那稳定,不过还带着些鼻音:“二爷呢?”
问话的同时,心里却在想,方才是沈墨救了她,怎么会这么巧?
沈墨哼了一声,有意不立即回答,肉圆子却急道:“小姐快走,又来了一辆!”
方才肉圆子发现不对之时,与那马夫一番争斗,刺中那马夫一剑之后,急于制止疯狂的马儿,竟让那马夫乘乱跑了。
但此时,何雅看着那又冲过来的马车,脚再度发软。
“跟我来……”
“这边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不同方向。
“是沈澈让我来接你!”沈墨顾不得解释。
何雅眼睛一亮,推了一把迟疑的肉圆子,肉圆子一咬牙,将何雅负在背上,沈墨左拐右拐。尽抄小道而行,遇到矮墙一跃而起。
毋庸质疑,这两兄弟都是深藏不漏的。
令沈墨吃惊的是。何雅身旁这大丫头,也不是个简单的。
至于那条狗。极通人性,压根不用招呼。
奔至尽头,早有一辆马车候在那里,沈墨一把拉开车帘:“快上去。”
何雅本就一肚子疑问,此时心里陡生一丝强烈的不安,这,到底是救她命,还是送她命?
“小澈子请女皇大人先农庄里呆几天。他一脱身就来接你。”沈墨着实不想这么说,难以想象沈澈那个不中用的能如此没骨气。
何雅脸刷地红了,这私密的外号,沈墨当然不会知道,除非沈澈告诉他。
这才安心上了马车,沈墨再无多言,看那马车疾驰驶入浓重的夜色中。
肉圆子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淡绿色夹袄给何雅披上:“这还成真了。”
马车极为简陋,里面铺了一层稻草,何雅见车板上还算乱着一些枯枝,想是运柴的马车临时凑合来的。何雅揽着可爱狗头坐在草上,有些后悔跟沈澈置气,否则此时也能出上主意。还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不去了,回去,我要看看出了什么事。”何雅猛一咬唇道。
肉圆子伸手拦住她,低声道:“不可……莫不是要变天了?且等我晚间打探一番。”
其实何雅是一时冲动而言,话说出口也知不妥,自己不如肉圆子身负绝学,跑都没力气跑的,这样回去还不是给沈澈添麻烦?但让她干坐着等着,真是比死了还难熬。
“夫人安心等着便是。大人必将很快回来。”
车夫苍老之音悠悠传入车厢之内,令主仆两人都奇异地多了一分安心。
车行半夜。终于在一处田园中停下,苍茫夜色。看不清楚庄子情形,却闻鸡鸣犬吠,可爱一声长嚎,立即一片宁静。
灯火蜂拥而至,数十位女仆并男丁恭恭敬敬垂首齐道:“恭迎夫人。”
何雅没被这架势下着,何家辉煌时,这算什么,再说也不是头一次出乎意料了。
由肉圆子扶着下了马车,眼眸一转,从那一群女仆中走出来四个年岁不大的,何雅知这是要贴身服侍她的,也不多言,由她们带路直往屋里去。
除了地点偏点儿,一应事物俱全,连热水也已备好,这点何雅倒有些奇怪。
那四个丫环名叫:小梅、小兰、小竹、小菊,据说都是主子赐名,沈澈这名字起的……显然没怎么费心。
都是很稳重的大丫环,为首的是小梅,瞥见何雅脸上的疑惑,立即解释道:“庄上养有信鸽,日落之前便收到大人来信,命我等好生伺候夫人,此处本就是大人产业,夫人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何雅道:“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小梅微微一笑:“大人特别要奴婢转告夫人,最多三日便会来接夫人。”
这还差不多……何雅暗自定了神,那小梅极有眼色,询问何雅是否饿了,道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随时传膳。
何雅这一路颠簸,袄裙上还都是马血,先外面看不到,到了屋里自己都觉得腥臭难闻,便先行沐浴,再传晚膳,虽处处陌生,却也无过多不适,这些琐事不再一一细提。
等一切完毕,何雅准备就寝,却见小梅和小菊各端了炭盆进来,不由一怔。
“大人说夫人俱寒,特意交代奴婢要把房间给弄热了。”小梅说着,眼角都是笑意,那小菊也看着何雅,眼角却有几分打量之意,大概没想过何雅生得如此之美,何雅眼睛扫过来之时也未躲开,反倒腼腆地笑了起来。
沈澈选的这几个丫头,还真好玩。
心里暖了几分,却难拂那担忧,躺在床上,被子不薄,却总是觉得暖不热,又觉得左右空空,索性将青缎枕头抱在怀里,好不容易合上了眼,窗户上却咔嚓一声响,半梦半醒间,何雅猛地睁开了眼。(未完待续)
086 桃代李僵()
肉圆子庞大的身躯灵活地跃入房中,一面拽下蒙面巾,一面道:“老皇帝快不行了!”
难怪……
“是前晚上的的事,皇帝在梅贵妃的宫中突然昏迷,四位皇子都被宣召入宫,皇帝至今尚未醒来。”
何雅本未熟睡,披着被子坐在床上清醒计算。
以何纲所言,老皇帝去之前会有一场惨烈的夺位之战,但是如今连皇帝驾崩都推迟了许久,事态俨然已变,难道一切突然加速前进?
那么……沈澈也许会有危险!
房间里没有点灯,肉圆子却察觉到何雅周身空气凝固一般。
“可曾见过他?”良久何雅道。
“我混入梅妃宫中,只见到四个皇子都跪在榻前,并未见到老爷。”
“凭我手中义安堂的力量,曾多次试图探查暗使,线索却每每中断,相比东厂西厂极为困难。”肉圆子补充道。
她话音刚落,猛听夜色之中有猫头鹰的叫声,两人对望一眼,肉圆子依旧从窗户出去,过了一会儿,何雅见她回来,面色着急道:“不好,义安堂传来消息,昭王在出宫四方路口都埋伏下重兵,只待这些皇子出宫之时一举诛杀!”
何雅手心一紧,杀了其余皇子,所剩只有昭王一个,只怕除此之外,皇后一党今晚也必将送老皇帝上路!
这正符合何纲的记忆,而未来的沈相正是在这一场埋伏之战中废掉了一只右臂!
不是没有盘算过,当这些预料中的事情以不可预料的方式突入其来之时,何雅震惊地发现她所受影响之大!
“不行——”
肉圆子看着她揭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地上虽铺了一层毡毯。但下面是青石地砖,她这素来娇养的人完全忘了冰凉。
“你快想办法通知他,叫他不要走荣华门……”她说完便觉不对。这些个皇子岂会没有准备,若不通过荣华们。静王又何以反扳一局,算来算去,沈澈这条臂膀都将成为新皇登基的垫脚石。
不行……她脑子飞快转着,生平第一次生出束手无策之感。
“我不能在这儿,我要去荣华门。”何雅抓住肉圆子的胳膊。
肉圆子眼睛瞪大:“你疯了?”
何雅苦笑:“对,我疯了,我不能看着他出事而无动于衷。”
有前世之鉴依然不能冷静自若地控制自己。
“你不能去,去了能做什么。徒惹麻烦;去了又怎么解释,还是麻烦;我也不会让你去,给自己找麻烦。”肉圆子不为所动。
“何春花——”何雅揪住肉圆子衣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命中注定的,你又能改变些什么?”肉圆子淡淡道。
何雅颓然松开手,命中注定……是的,一切都在按照轨迹运行。
见何雅眼中光芒渐暗,肉圆子松了口气,对她而言,何雅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不。如果命运不可更改,那为什么我要嫁给他?如果命中注定,那何家也难逃一劫。我们就是要改变命运!何春花,你不是从来都觉得我太过冷情么?怎么我有心了,你又这个样子?”何雅陡然站了起来,她本来没有肉圆子高大,但那眼角流露出来的一缕讥笑却让她整个人锐利起来。
“召集义安堂所有高手,去荣华门外,请薛神医一起,我不会惹事,即使我不能阻拦。也能在最短的时间给他救治,也许便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何雅说完坚定地看着肉圆子。
眼前的人。突然又变作了那个很多年以前伸手阻拦将她浸入湖中的人,一样坚定的目光。眼底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力量。不由自主地,肉圆子张口:“姐……”却突然惊醒,心底却浮现出一人肃穆的面容和严厉的命令,她却将这些按下,只吐出一个字:“好。”
大成宫里里外外都跪满了人,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太后已是半头白发,仍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气势威严。
在她的下首,皇后亦如太后般沉着,四十余岁虽不减风韵,不过鬓间的华丽珠玉却将这风韵完全转化为一种让人不敢冒犯亵渎的权势。
不同于太后沉目寂静,皇后目光偶尔扫过地下跪着的十几位妃子,猛然听见那外国进贡而来的西洋钟响了一下,接着当当当又是几下。
已经快天亮了,皇后目光亮了一下,起身由贴身嬷嬷扶着转过帐幔,进了里面去探查皇帝的病情。
那随着皇后进去的老嬷嬷突然奔了出来,喜道:“太后娘娘,刚皇上他手指动了一下。”
太后眼睛猝然上扬,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