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嫣凝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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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知嫣凝心中对吴主厨生了芥蒂,没有再言其他,只交代嫣凝不可亏待了他即可。
自芴春早产以后,吴主厨已经形同厨院下人,只在厨院干些杂活。虽知自己是被夏儿所连罪,但见福康安对夕盈的态度,这件事他说不得,只能默默的受下。
嫣凝虽给了他允诺,让他可告老还乡。但他不能离开富察府,那样便形同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他已经残了身子若是再残了名声,那他便连一片安身立命的荒芜残地都寻不到。
刘主厨是吴主厨一手教起来的,对他倒也感恩着,故派些轻活计给他。
端着一箩剥好的栗子,吴主厨挽起了满是油光的袖子,这是先帝驾崩时他穿过的旧缟素袍子,上面的油光还是宫里御厨房里的烟熏出来的。
他喃喃自语道:“这栗子粉需要仔细的磨,磨得比外面花圃土地上那细沙粗一分。只能粗一分,磨得粗了,老夫人如今的年岁,定是不喜这种粗糙口感,若是磨细了,便不爽口了。”
吴主厨讲完看了一眼屋子里胡乱堆着的杂物器具,无力的苦笑着,哪里还有人在这听他碎碎念叨。
窗棂被油纸糊着,透不进来日光,屋子里显得有些暗沉。吴主厨一张苍老的面容隐在其中,看不出他昔日在厨院的风光。他没有再继续叨叨下去,埋头干起了自己手上的活计。
栗子粉磨到一半时,厨院里的一个小厮进来粗声道,“喂,前院派人传话说,有你的同乡来找你!”吴主厨的手顿了一下,凭他以往的脾气,直接一脚踹上去。转念又一想,若是往日,这些被他呼来喝去的小厮敢这样和他说话么。
他失落的叹着,如今的身份却是不同于往日了。放下手中的栗子粉后,他想着来找他的同乡会是谁,以前同乡中那些想在富察府当差的人逢年过节都来孝敬他。不过,太后大丧期间,谁会来找他?
吴主厨实在想不出是何人,便换了一身新的缟素长袍,往前院走去。
建功斋的下人为福康安与嫣凝收拾进宫行装时,福康安命她们装了一些二人的单薄衣物。嫣凝看了一眼厚厚鼓起的包裹,深知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府上。
春日阳光明媚,若不是府道的石青板上遗留了滩滩水渍沾湿了嫣凝的鞋袜,于她而言,昨夜的大雨嘈嘈切切都不过是她一场梦而已。
马车停在府门前,四匹马而拉的马车,在京城中是极少见的。
一身黑色粗布衣褂的魏长运绕着马车走了一圈,虽然太后大丧期间,马车上未悬坠任何装饰物件。可是光看这车厢的做工、木材,也令他不断发着啧啧之声。他已经是几十年没有摸过这种贵气的马车了,想当年宫中的銮车他都已经瞧烦了。
吴主厨出了府门,老远就看到魏长运的手在富察府的马车上蹭来蹭去。富察府前院管家罗松在吴主厨之前,跑去呵斥了魏长运。
魏长运对他嗤之以鼻,吴主厨是宫里出来到富察府的,身份自是比其他的奴仆高了老远,自己又是他的老乡,不过摸了几下,就被人呵斥,这富察府的马车再尊贵还能比过皇宫里的去。
魏长运朝罗管家啐了一口痰,拍了拍自己瘦弱身板的前胸,“我曾经可是圣祖爷宠妃月姑娘的贴身奴才,要是搁圣祖爷那会,你富察府小小的管家给爷提鞋都够不到爷的脚后跟!”
许是说的急了,他又咳出几口痰。
刚满三十年岁的罗管家见比自己年长了几十岁的魏长运,即与吴主厨相识,那也定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可看他的样子,穷酸落魄,又如此倚老卖老,罗管家不免嘲讽道:“月姑娘?若真是圣祖爷的宠妃,又怎么会是姑娘?你要真是宫里的,那便往了宫里去,我富察府可留不住您!”
吴主厨紧走几步,把欲再说些什么的魏长运拉离了马车。他神色紧张的呵斥道:“你莫要闯下祸事,如今我们夫人可是有孕在身,马车若是有了任何闪失,你可担罪不起!”
魏长运见到吴主厨,心里更有底了,他一手拉住吴主厨,一手拽住罗管家争执。“问问你们富察府上的吴主厨,我是不是月姑娘的贴身奴才!”
吴主厨见状立即捂住了魏长运的嘴巴,“你不想要这条老命了?”
福康安与嫣凝出府院大门时,看到罗管家、吴主厨与人纠缠着。福康安蹙眉,对着三人争执的地方喊了一声,“罗松!”
罗管家听到福康安的声音,立即转身小跑着上前,对着福康安与嫣凝打千儿行礼。远处的吴主厨,也打千儿向二人行礼。
福康安问罗管家道,“发生了何事?”
罗管家朝吴主厨那里看了一眼,垂首道:“来了一个泼皮无赖!非说自己是什么圣祖爷宠妃的贴身奴才!”
魏长运没有行礼,一直看着福康安身侧的嫣凝,因为有些远了,瞧不真切。他便走上前去,立在富察府高高层叠的石阶下面。
瞧仔细后,他立即跪在地上对嫣凝行了一个大礼,“奴才小运子见过月主子娘娘!”
魏长运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一个全礼未行完,已经嘤嘤哭了起来。
“奴才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您是被冤死了!奴才也是冤枉的,咳咳咳咳,奴才一直等着您给奴才作主呢!”
魏长运穿了一身黑,但仍是掩不住身上油泥污垢,加上他身子板弱,一句话未说完,已经咳嗽到说不出话来。
福康安与嫣凝离魏长运有些远,并听不真切他说了什么,只听得他嘤嘤的哭声。
“月主子娘娘”飘至嫣凝耳中,她忽然想起了太后口中那个“月姑娘”。她刚想问下面跪着的魏长运月姑娘是怎么回事,福康安就令府门前的护卫把魏长运架了起来,丢到了离富察府府门很远的地方。
吴主厨在护卫回到府门处后,罗管家送走福康安与嫣凝后,放才敢上前去扶起魏长运。
坐上马车后,嫣凝掀开车窗上幕帘,瞧着吴主厨扶起颤颤抖抖的魏长运。她不解的怪福康安道,“他到底年岁大了,你何苦这样待他!”
福康安眸子有些凌厉的看向马车后面,“国丧期间总是会有一些趁机闹事者,本该立即仗毙,但我念他年岁已老,已经从轻了!如今是我在府上,还有这等闹事的人,若是我不在,岂不是富察府何种泼皮皆可闹至府中!”
嫣凝闻言,知晓这是福康安的职责所在。也明了他怕自己离京不在府上时,旁人欺辱了富察府。
魏长运看着吴主厨,近乎失常的碎碎念道,“那是月主子娘娘,她回来了!如今慈宁宫的那位也走了,便只剩了我的月主子娘娘了,我看谁还能再欺负得了我的月主子娘娘!”
吴主厨看着如此落魄的魏长运,心里疑惑着,魏长运当年出了宫可是带了大包、小包的金银首饰回去。成了当地的老爷主子,糟蹋了好几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如今为何成了这幅模样?
他带着魏长运去了内外城接壤处的一个小酒馆,掌柜的是二人的老乡。平日里,吴主厨闲暇时就会来这里喝俩盅小酒,听听这小酒馆里的人对他的奉承话。
这个小酒馆是内城的奴仆、小厮们聚集起来闲言碎语的地方,因富察家在内城中的地位极高,不仅是宗室外,即使是宗室之内也是排的上前面的。故其他府里的奴仆都上赶着巴结吴主厨,这酒钱就没自己掏过荷包。
吴主厨自己也掂得清份量,富察家说到底是皇室侍卫家族,这见了皇城中主子家的奴才,他也自然成了奴才。
小酒馆里容易闯祸惹了主子家奴才的无名小卒都会找吴主厨来出面,一去二忘,他成了小酒馆中奴才们都敬重的奴才。
他原是掂的清轻重的,可为何在府里的夫人和姨娘那里就掂不清了轻重。吴主厨心里叹着,瞧了一眼身旁比自己落魄了许多的魏长运,顿时心里平稳了许多。
二人来到小酒馆,小酒馆地处内外城接壤处的街道尽头。虽有半掩城门,可也能看到城外的繁芜、热闹,与内城的肃穆与萧瑟截然不同。
城内因皆是八旗子弟,故朱红府门前都挂了白绢花,白绫,以表对太后驾崩的哀思痛意。
城内又禁止卖货郎走街串巷与店铺开门,多数官员家门前白茫茫的一片又连着空无的宽大街道,惹人心里发怵。
同乡并不知富察府里发生的事,他把令奴才们敬重的吴主厨和落魄的魏长运迎进了门。国丧期间无皇上诏令本是不许开门做生意,不过酒馆的掌柜是吴主厨的同乡,倒也不算是接了客人。
喝了两盅酒,吃了两片肉,魏长运不用吴主厨问,就开始牢骚满腹的碎碎从头到来。把圣祖康熙爷的宠妃月姑娘的事,全部告知了吴主厨。起先他是为着太后威吓才不敢说的,但是如今太后已驾崩,他便再无所顾及了。
第187章 天伦之乐()
自马车驾进圆明园时,嫣凝心里的忐忑来回颠倒声如同车轮辘辘声一般,她不禁看向福康安,想寻得一丝安心。
福康安一手束在身后,一手随意的放置在双膝上,身子坐的很端正,双眼阖着,缟素衬托下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感情。
嫣凝的手覆上福康安的手,瞳眸来回转着看向他。福康安睁开眼眸看向嫣凝,面容上立即有了笑意,他反握住嫣凝的手。“我便是宫里长大的,让咱们孩子未出世便沾一沾皇上的天子之气!”
她看得出,福康安心中是钦佩、喜爱皇上的,他如此的想为国效力,无外乎也有想要效忠皇上的缘由。
吴书来亲自在勤政亲贤殿宫门处迎着福康安与嫣凝,可是经了那件事之后,二人心中亦知道他此番定是受了永琰一党人指使。
福康安刚把嫣凝抱下马车,吴书来便上来打千儿。福康安眸子闪过一丝轻蔑,“吴公公若是有何话要交代,尽早说了罢!等会见了皇上,本将军怕公公的脑袋张不了嘴!”
吴书来赔笑着,“富察将军此话严重了,只是奴才现在奉了皇上的圣旨,去富察府宣旨接德麟小少爷前往八贝勒府!”
嫣凝蹙眉,瞪向吴书来,“吴公公此番话是何意?莫不是我富察府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了么!”
连宫里的娘娘都得高看吴书来一眼,嫣凝这般无礼,他原是可以不理会她这个妇人家的。但他深知永琰对嫣凝的心思,若是日后永琰真的继承了大统,那嫣凝虽不是名正言顺的娘娘,可也是同富察府那位一样是一个得罪不起的宫外主子。
吴书来对着嫣凝哈腰赔笑道:“夫人莫怪,这是皇上的旨意!八贝勒府上的绵志阿哥,身子孱弱缺玩伴。皇上听八贝勒说富察府上的德麟少爷小小年纪便文武双修,故让奴才去接了德麟少爷入八贝勒府,与绵志阿哥一起作伴读书、习武!”
嫣凝还欲再说些什么,被福康安拉住,他面色如常的看向吴书来,“德麟能与绵志阿哥作伴,是富察家的荣幸,那就有劳吴公公了!”
“富察将军客气了!”
说完,吴书来甩了一下手上的净鞭,转了脸色厉声对身后跟着的小太监道,“还不快跟上!”
永璇从正殿中出来时,看到福康安与嫣凝,他眸子中充满了恨意的瞪向福康安。
若不是福康安未及时寻找到他,他又怎么会错失了治愈时机,落下这无法痊愈的脚寂,此生与皇位无缘。任凭皇上如何倚重他,都不可能把皇位交于一个瘸子。他只能依附永琰,全力相助他夺得皇位,那样才可保自己一生的高官厚禄。
初听和灯鹫庑┦保不骋晒瞳|是永琰的人,定是欺骗于他,想借机拉拢他依附十五贝勒党。可他去查了那日的当值记录,是福长安,福康安的弟弟。此事若不是福安康有意命福长安为之,也是福长安为了福康安而做下的。
更何况,福康安的身世又是如此特殊,他不得不相信和裕栏接谟犁胨煌怪谱「?蛋玻豢扇盟俳üα⒁担骨嗍凡帷�
永璇对着福康安“哼哧”一声便瘸拐着离去了,福康安也不甚在意,甚至连腰身都未弯曲一下。便偕同嫣凝一起进了正殿里去。
殿内一片明黄,因仿制紫禁城中的养心殿,故这里的气氛沉重了许多。连日光都投不进几缕,有些暗沉,眼眸中的明黄又令人心生敬畏之意。
鎏金玻璃玉瓷瓶中燃着沉水香,宫女太监各司其位,谁都不敢逾越一步。
首领太监陈进忠告知福康安,皇上在富春楼等他观赏字画。福康安颔首,看向嫣凝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既来之则安之。然后随陈进忠转到偏殿离去了,嫣凝则被宫女带去了容妃所居的杏花春馆。
嫣凝被皇上允准住在容妃所居的杏花春馆,而福康安则是与皇上形影相随。甚至处理一些要事时,皇上仍不避他。盛宠之下,福康安更是心怀忐忑,伴君如伴虎,何况他的身份又如此的特殊。
一月后。
勤政亲贤殿外的桃花盛开灼艳,桃香隐在窗棂处被春风一吹便飘散在殿内。
嫣凝立在紫檀桌案一处看着泡花茶的容妃,她玉指细长白嫩,那些花瓣从她指缝间滑落溅出一两滴泉水花,随即漂浮在一汪清泉之上。清水升起的袅袅白雾,让漂浮在它之上的花瓣幻真幻假。
嫣凝不觉望向了窗棂处,在棋盘上厮杀的皇上与福康安,他们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握手言欢。亦同那清热雾气下的几片花瓣一样,幻真幻假。
日子渐渐暖了,换去了冬衣的层层叠叠,容妃脖颈处的玉坠悬挂在单薄的衣物外。春光粼粼,更照的玉坠白玉烟翠若碧澄澄的天空浮动着几朵白云。
容妃看向嫣凝盯看着自己胸前玉坠的眼眸,她心中有一丝无奈,这玉坠的来历她也是在太后归天后听宫里太妃、太嫔身旁的老嬷嬷说起过。虽不是吉祥之物,到底是太后戴过的,许了她身份上的尊贵。
容妃见缓神后的嫣凝被自己盯看的不好意思了,便浅笑道,“这玉坠虽是上好的,但玉属阴物,总是透了一股邪魅之气!”
她说着端起佳木托盘,朝皇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