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思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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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横纲级别,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堪比贵族。日本曾有一个横纲叫贵乃花,跟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宫泽理惠谈恋爱。宫泽理惠在日本是女神一样的存在,年轻的时候相当漂亮。后来,俩人订婚了,而后却取消了婚约。据说是因为贵乃花的父母反对,嫌宫泽理惠出身太卑微。这件事在当时的日本娱乐圈非常轰动。
那么,相扑运动员的道德水准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那么高呢?也有人爆过料,两个退休的横纲曾联手写了一本书,叫赛场内外。里面影影绰绰地说到相扑也不干净,我们指责别人的兴奋剂、打假球这些事,在相扑当中也大量地存在着。
这本书出版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说相扑是我们民族心中的圣坛,岂容你们俩信口雌黄?日本相扑协会也说,这两个人就是给“老同事”泼脏水,道德上很卑污,要告他们。
后来,这两个人死得非常惨,几乎是在同一天,因为同一种疾病死掉了。医院给出的解释是死于急性肺炎引发的呼吸衰竭,除此之外,我们也查不出别的什么原因。但我们用大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这肯定不是正常死亡,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妨碍了别人的利益,被黑社会做掉了。
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重点是怎么判断相扑运动到底在道德上是不是有问题呢?
最后,这个案子被“魔鬼经济学”这套书的作者史蒂芬列维特给破了。他用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既不搞现场勘查,也不找一些人来问,而是做经济学家最擅长的事——大数据分析。他把几十年来相扑运动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一共调出来32000场比赛,然后找出关键场数。
什么叫关键场数?相扑运动的规则非常复杂,但是有一个基本的规则是:在每场比赛中,每个运动员都要打够十五场,如果胜比负多,也就是赢了八场以上,就可以晋级。
这种赛制其实非常原始和传统,因为它存在一个问题:如果到第十五场的时候,我已经赢了七场,那这一场就性命攸关,决定着我是不是能晋级。如果这一场我输了,那么前面的十四场全部都白打了;如果成功晋级,那么金钱、美女、荣誉就全来了。每晋一级,在相扑这个小圈子里的地位的差别很大,所以大家都会玩命。
但是,对手可不见得会跟你玩命,因为他可能已经赢了八场,胜券在握了,或者只赢了六场,晋级无望了,干吗跟你玩命呢?他很可能会跟你私下达成一个交易,你只要给点银子或者给点别的什么好处,他就放水了,而且观众还看不出来。他在比赛时会龇牙咧嘴,显得非常使劲,但实际上又没使劲,一个大胖子来一个假摔谁也看不出来。裁判就算带着刀又怎样?能拿他们怎样?
但是,用大数据一分析,简直就像看澡盆里的鱼一样清楚。史蒂芬列维特把32000场的数据稍微做了整理,就发现所有选手到最后一场决胜战的时候,性命攸关的这一方的胜率突然提高了一倍。所以,相扑运动怎么可能是干净的呢?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任何道德上冠冕堂皇的,包括借助于精神、说教、传统的东西,在现实面前都不堪一击,人性的恶都会一点一点把它拱掉。
经济学就是要剥除人类所有表面上的说辞,剥除那些道德的作用。它就是要绕到背后去看人在激励下表现出来的行为到底是怎样的。
为什么经济学家说的话有的人就是不爱听呢?正是因为他们绕过了大家天天放在嘴上的这一层,看到的往往是最后的真相,所以经常显得像一个魔鬼。
在这里做一个补充,“魔鬼经济学”这套书的书名的翻译多少有点标题党,它的英文版书名是freakoics。freak是搞怪的意思,所以若正儿八经地翻译,这套书应该叫“怪咖经济学”,因为史蒂芬列维特曾说自己就是个怪咖,研究的都是怪咖的问题。
可是说到相扑这件事,我又觉得“魔鬼经济学”这个翻译还挺合适的,因为经济学家在和其他普通人争论的时候,往往扮演的就是魔鬼的角色。
如果我们现在去日本,告诉日本人相扑运动背后藏污纳垢。很多日本人一定会说:“呸!你个美国人,你个中国人,根本不懂我们的文化和我们日本人的道德操守。”日本人一直以此为傲。美国著名的社会学家本尼迪克特写了一本书叫菊花与刀,这本书里面说日本人有一种耻感文化。他们非常讲究羞耻心,怎么会干那种脏事呢?
还是回到我们的主题——任何道德上的东西,也许都拦不住人性水滴石穿的一点点拱的力量。
用经济学思维寻找恐怖分子
相扑毕竟还是一个世俗的运动和游戏,那么恐怖分子呢?站在恐怖分子尤其是一些宗教极端主义的恐怖分子的角度来看,他们自认为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自以为在道德上是很圣洁的。为了真主,他们可以把命都豁出去,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受这种经济学的人性规律的影响呢?在“魔鬼经济学”这套书里,我看到了一个例子。
第8章 从经济学开始升级认知(2)()
恐怖分子袭击案通常特别难破,因为它存在着极大的不对称:一来只要几个人就可以杀掉好多人,二来总是搞突然袭击,我们在信息上是完全无法监控他们的。所以“911事件”发生之后,英国、美国这些国家也没办法,只能用重兵保护主要目标,什么美国白宫、英国首相官邸、法国总统府等。但是没用,恐怖分子不见得要到这些大目标中搞恐怖袭击,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起袭击,逮个剧院、地铁站就能干。
后来,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的学者觉得,得转换方法论,得提前把恐怖分子给识别出来,而不是保护一些重要目标。可是,识别恐怖分子太难了,传统的方法大致有以下几个。
第一,通过情报来找源头。可是,恐怖分子往往都是在中东的山里和沙漠里,这个源头怎么找?世界上哪有那么多007?
第二,监控信息和情报,就是电信监控。可是,现在的互联网这么发达,信息如海洋一般,怎么从中把恐怖分子的通信信息给识别出来呢?而且,很多恐怖分子根本不用这些现代化的工具,用的还是口耳相传的原始通信方式。
第三,监控资金来往。可是,恐怖分子也不怎么花钱,比如,发起“911事件”的那个团队也就那么点儿人,一共花了30万美元,并非大宗的银钱来往。
这就把搞恐怖分子防范的那些专家愁死了。后来,英国经济学家霍斯利(其实他也不算是经济学家,只是银行的一个码农)给破解了。他原来的工作是帮银行识别那些可能发生诈骗的账户,为此,他研发出了一整套方法。说白了,就是用大数据的方法判断一个人的银钱来往有什么异动。
英国政府请霍斯利去帮忙,看他能不能通过查询银行账户来往的方法把恐怖分子识别出来。霍斯利识别了半天发现,很多数据都非常粗略。比如,当地的穆斯林肯定值得怀疑,他们的银行账户如果有一大笔钱存进来,然后动不动以小额现金的方式去领取,那么他们是恐怖分子的概率就比较高。再比如,星期五下午,他们一般不会到银行去做任何存、取款的操作。因为星期五下午,英国的穆斯林要举行一些宗教仪式,他们没有空。可是,这些条件不管列举出多少,都是在讲同一群人,我们并不能缩小怀疑的范围。
霍斯利最后发现了一个条件,一下子把恐怖分子的怀疑范围缩小了。后来,英国警方根据这个条件果然抓到了恐怖分子。什么条件?就是这帮人不买保险,而一个二十多岁的英国公民或者长期居住者,不可能不买保险。对英国政治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左派国家的福利非常好,发福利的一个重要渠道就是保险。只要买一份很便宜的保险,医疗问题基本上就会有保障了。而穆斯林普遍结婚比较早,孩子也比较多,20岁以上的男子不可能不买保险。
但是,恐怖分子不会买。因为保险兑付的时候,即购买者死了之后,保险公司赔款给他的家人的时候,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个人不能是恐怖分子。只要他是恐怖分子,就不会获得任何赔偿。这是保险业的行规。这只是蝇头小利,但恐怖分子就是会受这个蝇头小利的影响,最后被大数据识别出来了。
可见,即使是自认为道德非常高尚的恐怖分子,其人性当中贪小便宜、规避损失、会做成本和收益核算的这一点点念头,还是会让他暴露。所以,人性是掩藏不住的,随时随处都有可能会暴露。
用经济学底层思维看点球
我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也是这套书里的。懂足球的人都知道,罚点球的成功率是极高的,大概是75%,近乎于一罚就中。因为点球的速度极高,时速都在100千米小时以上,所以守门员在球飞过来的时候再去判断方向,根本就来不及。守门员这个时候唯一的策略就是,赌定一个方向,朝左边或者右边扑过去。
对于罚点球的人来说,存在好多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往左边和右边踢,这实际上是跟守门员做概率上的对赌。第二种选择是左上角或右上角球门门框的位置,因为即使守门员方向判断准了,一般也扑不到那两个位置。但是,朝那个位置踢,需要很厉害的准头。为什么踢点球很容易踢飞?往往就是踢了那两个位置中的一个。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踢球门中间,直直地往守门员站的位置踢。按照大数据分析,守门员往左扑大概是百分之五十几的概率,往右扑是百分之四十几的概率,而留在中间只有百分之二的概率。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非常性的、懂数学、懂大数据分析的被罚点球的运动员,你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往中间踢。
但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人往中间踢呢?经济学分析告诉我们,因为这不符合踢球者本人的利益。往左上角或右上角踢,如果踢飞了,可以归结为运气不好。往左边或往右边踢,让守门员给堵出来了,也可以说运气不好。唯独往中间踢,万一这个守门员是个笨蛋,反应慢了半拍,没来得及扑出去,你的球让他扑住了,那么所有的观众,包括评论员都会觉得:你根本就没使劲,是一个没有出息的球员。
输赢是全队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誉为代价,去赌一个更高的概率呢?我为什么不显示一下我的球技,选择一个即使输了还有推脱之辞的选项呢?所以,最理性的方案不见得是每个人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最终会选择的方案。这就是经济学的魅力。
为什么经济学家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
为什么经济学家和我所提到的那种聪明人,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和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且,他们的结论往往很气人,往往很不道德,正如这套书的书名。
这可不只在中国,在美国也一样。美国的工会也天天跟政府请愿,要求提高中国的关税,因为中国人太讨厌了,抢美国工人的工作。如果拿这件事去问美国的主流经济学家,他们基本上都会跟政府讲,千万不要提高中国的关税,因为自由贸易对中美双方都有利,包括美国的工人。再比如说,美国的底层群众希望政府发这发那,希望教育、医疗、住房、食物全部都免费。可要去问主流的经济学家,他们都会跟政府讲,不要过度提高穷人的福利。这不仅对富人没好处——要多交税,对穷人也没有好处。
这话听着很气人,为什么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其实很简单,因为经济学家和聪明人看到的世界的复杂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普通人看世界,是通过自己的直觉去判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简单的世界。
什么叫现代人类社会?就是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一个全球化的协作网络之中,这种互动关系是非常复杂的。而我们普通人看到的都是身边的协作关系,家人、亲朋、同事这些简单的关系,再隔几层我们就看不到了,所以我们的认知和世界的真实情况之间有一个落差。经济学家就是研究这个落差的。
关于这个复杂度,我分三个层面跟大家简单做个交代。
社会结构的复杂度
第一个层面,社会结构本身就是复杂的。我年轻的时候常常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找到了思考这个世界的终极方法,就是推己及人。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办呢?我假设自己处在他的处境下会怎么想,虽然我嘴上不会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以此为前提,来判断我应该怎样行动。这一招还真在年轻的时候帮了我,我变得更加倾向于跟他人协作,也更加尊重协作伙伴。
可是到了互联网时代,这一套“推己及人”的思考方法完全没用了,因为所有人开始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在一个锅里乱搅和吃饭。一个大学教授跟一个12岁的小孩在微博上辩论的时候,推己及人还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不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
举个例子,世界骗局史上有一个著名的骗局,叫“尼日利亚骗局”,因为这个骗局最早发生在尼日利亚。这个骗局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到处跟人说:“哥们儿,你有没有银行账户?我是尼日利亚的,我们那个地方政局动荡,发生了政变。一群有钱人要把财产转移到海外,能不能借你的账户用一下?金额不多,大概五亿美元,从你的账上过一下,仅仅产生的利息你都赚了。”
“可以啊,可以啊!”
“好,那你能不能给我交点手续费?”
这个骗局是多么拙劣,骗子先给你许诺一个大好处,但是你先得给骗子一个小好处。等你把这个小好处给了他,他就跑了。
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在中国有一个很常见的骗局,叫“重金求子”,有时候贴在电线杆子上,有时候也在微信里传播。
“我是一个美貌的少妇,嫁给了一个大富豪。但是很可惜,他没有生育能力,为了分他的家产,我必须要有一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