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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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依然全无反应。只有自己的声音混在涛声之中回响在这片空洞的区域。
他感到周围黑暗密度急遽增加,背脊无缘无故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太荒谬了。
规定过在受到袭击时要用紧急联络时的咆哮。不留下发信的时间,而且还将以自己为中心分散在四个方位的四名部下在极短的时间内逐个击破,这种事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即便对方是裸虫,也不可能如此脱离常轨——
「Bonsoir(晚上好)」
在背后令人惊吃的近距离传来声音。难以分辨是男是女,是个极为中性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点上,分队长摒弃所有疑问,遵从常年培养出的战斗直觉,压低身体,飞速转身用十字短剑向身后释放一击。这一击毫不留情,以最快速度向颈动脉割去。不论对方是何许人也,遑论回避,就连防御不可能来得及。
但是,充满绝对的自信放出的这一击,竟然挥空了。
不仅如此。
「!?」
咚,挥出的十字短剑尖端施加上了微小的重量。
有人在瞬息之间『跳上了』十字短剑的剑身——理解到这一情况的瞬间,分队长竟然忘掉了自己的一大把岁数,像个新兵一样混乱起来,打算没头没脑的胡乱挥剑。而他之所以没能将想法转为现实,只因随后从后脑传来的轻轻的冲击。
意识立刻远去。力量从膝盖丧失,身体无能为力的逼近地面。
即便如此,他仍在即将昏迷之前向背后望去。分队长心想,至少要在最后瞻仰这位,不曾一度被发觉便全灭第二分队的无影的袭击者。
但是,他勉强残存的意识碎片,在那里捕捉到了意想不到东西。
那是在凝滞的浓密黑暗中霍然飘忽的琥珀色幽火。
不久,幽火急速离开现场,而此时,分队长也已完全不省人事。
〇
可恶,怎么搞的?——丰塔内尔堡以南不远处的废弃小屋里,暗中待机的第三分队队长为了不让身后部下们发觉,小声咂舌。
按照预定进行的话,当前第二分队应该已经入侵城寨了。
可与此同时,由他们进行的城门爆破,不论等上多久都完全没有音信。以爆炸声为信号,首先就是自己的第三分队攻进去,接着其他分队按顺序攻入城寨,就是这样的计划。然而遇到这样的情况,无异于刚出师就碰壁。
发生了什么不测的事态么?——不,这一点错不了,问题在于程度。
信号只是来得稍晚一些倒还好。只是,第二分队若是陷入无法继续完成作战的状态,那么就应该按照当初所协商的,立刻向那边移动。可是,分队长难以定夺。因为周围安静过头了。几乎不引起骚动便将一个分队无力化,这种状况超乎了他的常识,所以没有考虑进去。
该怎么办——就在他迷茫的时候,突然不知哪儿传来怪声。
不是爆炸声。咚、咚、咚,是令下腹震动的断断续续的重低音。与此同时,犹如无数金属相互摩擦,非常刺耳的声音也传进耳朵。此事必定非同小可。
「你们先散开!感觉固守这里会很不妙——」
话音未落,他们所藏身的废物墙壁被击破,某种巨大的东西出现了。敌人出其不意的登场,众人始料未及,没能立刻做出反应的两名部下被一击轰飞,直接撞到了室内另一侧的墙壁上。随其余两名部下当即退开的分队长仰望伫立在眼前高度可及天花板的庞然大物大喊起来。
「自、自动甲胄!?」
是自动甲胄。而且明显不是民用装备。自动甲胄的身躯各处装备着焕发黑光的武装,胖墩墩的体型也充分诠释了质朴刚健这个词。而且这台自动甲胄也完全不存在重机中普遍存在的会造成搭乘者裸露在外的疏忽。这无疑是为作战斗之用制造的机体。
这也难怪。这台自动甲胄是加尼叶公司制造的军用机。由于型号有些老,法军主力机已经完成世代交替,但仍旧分配给了少数警察,如今依然处于现役。话虽如此,但在首都巴黎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机会能够看到。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分队长惨叫起来。——开什么玩笑。这算怎么回事。我们是专门对付裸虫的部队。要解决用于战斗的自动甲胄,必须具备对虫用的大型装备。
或许分队长慌张的样子正中对方下怀,自动甲胄的搭乘者通过扬声器大笑起来。
『啊⒐⒐“パ剑乙簿醯糜糜蒙险舛饔行┧@的兀 �
说着,自动甲胄射出装备在双臂上两只小型线锚。这是在无所遁形的小屋内,在极近的距离发动的攻击。铠甲不可能防御质量堪比炮弹高速逼近的线锚,站在两侧的两名部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扫倒在地。对方可能是有心避开,部下没有遭受直击,承受冲击的余波而晕了过去。若非如此,部下的身体必当早已面目全非。
『由于之前的蝗灾事件受到了击打的损害,上面立足于此,决定实验性质的给伊斯警察投入了几台自动甲胄呢!我托人帮忙,把昨天刚运进仓库的这家伙偷偷拜借出来了!只能算你们太倒霉了!』
「什……!?」
『所以对不住了,卑鄙至上!我今晚不想动脑子推理,拳头正痒着呢!』
随着莫名其妙的宣言,自动甲胄的右拳突然挥来。分队长勉强伏倒在地躲过这一击——看上去是这样,可是下一瞬间,刚才射出的线锚随着甲胄的动作而绷紧,突角部分经过时间差从后方飞来,分队长实在无法躲过。
背部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冲击,身体与意识被双双吹飞,氧气从肺部被连根剥夺。分队长几乎陷进地面,失去意识。随后,让原本便凌乱不堪的废屋变得更加乱七八糟的钢铁巨人,在跟前的墙壁创造出一个新的出口,离开了房子。
『好了,抱着顺道讨点脚力钱的心态把他们全解决了,不过这样可行呢。梵蒂冈的一伙人就交给年轻人,我还是去找那只大得过分的螳螂吧』
金属的合唱与搭乘者粗野的声音,吵吵闹闹的离开了这里。
〇
「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第三分队那边么?」
在五人组领头的骑士如此大喊的时候,贝诺瓦已经与敌集团展开肉搏。
维持着大叫着的姿势喉咙被撕开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队长。他血沫飞溅,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倒了下去。剩下的四个人躁动起来,纷纷亮出武器,然而为时已晚。贝诺瓦随后挥出双臂上的镰刀,又添四具遗骸,周围再次回归沉寂。
「哼,太弱了。既然失去冷静,这也是理所当然结果」
贝诺瓦挥掉附着在镰刀上的血肉,喃喃私语。看上去似乎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异常事态。刚才确实有某种复杂的疑似机械的嘈杂声音顺着夜晚的空气传到了这里。可能是蒸汽战车或者自动甲胄,总之是第三势力。
「军队,不对呢。实在想不出军队会有所行动。那么是国家警察么?」
说到警察,应该是那个彪形大汉指使的。这是想表示他不会答应交易。这样一来,贝诺瓦又得靠自己去寻找阿鲁诺以及魔书的下落。
「……真费事,也罢」
对方违反了约定,但实际上,贝诺瓦并不想把抓做人质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这并非出于同情,只是单纯觉得无所谓。虽然白天为了达成交易动辄要杀地放出狠话,但既然从本人口中打听到了需要的情报,剩下的就与自己无关了。
贝诺瓦在乎的,只有裸虫的性命。而且现在的状态更是把范围限定在了因魔书而变形的人。
因为他们是贝诺瓦的罪证本身。
因为魔书的牺牲者们生不如死的痛苦姿态,会直接转化成贝诺瓦的痛苦。
如今一阖眼,一切都会立刻在眼前清晰重现。
过去的情景,梵蒂冈的设施,被绑在台面上的被试验的人们,沾满鲜血的墙壁和地板,悲鸣、悲鸣、悲鸣的链锁——还有,因为某种原因失误松掉的拘束,踢飞那群研究者逃出去的自己,以及身后缠上来的无数哀求。
救救我,救救我。
快把我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就算逃走,我们也无法像你那样久活下去。
那么索性就在这里——
「……!」
思考烧却。风景溶解。如闪光一般从转瞬之间的短暂回想中晃过神来,面前依旧是没有一盏路灯的开阔平地。只不过,倒在脚下的尸体,增加到了10具。
什么时候又来了一批人呢,什么时候将他们击杀了呢。就连这些都拿不准。现在的自己若是少有松懈,定会瞬间落得与他们相同的下场。贝诺瓦明白,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消磨着自己的精神。
濒临极限了。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有种预感,它不久将会逼近。埋在自己胸口的残次虫天之瞳也正发出非比寻常的强烈热量。
「……啊,我明白了。我不会逃。绝对,绝对不会再逃第二次……」
——所以要得到宽恕。所以要得到救赎。在我生命耗尽之前,从你们手中得到救赎。
贝诺瓦如祈求般细语,随后开始疾驰,因为几个踏过裸露的岩石表面的铁鞋之声正朝这边接近。为了将不思悔改冲过来的乌合之众一扫而光,贝诺瓦轻轻咬住手指,吹响尖锐的口哨。须臾间,振翅之声划破长空。
「鲁多鲁夫!你给我把那边瞎闹腾的杂碎们收拾掉!」
对有些看不顺眼的虫搭档粗暴地扔下这句话,贝诺瓦借着夜色冲向自己的敌人。
他片刻也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一旦停下,过去便会拍他的肩,没能拯救的同胞便会抓住他的脚。所以要跑起来。是故要拯救。因为自己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被炙烤意识的强迫观念所驱策,贝诺瓦完全摒弃人性,纵声雄吼。
〇
受不了了。走投无路了。
在丰塔内尔堡内一个摸不着北的房间里,亨利使劲地胡乱抓挠脑袋。
「啊~受不了了,怎么办才好啊!」
贝诺瓦走后,亨利理所当然的与上了锁的门搏斗了几分钟,得到的结论是,对方岿然不动。亨利虽然对开锁的技术比较拿手,但这扇门牢固得有些荒唐,拿它毫无办法。接着,她发觉贝诺瓦走的时候把亨利的行头留在了刚才坐过的墙根,开开心心的扑了过去,但不出所料,至关重要的弹药与咒物已经一点不剩。短枪和粉笔都无法单独发挥功效。
门打不开。没有火药也没有自制炸药的道具。也无法之用魔法。房间是用厚实的石砖垒成的。
凭自己要想离开这个房间几乎是不可能的,只好放弃。
「~~~、现在明明不是无所事事的时候!」
外面从刚才起就很闹。恐怕战斗已经打响了吧。而且还有爆炸声以及类似机械驱动声的声音混在里面,登岛的势力必定不只有圣乔治之剑。包括来救自己的人在内,似乎呈三足鼎立的混战态势。
虽然不知是谁来救援,但通常考虑应该不会是单独行动。
然后,慧太郎必定身在其中。这并不是骄傲自满,只是有些难以想象,现实会是他抛下亨利·法布尔不顾的发展。
但正因如此,状况才更加紧迫。
这样下去,慧太郎和贝诺瓦将会发生冲突。虫天之瞳的拥有者之间硬碰硬会发生什么,无从得知。即便两人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至少自己也要弥补不足,而且需要在场见证,不是在这种鬼地方束之高阁的时候。
「快思考、快思考啊,亨利!要逃的话,只能趁现在了!」
亨利一边烦躁不堪地捶打鬓角,一边在房间内左右踱步——咣当、镇坐在房间深处的那个祭坛冷不丁的兀自大幅摇晃起来。
「!」
亨利下意识感到不寒而栗,摆好架势。她将没有子弹的短枪指了过去,咽了口唾液,心惊胆战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而这个时候,祭坛继续咣当作响不断摇晃,没过多久,祭坛仿佛在地面上缓缓滑动一般,移向一旁。大概从原来的位置移动到一半的时候,这回有人从下面突然探出脸来。亨利确认出现的人物,惊得下巴掉了下来。
「咦,这是何处?这么黑究竟是……」
「班……班班班长!?」
亨利顿时向对方惊呼,从地面只伸出一颗头的克洛伊,脸上顿时绽放光辉。亨利心想,她那天真无邪好像小狗一般的笑脸,竟然还有对自己展露的一天。
「亨雷特!总算找到你了!」
〇
携爱刀疾驰于月下的慧太郎,感觉到敌人缓缓从混乱中重新振作起来。由于作为的目标贝诺瓦已经来到了城寨之外,圣乔治之剑的一伙人解除了包围阵型,开始将分散在岛上各处的同伴集中起来。
「嘁、还是感觉到了么……!」
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击溃的,终究只有三个分队。如果为了解决维多克与敌人贝诺瓦而分兵的话,那么圣乔治之剑的战斗力应该就会削减一半了。
虽然瓦莱里奥尚未现身,而且没有与最大的难关贝诺瓦对上阵让慧太郎心有不甘,但圣乔治之剑正如在那片遭弃的墓地上所宣言的那样,这次遇到的骑士似乎各个都是动真格的,非常难缠。
「……克洛伊,有没有平安找到亨利呢」
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了。慧太郎等人的计划是,慧太郎和维多克所进行扰敌与佯攻,而克洛伊趁贝诺瓦被骚动引出去的空当潜入丰塔内尔堡。幸好多亏维多克通过政府机关弄到了城寨的平面图,基本确定了可能会监禁亨利的房间。接下来就是跟时间赛跑了。
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在黑暗中飞奔的慧太郎,不久暂时回到了自己一行人的蒸汽船所停靠的岛的背侧。尽管为了让船不易被发现而做了伪装,但万一被发现而被击沉的话可就麻烦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慧太郎担心留守在那里的少女。
在海岸上发现她的身影后,慧太郎立刻松了口气,但还是姑且上前进确认了她的安危。
「玛尔缇娜,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太无聊了」
玛尔缇娜冷冷冰冰地回答了气息有些凌乱的慧太郎。她的背后是浩瀚无垠的黑暗大海,一艘相当大的蒸汽船正藏在礁石后面,孤零零地漂浮着。接着,她有些倦怠地说道
「这只能晒晒月光浴啊」
「……真从容啊。我可是相当费力啊」
「又要走了么?」
「是啊。似乎没空休息了。要麻烦你继续看着船了——」
此刻,慧太郎忽然噤口。因为他感受到了有人接近的气息。
慧太郎的视线当即转向那边,只见圣乔治之剑的骑士们正一边从海岸那头拖着摇曳的白色残影,一边奔跑。人数为五名。是一个分队。维多克的担忧果然没有落空,他们应该是沿海岸进行地毯式搜索,想要夺走退路的部队吧。
「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