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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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
「不好意思,我的性格让我不能对有隐情的裸虫弃之不顾。我承认你所说的是很正常的做法,但现在我要让你允许我像平常一样我行我素」
话虽如此,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其实亨利也拿不出计划。既然如此,现在索性就把克洛伊和阿鲁诺的安全放在首位,离开街区,这样或许才是上选。想到这些,回眸之前发生的事情,停有谢尔瓦的机场以及飞艇的降落点、驿舍等地方,就算已经遭到监视也不足为奇。毕竟梵蒂冈有政府撑腰,简单的布控已经早已实施。
好了,要怎么办才好呢——正当亨利想到这个问题,克洛伊冷不丁的又向她搭起话来
「亨雷特,你完全不害怕裸虫呢」
「?还好吧。基本上不只是裸虫,虫我也不怕」
亨利对她出其不意的问题感到诧异,可还是轻易的承认了。
「被肉食性的虫袭击的话,危机感我还是会有的哦?不过,随随便便的就害怕无害的对象,这类奇特的兴趣,我可没有哦」
「这是……为什么呢?」
「啥?这、你问我为什么,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人的好恶千奇百怪,就算天下间有一位不怕虫子还非常喜欢虫子的女孩,又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短短的停顿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克洛伊支支吾吾地接着说道
「M。阿鲁诺身现异常之后,你还是毫不迟疑的冲到他身边为他做护理。逃到这里的这一路上,也是你一直搀扶着他……然而我却连碰一下他都做不到。本该捍卫人民的骑士,竟然连受伤的人都……」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亨利只觉不出所料,同时也感叹克洛伊终于病入膏肓了。
克洛伊是当今很少有的贵族。她真心实意地以如今已然完全作古的『高贵之人的义务』的训诫要求自己,在固执方面毫不逊于亨利,不愿在他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软弱。而亨利偏偏要对她这个平日吵得不可开交的对象坦率地吐露心声,感觉当前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窘迫。
「——你的内情也很特殊呢。身为『杀虫者罗什雅克兰』,裸虫出现在面前无法保持冷静,这也无可厚非吧?」
亨利毫不客气的一说,克洛伊的身体立刻绷紧。这不是想要过于深入的内容,然而两人的关系已经摆在了眼前。亨利感觉到,这是一条逃避下去就走不下去的路。
「你,知道啊……」
「算是吧。即便罗什雅克兰现在是个就算听到了也几乎不会有人想得起来的老土贵族,现在拥护共产主义的人不还是挺多的么。家族在曾经的叛乱中一度支援过反贼却没有灭亡,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已经很不寻常了,因此摆看不惯罗什雅克兰家的那些人所赐,得到了『吸血贵族』的称呼。要知道还是会知道的哦」
罗什雅克兰侯爵家,曾经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在往国内引发过大规模内乱,被称作『旺代叛乱』的战争中,有过一段为叛军提供援助的历史。
不,岂止如此,当时的罗什雅克兰侯爵——而且令人烦躁的是,那个侯爵叫『亨利』这个名字——最终还担任了叛军的指挥官。
然而克洛伊的家族犯下了上述叛逆罪行却依旧得以延续,在于亨利·德·拉·罗什雅克兰侯爵在叛乱过程中立下的『某项功绩』,得到了不少不怀好意之人的支持。所以听说没有任何人公开批判罗什雅克兰家。
「记得罗什雅克兰家姑且受到了惩罚,领地几乎全被剥夺了是吧?不过爵位似乎没有削」
「……是的。不过,家族非但落魄还完全丧失了发言力,所以在那之后就没有得到过政治家的拥护。罗什雅克兰完全变成了讨厌鬼」
「听你这说法,『杀虫者』这个绰号的由来似乎不假呢。——亨利·德·拉·罗什雅克兰,最后抛弃了叛军对吧?对宗教自由以及募兵不平等的控诉此消彼长的时候,他身为贵族,也身为指挥官,舍弃了应当保护的农民们」
「 、那是不得已为之!若是没有祖父的决断,旺代地区说不定就被虫给蹂躏了!当时别无他法!」
克洛伊就好像被说的就是自己一样气急败坏,向亨利瞪过去。可由于她口中的祖父,也就是罗什雅克兰侯爵在叛乱终结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克洛伊应该没并没有直接见过。
「……被虫蹂躏、呢」
在当今来看,那次事件疑雾重重。据说叛军屡战屡败,转为颓势,不得已退到了卢瓦尔河周边。在懂行的人之间似乎被称为『卢瓦尔河的噩梦』。
公论上相传单纯只是『死灰复燃的叛军突然以少数兵力攻破了共和国军队』的事情,据说实际上与虫关系颇深。
「据说,当时叛军似乎将虫当做兵器来使用」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祖父似乎未及多言便驾鹤西去,父亲告知与我的事情只是一些片段。只是,至少在那个时候,卢瓦尔河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大量的虫,而这些虫被叛军利用了,这件事确实存在」
「可是,那帮叛军在那之后转头便忘记了当初的志向,使用虫不问对象疯狂进行杀戮。——听说数量庞大的『战车芋虫Chenille Char』被发现,有好几个小集落消失于『他们』的蹂躏之下?」
「是。那时叛军似乎已经不受统率,变成了一帮乌合之众」
战车芋虫是草食性的,很老实的虫,但与此同时也因为胆小,会组成数量庞大的集群来行动。然后,『他们』一旦因为某种要因陷入恐慌状态,顷刻间便会完全失控开始横冲直撞。当前已经确立了应对方式,在大都市的郊外设置了会释放出『他们』讨厌气味的防卫设备,然而内乱发生的时候,当时完全指望不上那种东西。
「只要有效地吓唬战车芋虫,之后他们就会自行开始横冲直撞。就算不使用大规模魔法也能给予敌人沉痛打击。……真受不了,开什么玩笑」
连续进行大量刺激的话,战车芋虫可是会因为过度恐慌一直奔跑到死的。所以才说没知识的家伙让人头痛。
「所以,你的祖父认清了事态严重性——」
「……是。祖父忍断肠之痛互通共和国军,协力从内部将叛军与虫消灭了。这姑且就是旺代叛乱的结局」
「哦。那就和我所知道的基本一样呢。单从结果来看,只是自己熄灭了自己点燃的火,可当时的法国因为亚巴顿的玩笑变得对虫的问题非常敏感,不得不承认将战车芋虫的长期失控防患于未然的功绩」
杀虫者,说起这个绰号,真是激烈的讽刺。不只是虫,那个男人还视若虫豸地将共同奋战过的人民以及其他贵族消灭掉,那个绰号似乎也包含了这样的含义在里面。
「那么,那个『侯爵的下场』呢?」
「是真的」
克洛伊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的语调前所未有的尖刻,继续注视着阿鲁诺。
「祖父在旺代叛乱平定后,没过多久就被裸虫暗杀了。有一些能证明此事的证据留了下来」
「………………」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毕竟从她对阿鲁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下毒手的人至今尚未绳之以法。这是见风使舵的报应,祖父惹来很多人的憎恨。不论谁下的手,都不足为奇」
「——所以,这个报应现在仍在延续呢。有人会将你们家族视为眼中钉,自然就会将拿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做文章,在政治上加以利用。所以你言谈举止更加不得不表现得像一名骑士,饰演出色的贵族,又不能去憎恨那些已经不在的人,所以也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虫和裸虫」
「……」
似乎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克洛伊又向亨利回去锐减的目光。
可是,亨利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事先声明的事情。
「嗯,基本上和我所想的一样。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呢」
「?此话怎讲……」
「班长。我觉得啊,我们之间果然不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克洛伊缄默,她恐怕立刻就察觉到了亨利的言下之意。随即,克洛伊展开攻击性的态势,潜藏躁动,剩下的只有那双不安中摇曳的眼眸。
「亨雷特,你对虫的知识似乎相当渊博,大概并不仅仅是刚才所说的『非常喜欢』吧。莫非,你讨厌我,与此事有某种——」
「一年前的事,你还记得么?」
克洛伊说到一半,被一个问题打断,克洛伊瞪大眼睛。亨利毫不在意,接着说道
「那是入学的时候。那时我顶撞了你,还记得么?现在回想起来可真是稀奇啊。我居然会主动找别人吵架」
「……啊、是这样啊…………那时候,我记得是……」
大概是记忆立刻就对上了。克洛伊茫然地呢喃起来。相反,亨利苦笑起来。至今为止,克洛伊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时候的事情总会在脑海的某个角落浮现出来,可她却从未在意。
诱因已经不记得了,本来话就没有听到一半。感觉,那应该是在休息的时候。同班的女生们不知怎么的聊起了虫的话题,声音从右边传到了亨利所在的左边座位。克洛伊理所当然的位于圈子的中心,忽然有人向她抛出疑问,而她接下来这样回答。
——觉得虫怎么样,是么?
——这个嘛。不妨直言的话……我觉得非常恶心。本来我就应付不来一般的昆虫。
——所以,如果有人喜欢虫的话,我想,我一定也会觉得那个人很恶心吧。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嗜好。
随后,亨利站了起来。接着,她怒火中烧地对克罗伊说「哼,不愧是贵族小姐呢。说起话来就是看不起人啊」。
「……对吧?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哦。我们之间的不和,已经可以说是宿命了」
「且、且慢,亨雷特!我那时根本未及细想!」
克洛伊面色苍白。最初本想激励对方,可反而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这样的恐惧,可以说从未有过。
「在那之后,我就对你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于是我弄清楚了罗什雅克兰家的事,也理解你的苦衷,毕竟那也无可奈何。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和你根本合不来」
「亨雷、特……」
「班长无法饶恕我最珍爱的东西,不过这是家族的原因,『这』是无法退让的。我也不可能去迎合你,去讨厌虫和裸虫。——你瞧是吧?答案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亨利空泛地一笑。她认为,这样至少能让克洛伊也轻松一些。
「被身边的人说三道四,所以硬着头皮坚持自我,你这一点我反而挺中意的呢。你也有和我相像的部分。……不过,如今我们自身的重要组成部分,却是彼此完全排斥的部分。所以我们没办法和睦相处啦」
所以,即便克洛伊每次出于关心发些牢骚,想让亨利融入班级而不懈努力,亨利的回答仍旧是「不」。
跟她没交情,也跟她不熟。扯上虫之后,自己的意志便是铁板一块,所以对班上的那帮人大半都看不顺眼,然后与克洛伊的关系,早在一年前就做出定论。
「这没办法啦,就是这个道理。就算是不值钱的尊严,只要长期朝夕相伴,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哦。如今班长也不会退让对吧?」
「……我……」
无法填补的鸿沟摆在面前,克洛伊日暮穷途一般,肩膀颤抖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魔书」
克洛伊遽然合上薄薄的嘴唇,亨利也将微阖的双眸转了过去。直至刚才一直魂不附体的阿鲁诺,冷不丁的说起话来
「是魔书……都是魔书害得。所以,我才会这么凄惨……」
阿鲁诺蹲在地上,依旧垂着头,接着开始叽里咕噜地念叨起来。亨利判断,既然他有精力说话,应该向他问取最低限度的情况。亨利小心不刺激到他,静静地向他靠近。
「M。阿鲁诺,知道我是谁么?」
「……啊,知道。当然知道。刚才一直扶着我的那个温柔的小姑娘」
没问题,意识清晰,简单的对答似乎不成问题。
「呐、先生,您刚才好像说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您说的魔书,是指您刚才带在身上的那本黑皮书么?如果方便,能具体的跟我讲讲它的事么?」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讲的?我都变成这样了……」
「即便如此,说不定我也能帮您哦。虽然不太能打包票就是了」
亨利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讲道。因为没有任何能够取得对方信任的资本,所以只能真挚地,跟他对话时不能另有居心。最后,阿鲁诺轻轻的点了点头。
「……啊,你说的没错。那就是魔书。那是我布施了很多很多钱好不容易到手的。然后……本来应该能将一切重来的」
「布施?等一等,您说得到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鲁诺表现出些许的逡巡,但似乎立刻又想到,如今隐瞒也毫无意义吧。他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说道
「——那是我得到的。作为达到一定位阶的证明,『教祖』给的」
〇
这一天,吉罗·罗格朗的心情非常好。
就算谈不上是人生最棒的日子,感觉也能算上第二第三。最近又捞了一大笔钱,而且昨天玩纸牌赢得一塌糊涂,这便是罗格朗心情舒畅的主要原因。
「庐卡斯那家伙,竟然把以前赢我的钱全吐出来了,那张哭脸真是杰作啊」
又涌起的一阵笑意,罗格朗哼着歌自言自语。罗格朗昨晚庆祝胜利喝了很多酒,整个人到了第二天都醉醺醺的,他舒舒服服的睡完一觉,起来一看,只见太阳已经几乎落山了。罗格朗只觉这样不妙,连忙换了身衣服,拿起铁锹准备上工,正离开小屋。
罗格朗是守墓人,受雇于伊斯北区的教堂,干着不名一文的工作。
眼前的墓地十分寒酸,地面荒芜杂草丛生,可是墓碑的数量却多得吓人。这种破落的教堂竟然也会——不对,可能正是这样的教堂才能包容尸体。今天接下来,又得开两个新墓穴了。
「哎~,完全睡过头了。毕竟闹了一整晚呢」
罗格朗虽然嘴上发着牢骚,但完全不感到焦急。常言道,穷人一周七天忙,可实际上这句话对现在的罗格朗完全不适用。毕竟他的口袋非常滋润。酒友们最近对他的飞黄腾达感到不可思议,他之所以继续干着这个守墓人的工作,也只是出于惰性以及一丁点的留恋,然后就是避免因为突然提高生活水平惹身边的人起疑。
「呵呵,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那种莫名其妙的书竟然也会有人挥金如土地去弄,没想到天下间的白痴竟然这么多」
「——原来如此,把那些白痴当冤大头的你,想必很机灵呢」
殊不知有人插嘴进来。罗格朗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