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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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是『魔女狩猎』啊。简直是疯了」
「为什么啊!就算再没脑子也不可能点头的啊!」
「是啊,所以还听说,其他国家似乎对此拂袖谢绝了。不过,法国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不如说,法国国内发生过『旺代叛乱』这样的大规模内乱。所以到头来,从拿破仑执掌国家主导权开始,又开始恬不知耻的用上帝的光辉抚慰民众了。这么说起来,法国『欠』着十字教的呢」
「而且」维多克准备接着说,叹息的同时抽了口烟斗,随后大口吐出
「法国就有『那伙人』。那些恐怖分子最近热衷于活动,任谁都招架不住吧。会被教会施压也在所难免。于是,或许某些位高权重之人毋宁会抓住这次机遇,为了创造出能够用上这种借口的状况。反正,如果只是单纯的传闻,逗大伙笑一笑就好了呢」
「可是,『那伙人』真的出现了……」
「是啊。因为会议场所在伊斯的某处的说法很有力。我不认为操纵虫的裸虫能够想到这一点,而且袭击小型飞艇的时间点更是倍增蹊跷」
「……枢机卿会谈的对象时?」
「阿道夫·蒂耶尔首相。是个黑色传闻不断的人啊」
亨利的表情增加了几分险峻。虽然完全是些慧太郎跟不上理解的事情,但如今应该关心的并非国是。
「——告诉我,亨利」
「?慧太郎?」
动不动便因懊悔而变得发颤的句尾渐渐隐去,慧太郎慢慢将话挤出来。
「那伙人是谁?刚才袭击飞艇的那个人……弄沉雷克勒号的约瑟夫一行人究竟是何许人?恐怖分子究竟是帮什么家伙?」
「………………」
亨利一时合上嘴,但不久便开始讷讷地讲起来
「……恐怖主义是在法国革命的『九月屠杀事件』中被定义出来的,是指利用武力强行贯彻政治主张的思想及行为。『那伙人』为了贯彻自己的要求,毫不在乎与军队发生正面冲突,在国内所及之处零星地点燃战火。不理会普通群众有无牺牲,用恐怖不断在法国点燃灾祸」
如同雷克勒号。如同刚才的飞艇。有时不惜把虫当做兵器利用。
亨利说了出来。将慧太郎应当憎恨之敌,应当斩除的那群邪魔之名,用嘶哑的声音,严肃的说了出来
「——雾火(Brume du Chaleur)。裸虫们的秘密结社的名字」
☆、第三章 然而怯立与荒野之前
那一天的早晨,少有的轻松醒来。
只不过,刚刚起床的感觉依旧与平日无异,糟透了。与低气温正好相反,睡衣被汗透。慧太郎依旧仰对着天,按着额头,在床上阴郁地喃喃低语。
「……感觉做了个讨厌的梦」
内容不太回想得起来。梦原本就是这样的东西,回想起来也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快,还是尽量不去强求自己为好。
话虽如此,首先要要起床。接着暂时离开房间,在宿舍学生公用的给水地刷完牙,洗完脸,再次回到房间,迅速穿好制服。校园生活的第三天,已经很快适应了女式内裤和裙子的自己,感觉有些可悲。
之后看看时钟判断好时间,走下一楼的食堂。或许离上课时间还很早的关系,整整齐齐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慧太郎在柜台处从舍监手中取过早餐,占据了最角落不显眼的位置。等候之人的现身,仅在须臾之后。
「早上好,慧太郎。今天早上似乎有好好独自起床?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是亨利。她发现自己之后,走过来的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阳气的早上好。
「……啊~,嗯。早上好。不过,摸男孩子的脑袋是不是有点那个……」
「喔,今天是牛角面包?我们的宿舍餐点挺厉害嘛」
压根就没听自己说话。不过,她穿着制服做出开朗的举动,并不是常能看到,所以慧太郎多少有些忍让。
接着,亨利从舍监手中拿到早餐,在慧太郎对面的座位坐下后,在桌上展开了今天的报纸。报纸似乎学生都可以读,就放在柜台的架子上。
「慧太郎。话说,昨天你没被追问上学迟到的事?」
亨利的视线依旧落在报纸上,出声询问。昨天早晨虽然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对海岸进行过调查,但最后因军属魔法师的出动,导致返校时间大幅延迟。
「不,没怎么被追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留学可以比较随便、喂,别瞪那么大眼睛看我啊。话说回来,你的情况要更严重吧,一整天都没来上课没问题么?」
「没事啦。现在上的东西全都是已经掌握的内容,我和玛尔缇娜不一样,出席天数足着呢。两个人一起从第三节课来上学才更有问题啊」
会招致不必要的揣测吧?亨利如是说。话说,玛尔缇娜是谁?
「那么,问题还是浴场咯?我给你的扩散性意识篡改药有效果么?」
「……有效果。但关于这件事,我不太想提……」
想一想就觉得恐怖。遑论自己在对方眼中是女人,在全裸少女们嬉笑的大浴场里,唯独自己一个男人混在里面。讨厌的感觉早就将从容一扫而光。慧太郎为了不至猝倒,闭着眼睛随便洗洗身体了事,泡也不泡就一溜烟地逃回了房间。
「反正也看过骑士女的裸身了吧,又~变成大火炮了对吧?那家伙明明有锻炼身体,胸部却那么大,太不公平了」
「我说了我不想的吧!?再说,你为什么没来浴场啊!」
「那还用说。我怎么会用有你在的大浴场啊。我悄悄溜出学校,去伊斯的浴场洗的~」
「库……太卑鄙了……!」
「嗯?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有点期待么?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比起女骑士那没用的赘肉,慧太郎更喜欢姐姐那紧致得若隐若现的啊」
「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没那回事!再说,为什么你的说话方式那么大叔啊!?」
「——呵呵,慧太郎真可爱」
尤为愉快地玩弄了纤细的少年心后,亨利一时专注于报纸的报道上。不过,不就便好像接受了什么似的扭了扭脖子。
「嗯~,果然什么也没登呢」
「?难道是指……昨天的飞艇?」
「那个也算。不过,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哦。昨天你大摇大摆的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那个叫约瑟夫的家伙,还以为必定会以『雷克勒号沉没事件的最新消息』的标题大张旗鼓的登出来……奇怪啊。为什么呢?」
慧太郎自觉听到『约瑟夫』这个名字,表情便毫无理由地僵硬起来。
由于昨天的那件事之后,自己对贸然报上姓名以及让凶手逃走的事情一直心乱如麻,尽管挨了一顿严厉的说教,但现在一想到那个男人的事情,内心仍旧无法平复。没有在那里将他逮到,只能认为是自己的不成熟。
雾火——『阳炎』(注7)之意,裸虫的秘密结社。
是目前轰动法国全境的恐怖犯罪组织,创设原委、组织规模、具体根据地,以及其他诸多情报,几乎完全不明朗。唯一明确的仅有他们的名号和目的。
※注7:阳炎为地面热空气蒸腾导致如火如雾一般的不规则光折射现象,汉语内并无此释义。
「……你昨天好像说过类似『裸虫没有人权』的话吧?」
对叠起报纸,将牛角面包送入口口中的亨利,尽可能压抑感情地问道。尽管她算准食堂无人的时间段过来碰头是为了商量今后的事情,但慧太郎希望事先能够打消有关裸虫的疑问。
「——对呀,没错哦」
亨利将牛角面包放回到餐盘中,表情严肃地正面注视着自己。
「虽然在法律上,裸虫终归只是被虫寄生的患者,但实际上,他们没有人权。一经发现,好的情况会被暗地处决,糟糕的情况会被特殊设施强制收容,一辈子都会接受以『治疗』为名目的人体试验」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被允许才……」
「从伦理上的确不容允许。但是,如今的社会允许了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
没能将故作镇定坚持到底,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喊,只见柜台里面的舍监吓得几乎跳起来。坐在对面的亨利,表情带着一丝阴霾。并且同时,眼睛里静静地闪现烦躁之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你准备让我将这种不愉快的事实挑明了干什么?——能够感受到她正如此冷颜相告。
即便如此,慧太郎还是等着她开口。不久之后,亨利先杠不住了。
「……少数派吃亏的现象,在任何时代都一样。人种、思想、阶级、价值观,这些因素创造了各种各样的隔阂,而这些歧视会在时机到来之时成为火种。慧太郎,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人类是立于他人头上才能彻底放心的生物。通过践踏并蹂躏弱者来得到快感的心理,是极为正常的」
「……」
「法国革命之后,处于民众的不满长期临近爆发的状态,枪声不断的这个国家,尤为需要忧愤的排泄口。外形怪异的裸虫正是合适的替罪羊。所以政府也不会拯救他们」
亨利说。世界第一个承认裸虫的国家,正是法国。
「曾经发生过一起被世人称作『热沃当怪兽』的事件。事件发生在十八世纪末,热沃当地区有未知的肉食野兽出没,出现了上百名牺牲者。当时直到最后,还是没能弄明白野兽的真身便草草了事了……但是几年后,寄生虫型的虫『西梅拉』在研究中被发现,世界被超越『亚巴顿的玩笑』的冲击所震撼」
最终经由人类之手被驱除的肉食野兽,从具备类似触手的器官的奇怪样子和尸体化石化两点来看,现在似乎可以视为由西梅拉寄生而产生变异的狼。
「之后,得知西梅拉能令各个种类的生物……乃至能令人类发生变异后,平时就没有和睦过的世界,甚至变得开始猜忌身边。遑论裸虫具备高度的拟态能力,甚至不知道西梅拉的寄生方式。所以人们认为,干脆将它们完全割舍掉才能得到社会的安定」
于是,最初施行这个『割舍』的,也是法国。
「昨天维多克将枢机卿的要求评判为魔女狩猎,微小的开端马上便能席卷欧洲。而开创这丑恶先河的,无疑就是法国。雾火会认为『自己想要赢取权益就要先从这个国家开始』也很正常」
「那么你是说,你认同他们的做法么!?」
「怎么可能啊!」
之前一直用平淡的语气,兴许有意图堆叠着定式词句的亨利,此时头一次充满感情。她双掌拍在桌上,猛力地探出身子。
「那些家伙也会将大批无关的人卷进去啊!就像自己被一概当成『怪物』一样,正常人也会认为所有人都是『敌人』,继续上演恐怖活动啊!这样一来,包括没有负担的裸虫在内,社会压力将会愈演愈烈啊!」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慧太郎注视着亨利,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那帮家伙没有人性。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恐怖主义都是不可饶恕的。对于秋津慧太郎而言,无论雾火出现在哪里,都必将自己斩杀的对象。
但是——那么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和亨利争吵呢。
尽将明白得不明再明白的质问抛给她。然后,每一次都在心中不断膨胀的朦胧之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也会招来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这样,两人的互相瞪视持续了许久。但是,率先逃开视线的,依旧是亨利。她的气势渐渐变弱,再次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但是正本清源,最初犯下过错的,果然还是这个社会」
「在前在后,还能算问题么……!」
「慧太郎。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啊,存在着『无法始终如一』的现实」
亨利依旧瞥向一旁,她的话语就好像楔进了自己的胸口,将自己的心挖掉一大块。
慧太郎不愿正视的事实,自己在心底连自己也理解不了的丑态,感觉被她完全看透了。
「——两、两位一大早在吵什么呢?」
在气氛瞬间恶化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插了进来。慧太郎转过头去,只见克洛伊·埃马纽埃尔·德·拉·罗修加克兰身穿酷似骑马装的衣服站在那里。她背脊挺得笔直,腰上不知为何挂着一把剑柄做工精致的西洋剑。
「……你为什么这个时间会来食堂?」
被亨利摆出臭脸一问,克洛伊为自己不分时宜的闯入进来感到自命不凡——似乎不是这个样子,她口齿不清的回答道
「我、我、那个……因为今天自主练剑,起得比较早」
「嗯~,是么。那么,找我何事?」
「不,也谈不上……只是,我在食堂外面都听到了声响,心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那、那个,绝没有打扰两位的打算……」
对着可怜兮兮畏首畏尾的她,亨利又扔下一句「……跟个笨蛋似的」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只是被这个留学生找了点麻烦罢了。因为以前给她带过路,她就以为我对她很好似的。真是没救了」
「慢着亨雷特!你说的太过分了!慧只身来到陌生的土地上留学,心中会有一些不安也是在所难免的啊!」
「那你来安慰她好了。我就恕不奉陪了」
亨利用粗鲁的口气说完,拿着自己的托盘起身离开了座位。即便是能够分辨这是演技的慧太郎也对她的态度很反感。不,或许刚才的话里包含着她的心声。而且她在最后,还留下了多余炸弹。
「——啊,对了对了。反正你要安慰她,干脆就把你那自豪的胸部借给她哭怎么样?留学生似乎对你那放荡的胸部很感兴趣哦?」
「什!?」克洛伊哑口无言,就像油用光了的自动人偶,重新转向慧太郎。不知为何,她用双臂护着胸部。这样一做,反而更加强调了那对东西的巨大,实在危险。
「慧、你、你你你你这个人,难难难、难到真的有这样的兴趣!?」
「怎么可能有啊,冷静下来!为什么拔剑!?」
虽然她这个人很好相处,但或许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交往的方式。慧太郎一边从羞耻作祟而到处乱挥的剑下逃走,一边痛彻地想到。
上课的时间即将到来,拿起书包离开房间的慧太郎,在离开宿舍之前先去拜访了亨利的房间。就算简单一点也好,至少希望为食堂里的那件事向她赔罪。
「亨利,在么?」
短暂的犹豫之间,门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请进」。慧太郎一进屋就看到亨利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
「——快上课了哦,慧太郎。你来做什么?」
「其实,我想为刚才的事情向你道歉。……对比起,亨利。在食堂里,我头脑太热了」
站在关上的门前,坦率的低下头后,亨利睁大眼睛。没过多久,她扑哧一笑,好像看到可笑的东西注视着慧太郎。
「哎呀哎呀。还是那么直接啊」
「我不知道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