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娇似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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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宋淮安回来了。”
瞧热闹的人又是停住了脚步,就见一道魁梧矫健的身形正往这边大步而来,不是那樵夫又是谁?
老远,宋淮安便见自家门口聚满了人,男人剑眉微皱,见他走近,众人鸦雀无声,一道道目光,皆是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上瞟。
“出了何事?”宋淮安见杨奴娇抱着一个啼哭的女娃站在那里,她低着头,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紧紧抱着孩子,一双白中透青的素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见宋淮安相问,柱子娘轻咳一声,将那双布鞋拍的“啪啪”作响,似笑非笑道;“这一大早的,奴娇就拿着双鞋子在宋相公家门口转悠,看这针脚,怕是费了好些功夫,也不知是送给谁的。“
宋淮安眼光一扫,见那双鞋子的确如柱子娘所说的针脚细密,一瞧就能看出是被人精心缝制的。
男人神色如常,沉静中不乏凌厉,只上前将那双布鞋从柱子娘手中拿过,他的声音淡然,却让所有人都是听得清楚;“这是宋某从方家沽(买)的鞋子。”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杨奴娇在村子里一直以针线活维持生计,也曾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让她给自己做些衣裳鞋袜,宋淮安虽是男人,可终究是个没婆娘的汉子,这些针线活,他哪里会做,从杨奴娇那里沽个几双鞋袜,也是人之常情。
听男人这么一说,柱子娘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住在宋家东首的谢大娘当先看不下去,对着柱子娘道;“柱子娘哎,你也不怕往后下阿鼻地狱被拔舌头哟!”
方才在背后嘀咕的那些人此时也都是讪讪的,柱子娘抹不开脸,又无话可说,只一扭身进了家门,将院门“咣”的一声关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来。
宋淮安走到了杨奴娇面前,从怀中摸出了银钱,递到杨奴娇面前,说了两个字;“有劳。”
杨奴娇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小脸犹如雨中梨花,秋水般的眼瞳中早已噙满了泪水,可却生生忍着,不让它们落下,虽是一身的荆钗布裙,纤瘦的身子仍是柔弱杨柳,惹人垂怜。
杨奴娇没有接那银子,只抱着怀中哽咽的芳芳,逃也似的离开。
宋淮安望着她的背影,乌黑的瞳仁中,暗沉的让人心惊。
回到家,杨奴娇再也忍不住,只扑在床角,泪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芳芳也是通红的眼睛,见母亲落泪,小小的孩子又是慌了,只撇着小嘴去扯母亲的衣角,带着哭腔道;“娘,你别哭,芳芳听话。”
杨奴娇抹了把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完,想起方才在宋家门口受的辱,一颗心便如同刀剐,村里的长舌妇虽然多,可也不是谁家的闲话都敢说的,那柱子娘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说白了,也还是欺负她家里没个男人。
☆、011章 樵夫来提亲了
“娘。。。。”芳芳奶声奶气的喊她,杨奴娇回过身,将孩子抱在怀里,芳芳这阵子比以前更瘦了,一张小脸仿佛只剩下一双眼睛了,杨奴娇见孩子瘦成这样,只觉得心疼难忍,她为孩子擦去泪水,轻哄道;“芳芳乖,娘不哭。”
说不哭,可眼泪却还是一直掉。
晚间,杨奴娇将家里剩下的那点玉米面全倒了出来,给芳芳做了玉米饼子,孩子平日里一日三餐大多是吃稀粥和糊糊,已是许久不曾吃过这般管饱的饼子了,到底是小孩子,那一张小脸笑开了花,吃的十分香甜。
“娘,你吃!”芳芳举着饼子,递到了杨奴娇面前,杨奴娇只咬了一丁点儿,瞧着孩子黑瘦的小脸,她转过了身,不舍得再看下去,只怕自己又会哭出来。
等芳芳吃饱,杨奴娇给孩子擦了把小脸,刚将她哄睡着,就听屋外传来一道叩门声,桂花婶的声音又是响起;“奴娇,快开门!”
杨奴娇听到她的声音,只以为她还是为韩屠夫的事而来,虽然不想开门,可又怕这天寒地冻的,会让桂花婶染上风寒,到底还是将门开了。
桂花婶进屋后,压低了嗓音说了声“芳芳睡啦?”
杨奴娇点了点头,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却依旧晶莹清澈。
桂花婶拉过杨奴娇的手,叹道;“白日里的事婶子也听说了,那柱子娘整日里就爱瞎扯,一张嘴比粪坑还臭,你可千万甭往心里去。”
杨奴娇垂着脸,只说了句;“婶子,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是不是有啥要紧事?”
桂花婶听了这话,一双眼睛只笑成了一条缝,笑眯眯的说道:“是喜事呐,奴娇,今儿个你猜谁上俺家门了?”
杨奴娇毫无心思,只摇了摇头。
“是宋淮安!”桂花婶拍了拍杨奴娇的小手,笑的合不拢嘴;“他去托婶子,来像你提亲了!”
杨奴娇听了这话,顿时怔住了,眼睛中满是惊诧,不敢置信的看着桂花婶。
桂花婶依旧是笑着,只道;“奴娇啊,你和芳芳的苦日子可算是到头了,这宋淮安虽说是外乡人,可人能吃苦,踏实肯干,桂花婶也帮你问过了,他从不曾娶妻,家里也没孩子,这般好的婚事,你说你上哪找?”
杨奴娇仍旧是木怔怔的,整个人都好似懵了。
瞧她这样子,桂花婶便觉得这门亲事是有戏的,又是说道;“我将你的事也都细细和他说了,他也不嫌弃,你看他那那身板,婶子敢和你打包票,等你带着芳芳嫁过去,他定是少不得你们吃穿,少不得你的好日子过!”
杨奴娇渐渐回过了神,她望着眼前的桂花婶,却是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道了句;“婶子,我已经嫁过人了,他既没成过亲,我哪里能配的上他。”
“你这说的啥话,宋淮安今年已是三十有二,比你足足长了十五岁,能娶上你这么个小媳妇,那是他的福气,等你过了门,少不得要被他捧在手心里过日子的。”
☆、012章 要改嫁了
杨奴娇闻言,一双眼睛却是向着熟睡中的孩子看去,桂花婶知她心中所想,只劝道;“婶子知道你是怕他对孩子不好,这宋淮安来咱村一年多,平日里虽然不大爱说话,可婶子也能瞧出来,他不是个歹人,不会薄待了芳芳。”
杨奴娇收回眸子,她说不出心头是何滋味,只轻声道;“婶子,我嫁来的时候年纪虽小,可也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我既然嫁给了芳芳爹,这辈子,我都不会在嫁给旁人了。”
桂花婶闻言,二话不说,就将杨奴娇的衣袖一把卷起,那白如莲藕般的胳膊上,赫然点着一枚守宫砂。
“你瞧瞧,还想瞒婶子?你和芳芳爹压根就没洞过房,你这辈子,连一个男人都没侍过,上哪弄二夫去?“
杨奴娇小脸涨得通红,她慌忙将衣袖卷下,声音艰涩;“婶子,你甭劝我了,方家只剩下了我和芳芳,无论日子多苦,我总要带着孩子守下去的。”
桂花婶听了这话,只叹道;“你这孩子怎这般死脑筋,你瞧瞧黑子娘,这黑子爹刚死,人可是将一窝孩子都扔给了公婆,自个嫁人去了,再看看咱们邻村,谁家死了男人,婆婆不是赶紧儿将守寡的儿媳嫁出去,你就当不为了自个,哪怕为了让芳芳吃碗饱饭,你也要有个男人依傍才是!”
杨奴娇知道桂花婶说的不假,在村子里,若有守寡的儿媳,婆家是要想尽法子尽快将寡妇嫁掉的,不然铁定会被人说三道四,尤其是家里还有家翁的,更容易被人说闲话,甚至被说扒灰也是有的。
杨奴娇垂着眼睛,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扪心自问,她对方纪昀的记忆是模糊的,只余下浅浅的一抹轮廓,她嫁来时只有十四岁,胆子又小,与夫君相守的那一日,她甚至都不敢去细瞧自己的夫君长得是何模样。
可即便他战死沙场,她也从没想过改嫁,而桂花婶最后那一句话,却又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哪怕为了让芳芳吃碗饱饭,她也要有个男人依傍!
杨奴娇不由自主,又是向着熟睡中的孩子看去,芳芳黑瘦的一张脸,因着打小没有滋养,就连牙齿都是稀稀疏疏的,而每晚给孩子脱衣裳,杨奴娇都是心如刀割,孩子瘦的皮包骨头,扎着人眼睛都疼。
“再说,那宋淮安人高马大的,你若是嫁给了他,往后韩老爷怕是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了,这村子里,也是没有人敢欺负你们娘两,奴娇啊,听婶子的劝,这是你的命,你就认命吧!”
就认命吧。
杨奴娇耳朵里嗡嗡响着,她想起家里见了底的米缸和面桶,想起芳芳身上露出棉絮的衣裳,想起这家徒四壁,到处灌着冷风的房子。。。。。。
嫁吧,只要他能让孩子吃碗饱饭。
嫁吧。
(在这里多嘴一句,古代寡妇改嫁很平常,所谓的贞洁牌坊是明清时才有的,宋朝前期,包括唐朝,隋朝,南北朝等等,民风都是很开放的,程朱理学是宋朝开始的,而提出这种说法的的“朱熹”自己还收尼姑当小妾,还跟寡居的儿媳妇有一腿,他的理学在当时并不是主流思想,甚至宋朝的宫人在见到皇帝的时候都不用下跪的,也不喊皇上,很亲切的喊一声官家,还有我们上学的时候都学过孔雀东南飞,女主被夫家休了后,也立马就有人去女家提亲,女人照样可以再嫁。再有陆游和唐婉,等等,女子改嫁的例子比比皆是。真正把这种存天理,灭人欲的想法发扬光大的是明清两朝,所以请不要一看寡妇再嫁,就觉得是女人不守妇道,也不要觉得古代女人就不能再嫁,这完全是两码事。)
☆、013章 嫁给宋淮安
杨奴娇浑浑噩噩,一张脸蛋毫无血色,桂花婶看着也是不忍,又是劝道;“奴娇,若是芳芳爹在天有灵,他也不愿你带着孩子这般活受哇。”
杨奴娇打了个激灵,芳芳爹,真的会在天有灵吗?他若真是在天有灵,又能答应自己带着孩子,嫁给宋淮安吗?
“婶子,劳您和他说,芳芳是方家的女儿,孩子的姓是一辈子都不能改的,我是没什么的,可他。。。。一定要对芳芳好,我。。。。。”
杨奴娇说不下去了,一颗心酸涩的难受,想起改嫁,只觉得难过与羞愧,一张脸火辣辣的,眼眶里噙满了泪珠。
“傻孩子,婶子知道你是为了芳芳,芳芳是方家的女儿,这事儿说啥也不会变,你嫁给宋淮安,也是给了芳芳一条活路,若你婆婆还活着,也是要感激你的。”
杨奴娇没吭声,只低下头,有一小颗晶莹的泪珠,顺着那张姣好温婉的侧颜滚落了下来。
因着是再嫁之身,杨奴娇与宋淮安的婚事十分简陋,一些俗礼全是省了,又加上宋淮安不是当地人,也没啥亲戚,村子里的人又大多忌讳再嫁之事,是以也没人前去贺喜,到了成亲这一天,宋家的院子里冷冷清清,也没有花轿鞭炮,杨奴娇领着女儿,拎了一个小包袱,由桂花婶陪着,便算是进了宋家的大门。
在婚期定下后,宋淮安便托桂花婶送来了各色聘礼,杨奴娇挑了一匹花布,当晚就为芳芳做了新衣,又从街坊那里买来了棉花,几日的功夫,便为芳芳缝了一件轻柔暖和的新棉袄,让孩子穿在了身上。
她自己倒还是老样子,最后还是桂花婶瞧不下去了,只道这究竟是成婚,总不能太过寒酸,不成样子,于是便是做主,将余下的花布裁了,硬是让杨奴娇也做了一身新衣,虽不是喜庆的大红色,但穿在身上到底也是透出几分鲜亮。
杨奴娇的年纪本来就小,长得又俊,平日里因着日子苦,也不曾梳妆打扮,今儿成亲了,由着桂花婶为她盘了头,淡淡施了层脂米分,这一稍稍收拾,竟跟绢画上的小人儿似得,一双剪水双瞳,澄澈清透,瓷白的脸蛋上,眉如远黛,唇如红珊,虽然没搽胭脂,可那张白净的小脸浮起淡淡的红晕,仿似从肌肤底子里渗出来的颜色,比胭脂还要姝丽。
桂花婶瞧着觉得眼前一亮,只笑盈盈的,不住的说那宋淮安是个有福气的。
桂花婶将杨奴娇母女送进了新房,瞧着杨奴娇局促不安的坐在床上,怀里仍是抱着芳芳,便有些不大放心,临去前遂是凑在杨奴娇身旁悄声耳语了几句,杨奴娇虽然是再嫁之身,可说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蓦然听到这些床笫之事,只羞的米分脸通红,就连白腻的颈弯都是透出一片米分色。
桂花婶出了屋子,又是对着宋淮安道了几声喜,男人将早已备好的喜钱递去,桂花婶却没有接,只望着眼前的汉子,轻轻叹了句;“宋相公,今儿是你和奴娇大喜的日子,老身有些话,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奴娇这些年过得啥日子,村子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这往后她们娘两跟了你,你可千万要好好待她,这孩子,命太苦了。”
☆、014章 新婚之夜(上)
待桂花婶说完,宋淮安的脸色依然是沉稳而淡然的,他没有多话,只道了一句;“婶子放心。”
桂花婶听他这般说来,心里便是松了口气,也没有多待,按着老礼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是离开了宋家的大门。
新房里,杨奴娇抱着芳芳,母女两都有些惊慌,杨奴娇望着窗户上贴着的喜字,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的她随着媒人一路从老家来到了静雪河村,一路上风尘仆仆,吃尽苦头,因着是填房,又因婆婆重病,她的婚事也是简而又简,待她嫁过来时,方家的大门和窗户上甚至连个喜字也没有贴,就将她娶进了门。
她望着那鲜艳的喜字,只觉得红彤彤的亮着人眼,心里却当真说不出是何滋味,直到怀里的小人不安的扭了扭身子,软软的唤了她一声“娘”,才将她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芳芳怎么了?”杨奴娇紧了紧孩子的身子,新房里生着炉子,只让人浑身都是暖融融的,杨奴娇摸了摸女儿的小手,触着一片温暖,方才放下心来。
“芳芳怕,芳芳想回家。”孩子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仓皇的看着杨奴娇,到底只是个四岁多的小娃娃,骤然到了这般陌生的地方,哪有不怕的。
杨奴娇心里一酸,她又何尝不怕,这宋淮安也不知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若他跟那韩屠夫一样,成天的把媳妇孩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