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良宵终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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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约松开她,目光细细打量。仿佛,失去多年的珍宝,又重新回到掌心。“阿婆,身体还好?”
蒋以梅默然,点了点头。“本来想,等我死了以后,才会再见你的。”沉默半响,蒋以梅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搁放在架子上,背对着赵君约,轻轻的说。
闻言,赵君约心头一紧。
“阿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叫我知道?”他走上前,脸色益发沉重。这些年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阿婆为什么会那样忽然搬出住了将近四十年的宅子,甚至还离开生活了大辈子的城市。
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阿婆总牵着他的手说,b市承存了她毕生所有的回忆。失落的、痛苦的、美好的。。。。。。。这里,有她最爱的父母,也有最爱她的男人。所以,她会在老宅,耗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可是,突然一日,她没有一句话,就搬了出去,再也不肯踏进一步。那一天,他守在阿婆房门外,大哥从里面出来,从容淡定,信手掌握一切。
“是不是大哥他。。。。。。”
“不是!”
赵君约话还为说完,便被蒋以梅打断。抬眸,老太太正瞪着他,咬牙切齿。赵君约默然,垂下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当年发生什么,不要去妄加揣测。你不用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好好儿做你的赵家二少爷,哪怕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坐实了,我都不愿意让你卷进这些肮脏的是非漩涡里面来。。。。。。。”
蒋以梅目光凌厉,一字一顿咬字清楚。话音刚落转身进了屋,走了两步,扭过头来,望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赵君约。“怎么,还要我这老太婆搀你进来?”下一秒,又吼了句。
赵君约应了句,连忙跑进店里,跟着蒋以梅进了内室。虽然被老太太当街大吼,但看着她这样精神奕奕。心中,甚为安慰。
炕上,两人盘腿端坐,热茶白色的雾气萦绕,形态万千。赵君约微低着头,看着瓷杯里的茶,很淡很淡的绿色。抿着唇,不敢吭声。
他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考虑不周。。。。。。。
“那个叫良城的女孩儿,我见过。确实,是个美人儿。”良久,蒋以梅饮了口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悠悠的开口说。
这些年,虽然她远离国土;但是关于赵君约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多少都会传进她耳中。想着,蒋以梅心里冷笑。
那个人,还真是够用心良苦的。。。。。。
闻言,赵君约猛然抬头,满目惊讶地望着蒋以梅,“阿婆,你。。。。。。你怎么会知道阿城?”随即,想起这些年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俊彦染满愧色,垂头不语。
“你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我?”蒋以梅轻哼一声,端起茶杯饮茶。
能够让她孙子背上“火山孝子”名号的女子,她总要知道,是否真像传言中的那样难堪,又是否真的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子。。。。。。。总要,见过了,才作准。
不过,那个良城,倒是个通透的女子。可惜。。。。。。想着,蒋以梅心里低叹一声。
“其实,她并不喜欢我。”踌躇半响,赵君约微低着头,有些尴尬的说道。脑海里,又浮现顾磬箫拉着她离开的画面。
直到他们远离消失的一刻,他还傻站在原地,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五年以来,跟阿城相处的偶尔那么几次,他也觉得阿城跟过世的梁城星有几分相似;她们都有着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舒扬秀气的远山眉;生活中,琐碎的习惯也甚为相似。。。。。。却没想到,顾磬箫竟然会同阿城一起。
这一点,叫他措手不及。甚至,至今不知该如何面对顾磬箫。
蒋以梅静静地望着他,沉眸不语。
“阿婆,你知道吗?或者那就是传言中的一见钟情吧。在巴士上第一次看见她时,就记住了那一张容颜,倾国倾城,美得叫人窒息。第二次,在圣保罗教堂前,她架着画板,专心致志地给人画像。。。。。。。”
赵君约笑得苦涩,修长的指抚了抚杯身雕画的梅花纹印。缓缓地又说:“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认真的模样,已经是一幅极美的画!”
那一次,阿城印象不深。可是,他记得,哪怕已经过去多年,他都能一笔一画地在脑海里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君约啊,假如真不属于你,执着也没有用。”冗久,蒋以梅轻叹一声,开口道。
大约两年前吧,伦敦也像今天这样,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繁茂。良城也是坐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
她说,君约很善良且毫无心机。我很喜欢同他相处,无拘无束。不用时刻想着如何去算计别人,也不用担心下一刻会失去什么,更不用去忧愁,将来会得到什么。
可是,我不爱他。在我心里有一座铜雀台,里面锁住的未亡人,是我自己,不是别人。虽然,梦醒时,陈旧的伤口依然在痛。。。。。。。
蒋以梅当时沉默,锐利的眸子扫过她。那个女孩又说,她的世界,太肮脏,太复杂。她不想,也不希望,君约卷入其中。
那种痛苦,那种仇恨,只她一个人承受,便可。
“大抵,是还没有到死心的程度。。。。。。”良久,赵君约幽沉地说道。或者,那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
蒋以梅淡哂,没什么表情。布满皱纹的手,凸出的血管洪壑一般,在她的手背,留下岁月的沧桑。
“你大哥今天也在伦敦,晚上,去见一见吧。”过了一会儿,蒋以梅淡淡的开口。
赵君约抬眸,对上老人锐利的眸子,沉默的点了点头。
只是,心中仍存疑虑。老太太从不开口要求他些什么。今儿,却是开了这样的口。只是,大哥向来不喜欢他,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打声招呼罢。
想着,他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豪迈非常。只是,早已冷却的茶水,熨在胃里,一股冰冷传遍全身。。。。。。
斯尔顿庄园
顾磬箫下车时,碰巧良城也刚到。他杵着拐杖,挺立不动。而她,刚从车上下来,轻巧如燕的身子倚在车前,手扶着车门,脸上洋溢着笑容。
四目相撞,沉默无言。顾磬箫从容淡定,嘴角泛着笑意。而良城,冰冷没有表情,脸色淡哂装作不认识他。
顾磬箫笑笑,并没有介意。
“-lia!”
忽然,在她身后有人喊她。顾磬箫蹙眉,只见,她眼波含笑,转身上前与人行贴面礼,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腔,软软糯糯。传入耳中,甚是温柔。
一道炽热的目光,迎面而来,顾磬箫蹙眉抬头。凝眸眼前,目光逐渐收紧。是宝格丽酒会上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刚从驾驶座上下来。
只是,那个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敌意,有些轻蔑。很明显,没有半分修饰和伪装。稍瞬,在良城看过来的时候,那人又冲着他,莞尔点头。转身临别前,笑得别有深意。
顾磬箫凝眸,也微笑的点头。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个人。
不与人为敌,是原则。五年前,他顶替过世的大哥接管顾氏,期间各种阻难,甚至包括了他的母亲。。。。。。那时,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告诉他,想要找出真正杀害大哥的凶手还她清白。唯有打败所有阻力,包括她,完全掌控顾氏。
唯有这样,才有资本跟那个人较量。。。。。
之后,他便逐渐敛起所有的年少轻狂,飞扬跋扈。遇人三分笑,温润有礼,低调神秘。于是,便有了后来“顾先生”这一个称呼。
坊间传言,顾先生神秘低调。可是,唯有他知道,并不是这样。他不想过分高调,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还有就是,既然那个人都不在了,他的喜怒哀乐,已经无所谓了。。。。。。
“简默,快点儿!”耳畔,响起她催促的声音。那人笑笑,车子滴滴两声。快步跑到她身旁。手随意的搭在她细腰之上,拥着她,并肩走进园子。
“简默?”
顾磬箫低声轻喃,除了酒会的那次,并没有什么过深的印象。目光落在她腰上的大手,凌厉而深邃。
良久,他捏了捏拐杖,空余的手插进大衣口袋。迈开步子,也跟着进了园子。
高修跟在他身后,眉头深锁。刚才离开的那个女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那种感觉,无法表达,很微妙,又很久违。。。。。。
刚进了庄园不久,顾磬箫便撇开高修,独自一个人走到马场附近。顺着白色的围栏,缓步前行。身旁,时不时铁骑飞奔而过,灰尘滚滚。。。。。。
尽管,他并未介意。
走过很长一段路,顾磬箫停在马球场外,眺望前方,目光如炬。耳畔,喜悦的欢呼声时不时传来,他蹙眉而立,思绪有些恍惚。
她的马球打得极好!
顾磬箫记得,在伦敦留学的第二年。立夏那天,烈日当前,正值炎热,他跟慕思贤相约打马球,结果,慕思贤把她也一并带了过来。
当时,他目光端睨着她。转过脸,冲着慕思贤毫不客气地说,这样弱不禁风的丫头,把她放在休息室,我还担心会不会中暑晕倒呢。
当时,她一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水灵灵的眸子死瞪着他,倔强地咬住唇不说话。
慕思贤当即跑过来打他,说顾磬箫你别瞧不起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他没有多在意慕思贤的话,既然他都坚持了,也就没有多管。反正,又不是同他一队。
比赛刚开始,他大吃一惊。马背上的她,没有半分娇弱,英姿飒爽,游刃有余,每一杆球打得娴熟漂亮。好几次,在他恍惚之际,被她截了球。。。。。。
那天的马球比赛,他吃了败仗。有生以来,第一次输给了一个女子。那是在熹园题字之后,第二次对她刮目相看。。。。。。
夕阳西下,众人散开。他和她又塞了一场马,没有输赢。之后,放任马儿在旁边吃草。两人躺在草地上,都是红脸人,喘着气。
他侧过脸,望着她,半边桃腮,汗珠流了下来,头发湿哒哒的,却叫他挪不开目光。
喘息未定,她侧过脸,望着他,眼波含笑。她说,我以为,上次熹园之后,你就不会再将我看做花瓶。
他当时愣住,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问,顾先生,你们为什么总这么偏执的认为,女人长得漂亮就是花瓶了。那你们男人长得好看的呢,难不成也是虚有其表?
那一天,他们在马场待到很晚。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她安静,望着漫天星光沉默不语。而他,也望着天。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忽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顾磬箫蹙眉,收起思绪,转过身。一道黑色笔直的身影跌入了他的视线。。。。。。。
顾磬箫凝眸,默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是简默。想起刚才他和阿城的亲密无间,顾磬箫迎风而立,薄唇轻抿,眸底略过一丝不悦。
葱白的指握住柄首,稍稍用力。
简默单手插着西裤口袋,摇着小碎步,走到顾磬箫面前,与他两步之隔。目光打量着他,眉目轻佻。
少顷,他勾了勾唇角,笑得妖媚横生,流光溢彩。他伸出右手,指节修长纤细,皮肤细腻滑嫩,一双比女孩子还要美上几分的手。
不过,简默不光拥有一双惹人妒忌的巧手,还有一张极美的脸蛋,时常被人误会。后来,不知道什么人给他起了一个叫简美人儿的外号。几经流传,被人叫开。
简默从最开始的黑脸生气,到现在的面无表情。这位年纪轻轻,便享誉世界的钻石切割师。又因为华人的缘故,备受瞩目。只是,关于他的传闻,多年以来,甚为难听。。。。。。吸-毒、滥-交、同-性-恋、未婚生子等等敏-感字眼,都是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顾磬箫凝眸,望着他,目光有些凌厉,带着淡淡的疏离。。。。。。
“顾先生。”简默走了过来,很是随和,完全没有了刚到庄园见面时的尖锐,声音柔柔的,淡然浅笑。
“简先生。”顾磬箫也随和,脸上三分笑。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复而松开。他的指温很浅,冰冰凉凉。这点,他同阿城,很像。
简默目光落在他身后,隔着好远,零星的几道身影,俊俏的容颜上染了几分愧色。“真是抱歉,招呼不周。我们应该提前安排好人,给您领路才是。”
顾磬箫莞尔,只觉得他的那份愧疚有些虚伪不真实。他笑着别过目光,说:“不用麻烦,是我自己想随便走走而已。”
“您是我们的贵宾,哪能算麻烦。不过,既然遇到了,不如,我陪您走一程?”忽然,简默提议道。
“如果您不忙的话。。。。。。”顾磬箫默然,没有拒绝。
“这是我的荣幸。”简默弯腰,侧过身,十分绅士地对顾磬箫做出请的姿势。弯眉,目光似有若无地望向远处的木屋园子,别有深意。
两个男人,一个俊朗刚毅,一个清隽温和。同肩齐步,身形修长,背挺如杨,一个黑一个白,十分养眼。只是,相比之下,简默要比顾磬箫稍微纤瘦一些。
“听说,顾先生是阿城的相亲对象?”忽然,简默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远处,已经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钢琴旋律,眸色,深沉了几分。
顾磬箫淡淡的点头,说是。
深邃的眸子,一尺清潭,望不见底。耳畔,断断续续的钢琴旋律,随着那一座木屋越来越近,顾磬箫已然猜到了简默的目的。脸色依旧,不作声的跟着他的脚步。
简默哈哈大笑,“到底是谁?竟然能够请动那小姑奶奶去相亲。”
“是她母亲同我母亲之间的约定,不过,我们正式相亲,是在宝格丽酒会的第二天。”过了一会儿,顾磬箫解释道。
“酒会的时候,你们已经一起跳过舞了。。。。。。。”简默轻咳一声,想起那夜,被阿城狼狈地拖着离开。复而,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嗯,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我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她就已经离开了。。。。。。”
“她说,闯大祸了。于是,硬拉着我跑掉的。”
“。。。。。。。。”
顾磬箫想了想,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