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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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怕是早就被他发现了。
这天晚上,唐山海走进家门,将外衣脱下挂在门厅处。他刚放下公文包,就听见厨房传来做饭的声响。他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徐碧城正在狼狈地将一块牛排放入平底锅。嗞啦一声响,锅里溅起的油星子让徐碧城迅速向后退开一步,恰好撞在他身上。他赶紧扶住了她。
唐山海有些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徐碧城赶紧站定,转身看着唐山海说:“煎牛排啊,你不是喜欢吃牛排吗?我想亲手做给你吃。”
唐山海心中一动,望着徐碧城说不出话。他走到餐厅布好刀叉,并从酒柜里取出一瓶tov牌子的白兰地,倒入两只高脚酒杯,接着开始拌一盆水果沙拉。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打开门,找到里面的烛台,取出放到餐桌上,点燃了蜡烛,关了灯。
徐碧城不好意思地将两盘焦糊的卖相难看的牛排从厨房端出来,立刻感受到餐厅里的浪漫氛围。唐山海已经坐在桌前,正微笑地看着她。她把牛排分别放在自己和唐山海面前。唐山海看着烛光中的徐碧城,只觉得她分外明媚动人,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而徐碧城却对唐山海异样柔情的目光浑然不觉。她打量着桌上的红酒、烛台、沙拉等物,又看看自己的牛排,不禁叹了口气说:“这一衬托,就更显得我的牛排上不了台面。”
唐山海回过神来,什么也没说,而是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用叉子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夸奖地说:“外焦里嫩,从外层的焦香,到中层的嚼劲,到内里的嫩滑。这块牛排让我同时尝到了十成熟、七成熟和三成熟的味道。果然是大师出品,非同凡响。”
徐碧笑着看唐山海,“你的批评越来越有水准了。”
唐山海同样也看着徐碧城,说得认真:“对于一件并不擅长的事情来说,你用心去做,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徐碧城眼中泛潮。她感激地看着唐山海,由衷地说:“谢谢你,山海。”
唐山海的眼神格外真诚、纯粹,“应该是我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顿温暖的晚餐,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
徐碧城却迅速转移了话题,“那辆一直跟着我们的车,好像有两天没见了。”
唐山海低头切割牛排,沉默了一小会才说:“一会我去见一次陶大春,通知他暂停对陈深和毕忠良的一切行动。”
徐碧城有些讶异,“你猜到我要问你这事了?”
唐山海笑笑说:“来上海后你只谢过我两次,都是为了陈深。所以刚才你说谢谢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你要我干什么了。”
徐碧城嗫嚅着,眼神竟不敢看唐山海。她试图解释着说:“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有后着的,万一他有意外,我们的身份也会暴露的。”
唐山海并不想拆穿她的小心思,所以他只是微笑着附和道:“你说得对,吃吧。”
徐碧城释然一笑,“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唐山海微笑点头。晚餐吃完,唐山海离开了家,驾车径直来到陶大春曾告诉过他的云南会馆门口。他走了进去,一名戴眼镜的老者迎出,“这位先生是找人还是住宿?”
唐山海说:“找人。这里是不是有个叫老陶的?我是他老家诸葛村的山娃,他媳妇托我给他捎个口信,不知道他在不在?”
老者闻言神色一肃,打量了唐山海一眼说:“老陶今晚出去了,要不您在这儿等他一会?”
唐山海有些震惊,“出去了?”
老者点点头,“对,出去了,先生愿意等的话,里边请。”
唐山海跟着老者进了里面的房间,他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层担忧之色。他没有想到老陶居然会不在,他更加没有想到此时陶大春与吕明二人各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到陈深家门口。在确定陈深家一片漆黑后,两人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了下来。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工具包,等弄堂中最后一个行人也走远时,陶大春对吕明略一点头,吕明便背起工具包向陈深家摸去。陶大春站在原地,点一根烟当行人,替吕明放风。
吕明用一根铁丝捅进门锁,转动了一会。只听嗒的一声,门锁开了。他回头对陶大春略一点头,闪进了陈深家。他没有开灯,直接摸黑走到桌前,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暖瓶、玻璃杯、水壶,立即打开工具包,取出一支袖珍手电筒。他正欲打开,发现客厅的窗帘有一道缝,他走到窗边拉了一下窗帘,让窗帘密不透光。
工具包散落在地,一个炸弹被粘在了桌面底下。吕明的口中咬着袖珍手电筒,将一根细线小心地连在暖瓶底部,再将暖瓶放回原处。干完这一切,他开始收拾工具包,将所有用具放回包中。此时一小截电线的金属丝掉落在地上的桌脚边,吕明没有察觉。吕明关了手电筒,摸黑走到窗口,将窗帘重新拉开一点。他似乎不太确定原来开的缝有多大,又将窗帘缝拉得更大了些,然后背着工具包离去。
陶大春看到吕明走出了陈深家,迅速上前站在门前挡住吕明。等吕明将门重新锁好后,陶大春说,我们到前面路口埋伏,万一炸不死他,再补枪。
第53章()
陶大春与吕明走进了一家仍灯火通明的书店,书店名叫知乎书屋。两人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书看,目光却一直瞟向窗外的马路。
在云南会馆等陶大春的唐山海跟老者确定,陶大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径直起身离开,急速地走了出去,快步上了车,迅速发动了汽车驶离。
唐山海没有丝毫犹豫,驾车直接来到了陈深家。但是他没有下车,只看了一眼陈深家的窗口,确定屋内无人在家。他观察了一眼附近的环境,发现了知乎书屋,但他并未看到书屋内的陶大春,便重新发动汽车离开了。汽车引擎声引起了陶大春的注意,他抬头望向窗外,看到一辆汽车在陈深家门前稍作停留,又开走了。灯光昏暗,他没有看到唐山海。
陶大春收回目光,正好看到刚从米高梅舞厅回来的陈深坐在黄包车上。他立即与吕明交换了一下眼色,从书屋里走了出来,走到弄堂口的阴影中,看着陈深下了车,付了钱,向家里走去。
陈深开了灯,将钥匙扔在家门口的柜子上,走向那个装有炸弹的桌子。陈深仿佛并未察觉到桌角背后的一小截电线金属丝,也没有察觉到留有一道缝的窗帘。他只是感觉到有些热,把衣领松开了些,然后把一只倒扣在桌上的玻璃杯放正,从凉水壶里倒了一些凉水,又将手伸向了暖瓶。
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陈深的手在触到暖瓶前一刻蓦然停住。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提着行李箱的李小男,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后脑,脸上有擦伤。看到陈深,她有点儿难看地挤出一个微笑。
陈深问:“你怎么来了?”
李小男笑了笑,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她委屈得流下了泪水。一直盯着陈深家的陶大春和吕明看到李小男抹着泪,被陈深让进了屋内。陈深提起门口地上的行李,跟着进去了。
陈深提着行李箱关门转身,看到李小男已经蹬掉了鞋子,穿上了自己的大拖鞋。
她从陈深的手里拿过自己的皮箱,径直走到卧室。
陈深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你是不是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小男抽泣着打开大衣柜,发现里面陈深的衣服并不多。她把那些衣服都推到了衣柜的左侧,然后打开自己的皮箱,取出自己的衣服挂进了衣柜,排在衣柜的右侧。
陈深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喂,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家?”
李小男红了眼眶,气呼呼地说:“就让我借住一段时间行不行啊?现在我一穷二白,你是想跟我算房租还是怎么的?”
陈深态度坚决,“不行,你不能住在这儿。”
李小男看着陈深忽然大哭起来,边哭边号:“他们都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陈深对着痛哭起来的李小男简直毫无办法。
门外的陶大春和吕明见迟迟没有动静,不禁开始着急起来。
唐山海匆匆走到米高梅舞厅,在跟服务生确定陈深刚离开舞厅后大吃一惊,迅速离去。他心里越发着急起来,立即又往陈深家赶去,他生怕自己晚了一步,陈深就会遭遇不测。
李小男整理好行李箱,干脆盘腿坐在了陈深的床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
“我就没见过像浦东三哥这种不识相的地痞,明明我已经坐上黄包车了,还要把我拉下来,我骂他瘪三。他竟然叫人打我,呜呜呜”
陈深倚在卧室的门框上听着李小男的控诉,没好气地说:“活该!知道他是地痞流氓,你还非往枪口上撞?”
李小男不哭了。她难以置信般地盯着陈深看,痛心而吃惊地说:“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一点也不心疼,还骂我活该?你还是不是男人?亏我对你一片痴心!”
“看出我的真面目了吧?所以赶紧走吧。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陈深说着上前打开衣柜,欲收拾李小男的衣服,装回箱子里。
李小男又哭了,“人家都没地方去了,你还赶人家走。”
陈深不相信,“你不是租在宁德里吗?”
李小男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懑与委屈,怒锤陈深,“该死的明星公司都拖了我三个戏的片酬了,我哪还有钱交房租?你总不能让我睡大街吧?”
陈深连忙躲开,取笑道:“你看看,你连哭都哭不像,眼泪也看不到,光干号,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李小男愤愤地下床,穿上拖鞋向外大步走去。陈深无奈地跟在李小男身后说:“要不我现在送你去住旅馆吧?咱们这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吧?”
李小男站住,转身看着陈深,“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啊?那就娶我呗。我一个名门闺秀都不怕坏名声,你怕什么?我哪也不去,就赖定你这儿了。”
李小男边说边走到桌子边。她提起暖瓶准备倒水,但就在她拎得暖瓶离桌面三寸的时候,陈深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他大喝一声:“不要动!”然后趴到桌边,看到了与暖瓶底部相连的一根细线。
李小男顺着陈深的目光也发现了这根细线,“那是什么?”
陈深斩钉截铁地叮嘱说:“别动,你千万别动!”
陈深此时发现了桌脚边那个细小的垫圈。他蹲下身,看到了桌底下那颗炸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说:“是绊雷。”陈深看见李小男弯腰欲看桌底,立即阻止说:“不要动!是炸弹!”
李小男有些不在乎,竟好奇地说:“人家还没见过真的炸弹,让我看一眼呗。”
陈深简直要发怒了,他瞪了李小男一眼说:“我叫你不要动!”
李小男撇撇嘴直起了腰,乖乖地举着暖瓶不动了。陈深的脑门上冒出了细汗,索性在地板上一屁股坐下,从裤袋里掏出樱桃牌香烟抽起来,思维高速运转。之前没被自己注意的小细节在此时全部被放大了:地面上有细小的一点泥巴,这显示有人进过这里;窗帘的缝隙有点大,他回想起白天离家时,这道缝隙是很小的,只在屋内投入一道细细的光亮;热水瓶在桌上的位置和自己早上离家时的位置也略有一点错位。
陈深闭上了眼睛,为自己没能及时发现炸弹而深感懊恼。他抬头看向李小男说:“你什么时候不能来,偏要这时候赶着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李小男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陈深抽了一口烟,吐出眼圈,忽然就笑了,“在你提起暖瓶的同时,这个绊雷已经启动。现在无论剪断或是放下,都是一个结果,砰!”
陈深模仿了爆炸的声音,李小男脸色煞白,“你不要跟我开玩笑,我还不想死。我们公司要包装我,下一部戏让我和国华公司的周璇配戏,我还要当大明星的”
陈深狠狠地抽一口烟,将烟蒂在皮鞋底上掐灭。他对李小男说:“你的遗言说完了?但愿下辈子它能实现。”
陈深说罢站了起来。他将沙发移到桌子旁,紧紧靠着桌子,然后绕过沙发走到李小男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热水瓶,轻声对李小男说:“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心眼。”
等陈深把李小男的手从热水瓶的把手上掰开时,李小男傻眼了。她似乎才感到了害怕,有些焦急地问:“你不会告诉我,你对它没办法吧?”
陈深沉默不语,良久才沉声说:“走吧,走出门去,越远越好。”
李小男咬唇不语,看着陈深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陈深忽然低吼一句:“我叫你走!”
李小男被陈深这一声吼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愣了愣,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没有再说一句话,缓慢地转身往外走去。
陶大春和吕明站在暗处,紧紧地盯着陈深家的窗口。他们看到陈深家的门开了,李小男从陈深家里慌乱地跑出来。她一步步向后退着,看向陈深的眼神里,透露出难掩的关切。
陈深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沙发,将暖瓶移到桌面,准备让暖瓶直接落地。他闭上眼,成败在此一举。
陶大春悄声对吕明说:“你靠近一点,万一不成,立刻补枪。”
吕明掏出枪,借着掩饰物逐渐靠近李小男所在的位置。突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正是唐山海驾车赶到。下车后的唐山海扫视了周围,发现了藏着的陶大春。
他立即跑到陶大春身边,干脆而又焦急地说:“不管你有任何行动,立即取消。”
陈深在松手放开暖瓶的同时,极速地跃至沙发上,护着自己的头部,弯曲着身子。
暖瓶坠地,炸弹骤然间被引爆。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沙发被整个儿掀翻,将陈深压在地上,完全盖住了陈深。整个房间的窗户玻璃都被震裂。
第54章()
陶大春还未说出的话就这样僵在嘴边。李小男尖叫一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唐山海大惊,望向陈深的家门口。他冲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