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太小,王爷太老-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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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杜衡跟着周炽进了书房。
周炽吩咐侍卫在门外把手,一边亲自烹了茶,端到小几上,一边给杜衡倒了茶,一边沉声问道:“不知嗣皇帝可有什么指示?”
“嗣皇帝已经下令封锁先帝驾崩消息的了,但是你知道的,这样的大事儿也不能一直这么封锁着,到底长期戒严皇宫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丧讯最迟只能封锁到月底,”杜衡沉声道,一边又正色道,“国丧从京师传到南疆最多不过半个月,在这之前,得确保结束南疆之战。”
“好,我明白了,”周炽点点头,一边沉声道,“所以在此之前,咱们西南大军务必要战胜暹罗大军才行。”
“正是这个理儿,”杜衡应声道,一边抿了口茶,一边又道,“可是嗣皇帝却不欲对惠郡王隐瞒此事,所以还请兄弟你亲自跑一趟南疆前线,将先帝驾崩一事告知惠郡王,若是惠郡王想回京奔丧,还要劳烦兄弟你留下坐镇指挥作战。”
周炽一怔,颇为惊诧道:“嗣皇帝对惠郡王竟这般厚爱?”
杜衡抿了口茶,看向周炽道:“众皇子里头,难得惠郡王心地最是干净,嗣皇帝一直待他与其他皇子不同。”
“行,我知道了,”周炽点点头,一边起身道,“那我即刻启程,这就赶往南疆前线。”
“好,我也赶着回京,”杜衡也放下茶碗起了身,一边道,“宫中事多,恐有变故,我不在嗣皇帝身边跟着,始终放心不下,就此跟兄弟告别,他日南疆捷报传来,新帝登基,咱们兄弟京师再见!”
“告辞!”周炽也忙得抱拳道。
两人也不啰嗦,当下就并肩出了府门,路分南北,披着夜色,策马而去。
嘉盛二十八年十月二十四
南疆前线。
周炽赶到前线大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大荔和暹罗已经交战五次了,大荔军已经向前推进两百里,这时候大营在此地扎营休整。
周炽这几天日夜兼程,这时候自是风尘仆仆,外衫都沾着泥水,实在狼狈至极,他把马交给了侍卫,就要进鹿知城的大帐,只是却又顿住了脚,他在帐前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大营旁的小河走去,他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正要去洗脸,但是却又蓦地怔住了。
他为什么要洗脸?
为什么不敢就这幅邋遢模样出现在鹿知城的面前?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又凭什么要担心啊?
鹿知城又是他的什么人。
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这么迟疑着,手里的水都顺着指缝漏了个干净彻底,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水已经漏得涓滴不胜了,他看着水面涟漪上自己细碎的倒影,有些讪讪,越发觉得自己莫名气了了,当下他也没有再去捧水,随即就起了身,顶着这一头的灰头土脸就朝鹿知城的大帐走去了。
来到大帐门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去撩那门帘,那门帘却从里面被人给撩开了,周炽瞪着眼看着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整个人都愣了。
“周炽!真的是你!”鹿知城一脸惊喜,忙得一把就把周炽给拽进了大帐里,一边把周炽摁着坐在了圈椅里,一边激动地道,“周炽,我从昨儿晚上左眼皮就一直跳,总觉得要有好事儿发生,我就想着,要是你能来就好了,早晨起来就有喜鹊当头叫,刚才我正看书呢,灯花忽然就爆了,我想必然就是你来了,这就打算出去看看,果然真是你来了!太好了!”
鹿知城双手撑着椅柄,就这么弯着腰跟周炽说话,两人的脸靠的极近,两人的鼻息都交融着,对于两人正常的男人来说,这自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动作,更加不是一个合适的距离,周炽不由得脸颊就微红了起来,他不由得朝后靠了靠,结果鹿知城就又朝前倾了倾。
周炽喉头有些发紧:“你你你且好好儿坐着,我有要紧的事儿跟你说。”
“我坐不住,你这么说就是了,我好好儿听着就是了,”鹿知城太激动了,跟个小猴子似的,实在安分不下来,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炽看,“嘿嘿,周炽,你这么一来动静可是不小,又是左眼皮跳,又是爆灯花,嘿嘿,可见你是天大的好人。”
周炽心里装着事儿,但是听他这么一通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我来找你就是好事儿?”
“可不吗?我现在成天只盼着两件事儿,一是南疆战胜,二是你能来看我,嘿嘿嘿,酱菜都吃完了,周炽,你要不要再给我做一罐子?也不要太多,就就这么一点儿就够了,”鹿知城一边比划着大小,一边眉开眼笑道,一脸少年郎的欢喜,“昨天我还想着等南疆战事一结束,我就去广西找你。”
周炽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不知道自己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为什么还要为这么个半大小子瞎激动个什么,他别开了眼,又对鹿知城道:“鹿知城,你好好儿坐着,我真有要紧的事儿跟你说,要不然也不会日夜兼程来前线找你。”
鹿知城只得坐了回去,瞧着周炽干裂的嘴唇,忙得斟了一杯竹叶青塞进周炽的手里,一边道:“不着急,先喝口热茶润润再说。”
周炽握着那杯茶,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握着,半晌他抬头看向鹿知城道:“万岁爷驾崩了。”
鹿知城的脸蓦地一僵,原本灿烂明朗的笑容一点点散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半晌他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十月初七,”周炽道,一边将茶杯放回了小桌上,一边继续道,“南疆战事尚未结束,故此嗣皇帝下令封锁消息。”
鹿知城双手耷拉在膝盖上,然后用手使劲儿搓了搓脸,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那为什么还要特地来告知我?”
第338章 你放心()
“你是先帝的幼子,嗣皇帝希望能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周炽瞧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鹿知城的肩膀,“你若是想回京奔丧,这就可以启程回去,我留下来替你指挥战事。”
鹿知城蓦地抬头看向他,嘴唇颤抖着正要说点儿什么,却又被周炽给截住了话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先帝驾崩,你这做儿子的自然该送孝守灵,我虽然是个文官,但是却是武官出身,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比你这个镇南大将军更加了解暹罗,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地走,有我在,暹罗人必定铩羽而归。”
“不,我不放心,”鹿知城深深地看着周炽,缓缓地摇着头,“我不放心。”
周炽蹙了蹙眉:“你不放心什么?难不成在你眼里我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吗?”
“我不放心你,你身上的伤疤已经够多的了,我不想你身上再有新的伤疤了,”鹿知城轻轻道,一边将手搭在了周炽的手上,“周炽,我会留下来,也一定会打赢这场仗,你放心。”
周炽浑身一僵,然后蓦地从鹿知城的手下抽出了手,他浑身都不自在,两只手都不知要怎么放才好了,他搓着手,半天才道:“最迟到十一月中旬,西南大军必须取胜,才能不误事,你可想好了。”
鹿知城看着周炽躲躲闪闪的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一瞧见周炽通红的耳朵,登时一颗心都要乐开了花,他忙不迭点头如捣蒜:“是!肯定能!你就擎好了吧!周炽,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这是你们鹿氏的江山,你这是为了你们鹿氏一门出力,我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周炽剜了他一眼,顿了顿,一边又道,“你真的不打算回京奔丧?”
鹿知城的脸又沉了下来,他抿了口茶,沉声道:“忠孝两难,父皇在天之灵必定能够谅解。”
“这样也好,”周炽点点头,临阵换将自然不是良策,他抿了一口茶,一边问鹿知城,“那就等打完了仗再回去祭奠先皇吧。”
“是,打完了仗自然要去祭扫先皇。”鹿知城打量着周炽的侧脸,这人明明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但是偏偏却让鹿知城挪不开了眼。
情爱是件特别奇妙的事情,没发生之前,你并不会觉得什么,但是一旦发生之后,就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尤其还是人生初体验。
鹿知城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瞄着周炽,周炽哪里就感觉不到了?他实在臊得慌,当下喝完杯中的茶水,起身对鹿知城道:“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鹿知城忙得就跟着周炽站了起来。
周炽一脸不耐烦:“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
“不是,我不是地熟吗?你想去哪儿我给你带路啊。”鹿知城忙赔笑道。
“我急着赶路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难受的很,”周炽有点儿不自在地抿了抿,“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大营边儿上有条小河,我过去洗洗。”
“不能!不能去那儿洗!”鹿知城二话不说就给拦下来。
“为什么不能?”周炽蹙了蹙眉,“我瞧着那河水很是清澈,怕是平时将士们也都在河里洗澡的吧?”
周炽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凡是大军驻扎时,都会挑选地势平坦且靠近河水的地方,一则是方便取水饮用,一则是方便将士们洗漱,这是众所周知的。
“不行,”鹿知城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前拦着,一边一本正经地跟周炽道,“现在河水太凉了,下不了河。”
周炽一头黑线:“”
王爷,你是认真的吗?
这可是南疆,常年高温好不好?
那晚周炽到底也没能下河洗澡,鹿知城让伙房给烧了一大桶的洗澡水,堂堂的惠郡王亲自给人家调的洗澡水,周炽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得硬着头皮在浴桶里洗澡,但是脱衣服之前还是把鹿知城给赶了出去。
周炽沐浴的时候,鹿知城也没有闲着,吩咐了伙房赶紧准备晚膳,其实这时候早就已经过了晚膳的点儿了,伙房的师傅都已经歇下了,听了鹿知城的吩咐忙得又起来,生火做饭,鹿知城却一直在旁边儿盯着,搞得几个大师傅都是一脑门的汗,切菜的时候菜刀使得都不顺手了。
“你切得是什么?”厨房的光线很暗,鹿知城看不大清楚菜板上的菜,所以不大肯定,当下走过去蹙着眉问鹿知城。
“启禀将军,这是见手青啊,”大师傅一边切菜,一边回答,“放滚油翻炒最是可口了,这可是只有在大云南才能尝到的美味儿。”
鹿知城嘴角一阵抽搐:“见手青?”
大师傅点点头,一边邀功道:“启禀将军,这见手青很是难得,小的也是刚得的,原本想着明儿一早炒给将军吃的,可将军着急吃宵夜,小的就给做了得了,且现在吃比明儿吃药新鲜,味道更好,将军您就擎好了吧!”
鹿知城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把这个给丢掉,连带着所有的蘑菇都不许放。”
大师傅一阵惊诧:“将军,您平时可是爱吃蘑菇的啊?”
“反正今天不许放,尤其是那个见鬼的见手青!”鹿知城懒得跟他解释,也实在解释不了,吩咐之下,就出了厨房。
大师傅看着切了一半的见手青,又是心疼又是可惜,到底也没舍得丢,想着一会儿顺手做了,留给自己打牙祭也是赚到了。
周炽洗完澡的时候,伙房那边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
“饭得了,快过来吃饭,”鹿知城催促他,一边从屏风上取了帕子赶过要给周炽擦头发,结果周炽一闪身躲过去了,鹿知城讪讪地收回了手,“你自己好好儿擦头发,别受凉了。”
周炽没理他,径直坐在了软榻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瞄着小几上的饭菜,一路奔波,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口热乎饭了,刚才洗澡的时候,就闻到外头的香味儿了,自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候瞧着小几中央的一大盘子的烧鸡,酒壶里的桂花酒酒香扑鼻,周炽险些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周炽看饭菜,鹿知城就看周炽,周炽刚刚沐浴出来,中衣中裤外只罩了一件白绸外衫,这时候松垮垮地垂着,发梢的水珠不时低落下来,在外衫上晕出一片片湿润,鹿知城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片片潮湿,呼吸都不可抑制地粗重起来,他忙得别开了眼,一边催促周炽道:“快吃吧,吃完就赶紧睡下,明儿一早我派人护送你回广西。”
“我没说要回广西啊,”周炽撕了个鸡腿吃得豪爽,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再说了,就算我回广西,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用不着你派人护送啊。”
“不行,明日是大荔和暹罗的开战日,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留在这儿,”鹿知城沉声道,一边又道,“再说了,你这个堂堂广西巡抚不再广西好好儿待着,跑到前线赖着不走算是个什么事儿?”
“我在南疆打仗的时候,你小子还八成没断奶呢,如今竟轮到你这个童儿大将军来嫌弃我了?呵呵,”周炽一点儿都不生气,脸色反而挂着笑,瞧着鹿知城瞬间黑下来的脸,他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了?童儿大将军不高兴了?”
“我早就成年了,”鹿知城闷闷地道,“再过年我就二十三岁了,你少一口一个童儿的。”
鹿知城最怕周炽拿年龄说事儿了,可是不想他不爱听什么周炽就挑什么说。
周炽被他逗乐了,胃口大好,吃完了一个鸡腿儿,又去撕另外一个,一边跟鹿知城道:“说你年轻你还不乐意了,我都盼着自己能年轻几岁呢,你小子倒跟我矫情起这个来了。”
“你又不老!”鹿知城脱口而出,一边小声嘀咕一声,“本来就不老。”
“不老?”周炽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直笑得前俯后仰,眼泪儿都笑出来了,鸡腿儿都吃不下去了,半天才停下来,看向鹿知城,“我都大你十二岁呢,整整一轮呢,怎么不老?”
“你真的不老,”鹿知城心里越发烦躁了,不仅烦躁还有点儿气闷,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周炽竟然这有笑了大半天,他闷闷地喝了大半杯的竹叶青,然后对着周炽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道,“周炽,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老,我从前在京师就知道你这个广西巡抚,一直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