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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梅子黄时雨:青梅惹不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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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拆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信来——入目便是熟悉的字迹,仍是寥寥数语:吾在宫中卿在府,一夜看尽天上花。

    原来,他也会像我一样,仰头看这场绝无仅有的盛世烟花。

    “萧钰?”大哥不过从我身边经过时随意一瞥,竟一语道破信的主人。我有些不自在,但也骗不了他,勉强点了点头。

    “离他远点。”大哥的声音冷冷的,负手仰头看着窗外归于平静的夜空。

    “为什么?!我和他,不过是朋友罢了。”我的声音渐渐弱了。大哥不是无理之人,怎会给我下如此莫名其妙的命令,就是连勉强我做我不爱的事情都不曾有过。

    “朋友也不行,不要问为什么,这世间的事情,不是件件都有原因。你只需要知道,大哥不会害你。”

    我攥紧了手中的信,薄薄的一张纸在手中变了形:“大哥,你没有权利干涉我交朋友。”

    我没办法理解他的这种做法,明明他都可以同傅怜之私下结交,为什么我就不行?况且,他作为朝臣,冒着被被扣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帽子,让傅怜之出现在府上,为什么到了我这,他反而要阻止我同傅怜之结交?

    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不想同他争执,只借口天色已晚眼睛困涩便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我让人收好东西备好马车准备进宫。刚迈出房门,只见大哥正负手站在门外。我捏紧了手中的包袱,心虚地垂头数地上的蚂蚁。

    “你向来倔强,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了。也罢,我不禁止你与萧钰来往,但你要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你不知道,皇宫那个地方,有多恐怖。”他的语气深沉,仿佛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他的顾虑我懂。那些命途多舛的皇子们,那个令人胆寒的凤阳宫。然而,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我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不会参与那些皇家之事情的!”

    他的脸色微微好转,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若在宫中受了委屈,记得写信告诉我,莫要憋着不说。”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大哥越来越像我娘了。”

    脑袋立即被敲了个暴栗,我摸着被敲的脑袋,看着大哥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宠溺,一股暖意涌上心间,温暖着整个心田。

    大年初一,惠帝的龙案上已堆满了厚厚的凑章。惠帝是个勤勉的皇帝,一年到头除非卧病在床起不来身,否则绝不会罢朝不上。但即便是再能干睿智的人,面对如此多的事务,也有心有余力不足的时候。

    “混账!”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惠帝气的从龙座上站了起来。

    温如海到底是在御前侍候惯了,连忙躬身向前,温声劝道:“皇上息怒,今儿还过着年呢,莫要动了肝火,伤了龙体啊。”

    “这帮酒囊饭袋,朕要他们有何用?!月前营州冻害,人畜皆有死伤,这折子在今天才递到朕的案头上!”惠帝深吸一口气,勉强坐下,对温如海道:“传祁珏入宫。”

    温如海领了旨意,躬身退了出去。我见惠帝案头茶盏已空,吩咐宫人沏了新茶,换了空着的茶盏。

第12章 晴天霹雳() 
不过一会,祁珏便赶到了御书房。

    许是来的匆忙,他并没有换上官服,而是一身白衣便袍,直立于龙案之前,即便是面对着怒极的惠帝,也不见丝毫慌乱,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洋溢着无人匹敌的光辉。

    “微臣也是今晨才知道这件事,当即派人核查此事,倘若有人故意耽误灾情,以身试法,必定上报皇上,让皇上亲自定夺。”祁珏似乎早有准备,既不让自己太过锋芒,也不让惠帝迁怒于他。

    惠帝点头:“此事事关天灾人祸,祁卿务必尽快查清此事。当务之急,是派人带着赈灾银两前往营州,顺便视察营州灾情,祁卿心中可走合适人选?”

    祁珏略一思索,试探道:“微臣认为钰王可行。”

    怜之。

    我悄悄抬头观察龙椅上的惠帝,只见他食指与拇指碰在一起捻了捻,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钰王,睿智有余经验不足,朕权衡之下,还是岐王更为妥帖。”说完,他当即拟旨,派温如海到岐王府传旨。

    祁珏不动声色,只躬身道:“皇上英明。”

    这帝相之间委实有些微妙,一个明知皇帝不喜偏要反其道而荐之,另一个心中明明早有人选却假意相询。

    我想的入神,直到祁珏退出御书房后,惠帝握着拳头捂在嘴边发出剧烈地咳嗽声时,我才回过神来。

    我连忙端了热茶递到他的手边,他接过茶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

    我小声问道:“皇上,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

    惠帝闻言,转头直直地看着我,他的眼角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眼睛却极有神采。

    “风寒而已,朕心里有数。”他把茶盏放在案上,破天荒地地问我:“你对岐王怎么看。”

    我心里一惊。这话问的委实奇怪,我不过是御前侍墨,说白了只是个身份特殊点的高等宫女,惠帝怎会问我对岐王的看法?况且我与岐王并无交集。

    我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避重就轻只谈岐王外貌较为妥当。

    我含笑道:“岐王严正端肃,仪表不凡,不愧皇家身份。”

    惠帝拿起折子摊开在案上,朱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几个大字跃然于折上。

    “继续。”

    我皱着眉头,实在想不通惠帝的意图,只好老老实实道:“岐王早年一直随霍荆将军征战沙场,行军作战极有经验,有他在,何愁匈奴南下?至于别的,臣女自幼养在深闺,概不知晓。”

    惠帝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看我,又拿了折子继续批阅:“若朕,将你指给他,你看如何?”

    他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我的心上,耳朵嗡嗡作响,半晌,我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叩道:“启禀皇上,嫁给岐王是天大的福分。但臣女爹爹早年曾让燃灯大师为臣女卜过命,说臣女命中带煞,极易克夫。若要婚配,须迈过双十之龄。臣女,实在不敢欺满皇上,误了岐王殿下。”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生怕惠帝看出什么漏洞,只垂着头,一副极恐惧的模样。即使视线无法触及,也能感觉到惠帝那灼灼的眼光正落到我身上,让我如芒在背。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违逆天命,你起来吧,”他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一时起意。

    我这才第一次切身的感觉到,爹爹往常经常叮嘱大哥说的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感觉。

    我用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腿脚酸软,也不知道是跪的还是被吓得,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原来,生活在远离皇权的觐州是如此的幸福。可是现在,也只有在梦里才可以回到觐州,过回从前那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觐州,爹爹,顾子衿。

    一轮弦月静静地挂在天幕上,现在的月亮同我从前在觐州小院中看到的月亮是一样的么?此时此刻呢?爹爹和我看到的月亮是一样的么?

    我托着腮帮子,手肘抵在窗框上,天空中星星点点,有时你刚看到一颗明亮的星,转眼便没入了云里。任你再怎么寻找,都寻不到丝毫踪迹。

    纷飞的思绪不由又集中到了白日里,惠帝要把我与岐王指在一起的场景,不过回忆着,还是会感觉心惊肉跳。若非早有准备,我定会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我一人被罚便罢,倘若连累了大哥和爹爹,我该如何自处。

    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中,真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又想起了那了寂寞纤瘦的背影。我还有大哥,还有爹爹,他却什么都没有。

    “姑娘,夜寒,小心染了风寒。”一件披风披到身上,小芷走到我身后,身前是无尽的夜色。

    “小芷,你喜欢过一个人么。”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想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小芷走到窗前,同我一样扒拉着窗框:“喜欢过。”

    我眼前一亮,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追问道:“你告诉过他么?”

    “没有。他是我的远房表哥,家境殷实,我和他不可能有结果。”她轻声笑道:“也许,也够不上喜欢,只是一种爱慕罢。入宫之后,我很少再想起他,只是偶尔,会在只有一个人的深夜里,回想起他的笑容来。”

    喜欢这个东西,当真很玄妙。假如你喜欢一个人,却不能与他在一起,那你这辈子就永远不会喜欢别人了吗?可这世间求不得的人那么多,岂不是有很多人是勉强在一起的?倘若有人在之后遇到了更令他倾心的人,那之前的喜欢是否就不再是喜欢?

    我把这番话说给小芷,小芷垂头仔细想了想,道:“姑娘是想说,这世上是否真有独一无二的爱情?”

    我激动的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连声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芷,你简直聪慧极了!”

    小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过我扣在她肩膀上的手,塞进我的披风里,顺便把披风替我裹得严严实实,半丝寒气也不露。

    “姑娘只是太执着,所以看不明白。有时候,跳出来看事情,会看的更真切。”

    跳出来看事情,可是一个人在被困住的时候,如何才能跳出来?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难以得到答案的问题。

第13章 故人夜访()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

    梦里有顾子衿,他正坐在顾府院中看书,我趴在墙头偷偷瞧他。他抬起头来,脸上却赫然带着一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我吓得双手一软,从他家墙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正在这时,眼前的顾府却活生生的消失了。转眼间,我竟然坐在御书房,龙椅之上坐着面色铁青的惠帝。

    “文静殊,你既抗旨不遵,就活该株连九族。”惠帝大手一挥,立即有两个侍卫走进来,一左一右捉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朝门外拖去。

    “不要,不要!”

    我大叫起来,双手用力挣扎,却扑了个空。脑袋胀痛的厉害,我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个人影。

    我吓得惊坐起来,刚想大声尖叫,嘴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这人掌中有层厚茧,必是常年舞刀弄剑的练武之人。

    “别出声,是我。”那人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

    这声音低沉浑厚,极富磁性,并不陌生!

    岐王萧钺!

    我大骇,联想到白日里惠帝的意图,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恨这人竟如此孟浪大胆,竟在半夜里偷偷潜入女子卧房,亏我对他颇为崇敬,不想竟是个卑鄙小人!

    我死命挣扎,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仿佛踹到什么铜墙铁壁。

    “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此不老实,文静殊,你还是没有学乖。”他一把把我按倒在塌上,言语之间带了些玩笑意味。

    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七岁时便被我爹带到觐州,七岁之前也从未见过岐王,可他这句话分明在说我们以前便认识,太奇怪了。

    “唔,唔。”我被他捂得说不出话来。

    “你若答应我不喊人,我便松手。”他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撑在我的床上,压低了声音道。

    我见他并不是找我报复,又想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不可能如我想象般的小肚鸡肠,便顺从的点了点头。

    他果然拿掉了捂住我嘴巴的手,我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昏暗的人影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你这丫头真是好笑,难不成是怕你咬伤了我,我报复你便装作不认识?”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冷硬,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下意识想要否认发生过这样一件事,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来。

    五岁那年,家中突然来了个大哥哥,添置了一张桌案在我大哥旁边,一起听我爹讲学。大哥哥长得圆圆滚滚,我叫他胖哥哥。

    胖哥哥第一次见到我,便走过来像揪泥巴一样揪我脸上的肉。我幼时长得圆润可爱,没少被人家揩油,但也没人像他这般野蛮的,特别是明明他自己也长了一幅包子脸。

    我被他揪得很是恼火,便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咬在他脸上,咬得他挂彩了好多天。

    为此,我爹狠狠地打了我的屁股。

    我爹对我自小溺爱,从未动手打过我,我觉得自己大受委屈,便把仇都算在了胖哥哥身上。

    第二日,胖哥哥又来了,脸上挂着几颗齿印,无论他怎样逗我,我都板着脸不理他。

    第三日,他带了我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我瞬间忘了对他的记恨,欢欢喜喜的把吃的接过来。

    他逼我喊他哥哥。

    我不肯。我自己明明有哥哥,但又害怕若拒绝了他,他便不再给我带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了。

    于是,我在哥哥前面添了一个字,叫他胖哥哥。那时我正换牙齿,说话漏风,硬是把胖哥哥叫成了“盼哥哥”。

    他竟也不介意,每日来听课之前必定给我带吃的。在他的贿赂之下,我便乖乖的任他揉我的脸,不再咬他了。

    直到七岁之后离开觐州,便再也没有同他见过。

    不想,那个长得像个包子的胖哥哥,竟是眼前的岐王?

    确定没有被调包吗?!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认得出我。没想到,你这笨脑子到了现在都没认得出来!”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用食指狠狠戳着我的脑袋。

    我撇了撇嘴,暗想你小时候长成那样,谁认得出?

    “我问你,白日里父皇要把你指给我,你说的那套说辞,是不是真的?”他突然问我,低沉的声音说不出的严肃。

    我心里想着要不要继续骗他,可是一想到白吃了他两年的东西便再也扯不下去这个谎了。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骗他,不想骗这个曾经对我好的胖哥哥。

    “是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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