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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孙子传-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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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饥不择食 腻欲求淡(2)() 
伍子胥哭,伯嚭亦哭,他们同病相怜,同忧相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此时此地哭哭啼啼,既不得体,也让人扫兴,阖闾便安慰伍子胥几句:“伍将军请收泪,尊府大仇,孤家并未忘却。明日孤便命人先行将楚之宗庙拆毁。”当初伍子胥曾托人带过口信给平王,他胆敢杀伍子胥的父兄,伍子胥将来必毁其宗庙。

    伍子胥急忙收泪跪地:“多谢主公!”

    宗庙是君王祭祀祖先的地方,周礼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其他一般人只有一庙。不过,同是祭祖的地方,只有天子和诸侯称为宗庙,大夫与一般人则称作家庙。孙子本来坐于一旁默然缄口,此刻却不得不开口了:“主公不可拆毁楚国宗庙,因为拆除楚之宗庙便意味着灭楚。依臣之见,还是存楚为宜”

    “啊!”阖闾一个“啊”字出口,打断了孙子的话。“孤家好不容易请元帅出山,劳师袭远,领兵伐楚,经五战而入郢都,难道空劳往返,把郢都再让与那弃城而逃的珍儿吗?”

    孙子解释说:“臣意并非如此。主公明鉴,凡兴师讨伐,胜败存亡,均在‘仁义’二字,义师出征,方能获胜。平王纳媳逐子,任用奸佞,内戮忠良,外胁诸侯,百姓怨声载道,天下人心不服,故我军伐楚方有今日之胜。而今楚都已破,主公若毁其宗庙,永霸其地,民心必怨,民怨则我难以久立;不如保其宗庙存楚,立故太子芈建之子公子胜为楚国新君。公子胜先受伍将军生死与共之恩,后受吴国多年养育之情,为感激主公恩德,自当年年进贡,臣服于吴,而楚民亦能心悦诚服,列国诸侯必将佩服大王仁义过人。如此以来,主公名实俱全矣。”

    废掉昭王,立公子胜为楚王。倘依孙子的这一主张办,阖闾不仅破楚有名,破楚而不灭楚则更名震天下。伍子胥也觉得孙子的话有道理,当初自己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带着公子胜逃跑,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他吃饱,目的就是让楚之社稷后继有人。平王死后,芈建已不在世,现在理应由公子胜来即位。他如做了楚国的君王,自己跟吴王都是他的恩人,他自然要对吴国称臣,将来吴、楚两国联结起来,何惧齐、晋之强!阖闾则不以为然,他听了孙子的这番议论,反复摇头:“元帅何出此言!寡人久怀称霸之志,今日幸得西征破楚,何能得而复弃?理当就此灭楚,然后乘灭楚之威横扫中原,以成霸业。莫说寡人当日曾允过伍将军要代其报全家遭害之大仇,即便不为伍将军报仇,楚国的宗庙也非毁不可!此非军务,由寡人作主,元帅不必过问。”

    阖闾已经把话说绝了,孙子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呢?只觉得有无数根银针在扎他的心,心在滴血,隐隐作痛。他感到悲哀,阖闾一进楚都,就变得如此专横跋扈,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何能称霸天下呢?也感到可笑,吴王也太不自量力了,就凭眼前的这支兵马,欲征服列国诸侯,岂不异想天开!就从这时起,孙子萌生了离去的念头。

    观点不同,意见相左,话不投机,谁也就不再开口,宫殿中弥漫着沉闷的空气,相对无言,十分尴尬。幸在这时,有内侍来报,酒宴已经备好,于是相继离开宫殿,鱼贯步入宴会厅,依次入席。酒真是个好东西。能够使人兴奋,也能够使人昏昏欲睡;能使聪明的糊涂,也能使糊涂的聪明;能使人忘却一切,也能使人忆起许多往日的不愉快;能够惹起祸端,也能够平息风波。三杯水酒下肚,厅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于是举杯庆贺,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也不知过了几巡酒,上了几道菜,阖闾只觉得酒力上涌,浑身燥热,兴奋异常,于是说道:“诸位将军,数月来,大家与寡人进退与共,忠贞之心令寡人感激涕零。今既获胜,其功实乃诸将之力,故赠楚将之官邸为众位所用,楚将之姬妾美女为众位所享。”

    阖闾的话音未落,宴会厅内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万岁”喊声。

    自古以来,两国交兵,必有胜负,胜者趁机抢夺掳掠,屡见不鲜,然而像阖闾这样公开赠与分配者,实属罕见。吴王既已下令,群臣无不横暴肆虐,结果唐蔡之君拥有了沈尹戌的全部财富,伯嚭占有了子西的姬妾官邸,公子山与夫概为抢占囊瓦的府邸发生了纠纷,并险些刀兵相见

    自此以后,吴王与诸将沉溺于酒色,过着骄奢淫逸的糜乱生活,意志在一天天消沉,体质在一天天下降,思想在一天天腐化。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伍子胥,他整日忙着祭祖复仇的事,无心享乐;另一个是孙子,在阖闾举行的破楚入郢欢庆宴会的第二天,便秘密潜于随城,是施仁政于随民的需要,还是有意回避,不得而知。

第157章 饥不择食 腻欲求淡(3)() 
单表破楚入郢晚宴的当夜,吴王阖闾醉意醺醺地来到楚王后宫,不选择,不挑剔,来到一个妃子的寝宫,宫内正有一个妖冶的女子,不用问,定是这宫中的主人。上涌的酒力与中烧的欲火,已经使阖闾辨不清这女子的年龄与相貌,只知道她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且穿着华丽,于是扑上前去,搂于怀中,摸呀,亲呀,心肝宝贝地唤个不止。这位服饰华丽的女子,见了这异国君王,既不胆怯,也不羞涩。而是像熊熊燃烧着的一团烈火,她一会儿泼辣大方,一会儿忸怩作态,朗朗地笑,甜甜地吻,轻轻地抚摸,温柔地依偎。久离宫闱、远去嫔妃的吴王,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挑逗撩拨,迫不及待地拥着怀中的女子宽衣解带,上床入帐。这一夜,阖闾实在是太甜蜜,太幸福,太疲惫了,好事过后,他酣睡如猪,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睁眼。可是,睁眼一看,依偎在他怀里的竟是一个四十开外的老太婆,她满脸深皱,像绽开的秋菊;面庞小而干瘦,五官几乎搐缩一处,像一个风干的核桃;浓妆艳抹,那脸蛋子就是一个刚刚粉过的葫芦头,一个长了一层白色绒毛的冬瓜,一个裹了一层银霜的驴粪蛋,唇上涂了不少口红,那嘴活像一个猴腚。阖闾见状,不由得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大喊一声:“来人哪!”

    内侍应声步入宫门,深施一礼:“大王有何吩咐?”

    “唤武士!”阖闾吼道。

    有顷,两位赳赳武士,手持利刃走进宫门,阖闾命令道:“哪来的妖妪,竟然寝于我的龙床,快快拿下斩首!”

    武士奉命扑上床去,从锦缎被窝中拖出老妇,上索捆绑,拉出午门斩首,老妇连喊“冤枉”。

    老妇的确是冤枉,他本是楚平王的宠姬佳丽妃,一则她本身年长色衰,二则是平王喜新厌旧,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宫中逐日失宠,特别是孟嬴进宫以后,她被冷落一边。狗挤到夹道里,还要回头咬几口呢,更何况是人呢?佳丽妃不满,不服,不甘,与孟嬴的矛盾逐日加深。也是佳丽妃不识相,在一次口角中竟然动手打了孟嬴,闯下了大祸,于是被楚平王打入冷宫一十五年。昭王既逃,楚宫为吴王所占。佳丽妃获得了解放。听说吴王欲进后宫淫乐,三宫六院中的嫔妃姬嫱纷纷躲藏,佳丽妃却根据久离宫闱,必饥不择食的规律,欲取悦吴王,以成正果,不料竟断送了老命。

    佳丽妃被斩首多时,阖闾心中仍在七上八下,仿佛吃了腐败的食物,阵阵恶心,但却吐不出,倒不上,硬是在腹中翻肠搅肚。

    当天下午,阖闾下令,将楚宫美姬集于一处,由他亲自过目审视,按资容编排号码,以供逐日享用。在阖闾的眼里,楚廷嫔妃,或俊俏,或妩媚,或窈窕,或斯文;或明目皓齿,或桃口含贝,或粉腮凝脂,或细皮白肉;或含情脉脉,或热情似火,或忸怩娇羞,或开朗活泼;或像牡丹般的雍容华贵,或似出水芙蓉一样典雅自尊,或如白玉兰一样洁净俏丽,或若红杜鹃似的腾腾燃烧。最令阖闾神魂颠倒的还是被编为一号的那位绝代佳人,她身材适中,体态匀称,青丝若云,瓜子脸蛋,柳眉杏目,桃口贝齿,纤纤细步,若水莲漂移,款款进退,似杨柳婀娜。这位标致的绝色美女不是别人,正是楚昭王的宠姬甄梅妃。不用说,这天夜里,阖闾便宿在甄梅妃的宫中。

    为迎接吴王圣驾,日未黄昏,甄梅妃便再度梳洗打扮,更衣换装,重整云鬓,细画柳眉,再涂桃口。当然,这类事情均由宫娥侍女来做,勿需她亲自动手,她要以从未有的娇冶与狐媚,来征服吴王。她很自负,坚信自己有取胜的把握,力争初接触便使他坠入情网,乖乖就范。女人也和男人一样,有着多种多样的类型,甄梅妃是属于水性的那一种,她们不辨是非善恶,更无气节和尊严,尽享荣华富贵,是她们的生活宗旨,自然,她具有受人爱恋的资本。这种女性是一朵鲜花,插在谁的花瓶里,为谁所有,摆在谁的房间,美化谁的居室。

    晚宴过后,阖闾于殿上观尝了一会儿楚国歌舞,然后有内侍陪同、由宫娥搀扶来到了甄梅妃宫中。

    说也奇怪,昨天的这个时候。阖闾面对着一个妖婆,竟是那佯疯狂地发泄着兽性,而今,在一个绝色美女面前,却变得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仿佛他是在观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不忍心去碰它,去触摸它,唯恐将它损坏,然而,这愣怔怔,这麻木不仁,这无动于衷,只是短暂的一瞬间,骤然,阖闾像猎获到野味的猛兽,将甄梅妃紧紧地揽于怀中,然后抱入罗帐。颠鸾倒风,纵云播雨

    从此以后,吴王阖闾便泡于甄梅妃的宫中不再出来,或听歌观舞,或饮酒作乐,或露沾雨湿,无昼无夜,无晨无昏,什么霸诸侯,王天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58章 饥不择食 腻欲求淡(4)() 
阖闾此举,令吴之有识之士忧心忡忡,特别是那些忠贞不贰的老臣,人人食不甘味,个个寝不安枕,唐仲节、姚元逢、邓季迁、申伯阿、温稽皋等,都已年近七十,他们不辞辛劳,以其老迈之躯,不远千里,从姑苏跋涉赶来郢都,进谏道:“据臣所知,人兽之别,在于人守礼义,尚廉耻”

    阖闾不等老臣们将话说完,厉声呵斥道:“放肆,竟敢如此对寡人说话!尔等今番自姑苏赶来郢都,目的寡人早已知晓。老朽不堪之辈,何必逞能!勿需汝辈多言,以免扫寡人雅兴。”

    自古忠言逆耳,群臣岂能就此罢休,总得以吐为快,于是争相说道:“大王,夫妇有别,乃人之大伦。楚国之亡,盖因平王好色,故国政日乱,民心日离。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请大王封锁楚之府库,远离楚之女色,从速回转姑苏。”

    已为楚之美姬所惑,沉溺于酒色的吴王阖闾,听不进老臣们的忠诚进谏,挥手若驱猪狗:“统统退下,再谏者立斩!”

    老臣们再次长跪于地,以死陈言:“大王请想楚之君知其妻妾被辱,必咬牙切齿,同仇敌忾来相报复,如此以来,吾王十年心血岂不付诸东流!”

    愤怒难抑的吴王早已厌倦大臣们的逆耳之言了,又闻十年心血付诸东流,更加气炸了心肺,破口骂道:“危言耸听,真乃危言耸听,汝辈才是希望国家灭亡的叛贼!”

    阖闾难以控制自己,怒发冲冠,在室走来走去,半天之后,他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高呼:“来人啊!将这些老不死的统统给我拉出去斩首!”

    武士们拥上前来,拖住了老臣,但老臣们视死如归,频频回首请奏:“我等死不足惜,亦不悔恨,但愿能换得大王省悟,速回姑苏,只有这样,吴才会长治久安!”

    五位古稀老臣以叛逆罪被斩于市,忠臣闻言,无不仰天长叹!

    人的变化,常常是一夜之间的事,曾几何时,吴王阖闾,有抱负,有作为,他思贤若渴,礼贤下士,虚心纳谏,勇于改过,为了振兴吴国,常与士卒同食宿,共操练,而今却变得如此愚钝,与数月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令人难以置信。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实在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社会问题

    自五位老臣进谏被斩后,无人再敢上奏,吴王更加放纵,终日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一日,吴王巡幸后殿,只见有一宫殿,大门紧闭,阖闾顿感纳闷,十分不悦地问侍女:“谁住此宫,为何寡人驾到,不知开门迎接?”

    侍女答道:“此乃昭王母后伯嬴太后所居之处。”

    阖闾闻报,不禁吃了一惊,追问道:“伯嬴太后?莫非昔称万古美人的秦国无祥公主吗?”

    “正是无祥公主。”

    “无祥公主仍留此处?”

    “郢都为大王攻陷后,昭王欲带母后一起逃逸,但伯嬴太后死活不肯离京都半步。”

    阖闾暗想,无祥公主为何不与昭王一起逃命,难道是留在这里等死吗?抑或静候寡人的到来呢?她定然比甄梅妃更会卖弄风骚,唉,天下美人,有几个不是水性扬花的呢?他这样想着,急令侍从打开宫门。

    阖闾步入殿门,见伯嬴太后穿戴整齐,端坐于正殿之上。阖闾缓缓向前趋近,她双目紧闭,无视吴王驾到。阖闾趁机仔细端详,只见她虽已年近五十,然而优雅高贵,风韵犹存。肌肤细腻,几无皱纹,如同少女般光滑迷人。阖闾见心仪已久的无祥公主端坐于前,姿容仪态确是超群脱俗,不禁心猿意马,楚宫有此美女,自己竟然不知,岂不遗憾!阖闾来到伯嬴太后面前,伯嬴太后俨然无动于衷,依旧是紧闭双眼,不肯正视吴王。但吴王并不因此而恼怒,反而轻声对伯嬴太后说道:“无祥公主,吾乃吴之国君,心仪公主已久”

    伯嬴太后木然不动,仿佛在闭目沉思。阖闾想无祥公主毕竟是妇道人家,且贵为王后,对这类事怎能喜形于色,只能这样半推半就,于是微微一笑,只觉得她端坐于前,默然不语的神情,愈发吸引人,不禁欣喜:此乃我最珍贵之战利品

    耐心等了一会儿,伯嬴太后依然不动声色,阖闾只好再次开口:“无祥公主,吾乃吴之国君,您难道不欢迎寡人吗!”

    伯嬴太后终于说话了,她神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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