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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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无极又建议筑楚北边城父(今河南郏(jiá)县境内)之城,以控制通北方的要道,与晋争中原诸侯,并由此争夺陆浑控制郑国。公元前525年八月,晋荀吴灭陆浑之戎,陆浑子奔吴,晋的势力已伸到陆浑地区,直接威胁楚国北方的安全。费无极又建议令太子建出居城父,以镇守北边。这一切,昏庸的平王皆言听计从。
孟嬴来楚第三年,生得一子,名轸。母荣子贵,为取悦嬴氏,平王废嫡立庶,满朝上下,无不义愤填膺,太子建自然更是疾恶如仇。
费无极离间楚平王与太子建之计一一得逞,太子又远离都城,于是公元前522年春,又向楚王进谗曰:“太子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谋叛,独立建国,与宋、郑为伦;而齐、晋两国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将集矣。”为废建立轸,平王与太子建之间已有嫌隙,在这种形势下,芈建欲谋叛,实属可能,故深信不疑。弟子谋叛,罪在师傅,楚平王颁旨,命伍奢进京,令其认罪伏法。倘伍奢能潜回城父,暗害太子,便可立功赎罪,仍不失当日荣耀富贵。伍奢乃一正直君子,岂能贪个人荣华而灭大伦!他先是娓娓苦劝,晓之以大义,动之以血泪,后又义正辞严地申斥,骂其无国无家,无父子,无伦常。楚平王被骂得恼羞成怒,将伍奢打入死牢。
楚平王命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建,太子建奔宋,去晋,赴郑,为郑人所杀。
伍奢既在朝廷之上将平王骂得狗血喷头,为何不立即推出午门斩首,还要将其打入死牢呢?这还是费无极的奸计。伍奢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尚,有当今名士之称;次子名员,字子胥,有盖世英雄之名。二人皆为孝子,如将伍奢一人杀死,他兄弟闻讯后,岂肯罢休!那样一来,虽除去一个对头,反而出来两个对头,此所谓斩草未除根,后患无穷。为了除太子芈建,先将伍奢收监。芈建出逃后,楚平王依费无极的策划提审伍奢,说道:“你前番教太子谋反,本当斩首,姑念你祖上有功于楚,今赦你归田。你可写书将二子召来郢都,改封官职。”伍奢饱读经书,历经沧桑,自然早已识破了费无极的阴谋诡计,什么改封官职,这分明是赚二子前来,一并斩首,用心何其毒也!然而既是国君宣旨,又有武士持刃怒目于前,不容他不写,只好眼含热泪,忍气吞声,颤抖着右手在绢帛上书曰:
书示尚、员二子:吾因进谏忤旨,待罪缧绁。吾主念我先人功绩,免吾一死,将使费少傅等群臣议功赎罪,改封尔等官职。今奉王命,尔弟兄可星夜来都。若违命迟延,必至获罪。书到速速。
伍奢写完,刚将笔放下,费无极一把扯过绢帛,浏览一遍,提笔将“将使费少傅等”和“今奉王命”划去,令伍奢重抄一遍。这费无极确非等闲之辈,所划去的两处十分重要。若有这两处在,二子张眼便会看出,这是费无极跟平王玩的阴谋,信是昏王逼着父亲写的,他们就不会上当受骗了。不过,费无极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信末“速速”两个字竟未注意。
读了父亲的来信,伍尚百感交集,既欢喜,又难过。父亲缧绁囹圄,心受辱,身吃苦,每想起来,便心如刀搅,不知暗中流了多少泪水。如今父亲得免一死,闻后喜出望外,更不必说还要进京改封官职。安顿好差人,伍尚风风火火地奔后厅,与弟弟伍员商议回都见父亲,就新职的事。
伍员和伍尚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却迥然不同。伍尚跟父亲时间长,受父亲忠君思想影响深,且性格较为柔弱。伍员性格刚烈,自幼读兵书,学剑术,疾恶如仇,与侠肝义胆的武士交往多,而受愚忠愚孝的思想影响少。他听哥哥叙说一遍,又读父亲的来信,沉思片刻,说道:“兄长万不可轻信,父亲能免除一死,亦属万幸,我兄弟并无寸功,何以会改封官职呢?这分明是诱饵,引你我上钩,一并除掉,斩草除根”
伍尚不解地扬扬手中的信,说道:“父亲的亲笔信在此,岂能有假!”
伍员分析说:“父亲既已被因,如笼中鸟,釜中鱼,受人胁迫,任人摆布,写不写,怎样写,岂能自作主张,亲笔信怎可凭信呢?”
第53章 楚天腥风 伍员走国(2)()
伍尚思忖再三,觉得弟弟的话颇有道理,长叹一声说:“虽然如此,然而,要我兄弟入都,加封官职,乃君命也;爹爹亲笔手书,乃父命也。为臣者,何能不遵君命?为子者,何能不从父命?不遵君命,是为不忠;不从父命,是为不孝。诚如弟言,此一去乃自投罗网。也不可担这不忠不孝之名还是理当前去。”
伍员一听,火冒三丈,愤愤地说:“忠于君者,利于国也;孝于父者,益于家也。而今明知君命是伪,遵之,于国何利?明知父命不真,从之,于家何益?”
兄弟二人争执了半天,伍尚虽感到弟弟言之有理,但却难以改变自己忠孝的观点,最后是分道扬镳——伍尚回郢都,和父亲一起赴死,以尽孝道;伍员出逃,找靠山,等机会为父兄报仇。
兄弟泣别——此所谓生离死别也,伍员给哥哥磕了个头,起身掉头便走,毫不犹豫彷徨。
差人带着伍尚进京,交与楚平王,言说伍员业已逃跑。费无极将伍尚与其父监押一处。伍奢见长子一个到京,这是他预料中的事,既伤心,又有些高兴。伍尚告诉父亲,弟弟已经出逃,等待时机,报国仇,雪家恨;自己情愿陪父亲一死,以尽人子之孝。说着父子相抱而泣,哭作一团
听说伍员逃跑,真乃一个不忠不孝的孽子,气得楚平王心炸肺裂,立即下令斩伍奢父子。费无极挺身拦道:“主公暂息雷霆之怒。伍员既未来京,闻听父兄被杀,必然出逃他国。伍尚本是一文弱书生,来与不来,倒无关紧要;唯有伍员,实有安邦定国之才。若容其逃走,将来必成大患。依臣之见,先将伍奢父子收监,待捉到伍员后一并处斩。想来伍员必未逃远,请主公立即颁旨,一面派人领兵追赶,一面下令各关口严禁出入,并要各处张贴告示,画影图形,悬赏捉拿。”
楚国城门上贴着一张告示:伍员犯有欺君之罪,现画影图形,悬赏捉拿。有捉得伍员来献者,赏粮五百石,封为大夫;有知其下落来报者,赏黄金千两;有窝藏伍员和知情不报者,一经查明,全家处死。告示的旁边是伍子胥的画像。观者若堵,有人在小声议论:“都城四门都张贴着告示,从昨天夜里就说把好了各路关口,不准自由出入。”有人说:“百姓又该倒霉了,不准出入,这籴粮粜米可怎么办呀?吃什么呢?”还有人反问说:“伍子胥一家三代忠良,为何要捉拿他?”一位老者偷偷用胳臂拐了那人一下,那人赶紧住了口。
楚平王的命令一下,楚都就像开了锅,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去通知地方,有人去张贴告示,费无极奉平王之命,派大将武城黑带领二百精兵去追捕伍子胥。
伍子胥离家行了半日,武城黑率精兵赶到,包围了伍府宅第,搜了许久,不见伍子胥的人影,便兵分四路,分头追赶,伍子胥背了包裹,带上弓箭,手提宝剑,星夜赶路。忽一日,正行间,听后边马嘶人喊,知追兵已到。此刻,他藏不迭,躲不及,只好放下包裹,张弓搭箭,噌的一声,为武城黑驾车的御手应弦声坠地,一命呜呼。正欲放箭的武城黑,见状抱头鼠窜。伍子胥高声喊道:“我本该一箭结果尔之狗命,现留你去向昏君报信,告诉他,胆敢伤害我父兄性命,伍员定毁其宗庙,掘其祖坟,亲斩昏君之首,谢天下,祭亡灵!”
武城黑逃回郢都,不敢学伍子胥的话,只说伍员已经出逃了。楚平王听了,怒发冲冠,命费无极立即将伍奢父子并其全家三百余口押赴市曹斩首。临行刑时,伍尚大骂费无极:“我伍家一门,三世忠良,报效楚国,而今却落得满门抄斩,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你们于心何忍?费无极,你这该死的奸贼,昏君纳媳逐子,杀戮忠良,都是你这狗奸贼的谗言唆使!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尔列祖列宗?日后员弟定拿住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碎尸万段,叫你遗臭万年!”
伍奢颇为平静地说:“骂他何用,是非后人自有公论。我所担心者,倒是将来员儿为父兄报仇,必连累楚国百姓跟着吃苦”
费无极一声令下,刽子手一个个手起刀落,眨眼间,三百多口人死于非命,只见尸体纵横,血流成渠。围观百姓,目不忍睹,一个个都把头低垂下来,或叹息,或悲泣,或失声痛哭,泪如雨下似乎连老天也不忍睹此惨状,霎时间,愁云密布,天昏地暗,狂风大作,呜呜咽咽
惨惨悲风日失明,三朝忠裔忽遭坑。
楚廷从此多谗佞,引得吴兵入郢城。
楚平王将伍奢满门抄斩之后,又命费无极知会各路隘口,仔细盘查来往行人,务必不要放跑伍子胥。
楚平王正布置将帅加强盘查过往行人,另一起追捕伍子胥的人回来报告:只在江边找到了伍子胥的鞋和衣服,其人去向不明。
第54章 楚天腥风 伍员走国(3)()
原来伍子胥来到江边,见追兵将至,便脱下白袍挂在江边的一棵柳树上,脱下脚上的鞋置于江边,又换了双草鞋,循江而下。追者目睹伍子胥的衣服和鞋,都说他走投无路,已经投江自尽了,便带其衣服和鞋回都交差。伍子胥利用这段时间,又跑了一程。
伍子胥一心欲投奔吴国,他循长江跑了一阵又一阵,突然收住脚步,因为奔吴路途遥远,且沿途把守得铁桶一般,关隘哨卡,如何通得过去呢?既然太子建在宋,不如先到宋暂避一时,待躲过这阵风浪,再赴吴借兵,救父兄,除奸贼,杀昏君。主意既定,伍子胥调头转身,奔向睢阳。正行之间,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伍子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料定这是楚王派兵到南边去堵截的,急忙拐进路边的柳林藏身,窥探动静。过了一会儿,才辩认清楚,原来是其结拜兄弟申包胥,便出来相见。申包胥问:“贤弟行色匆匆,如此狼狈,欲将何往?”伍子胥见问,泪如雨下,将父兄蒙难,昏君追捕的事,简叙一遍,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前去借兵,活捉昏君与奸贼,啖其肉,寝其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申包胥奉命出使方归,尚未抵郢,国中变故,一无所知,听了伍子胥的血泪控诉,不禁泪下,但他以忠君规劝伍子胥忍耐,万不可犯上作乱,留骂名于千古。伍子胥哪里能接受申包胥这迂腐之见,慷慨陈词道:“兄长差矣,历代为君者颇多,各有贤愚不等,圣明如尧、舜,才配称天下之主,受万民拥戴;暴虐如桀、纣,只知横行残忍,理当死于臣子之手。今楚王纳儿媳,逐嫡嗣,信谗佞,戮忠良,人伦丧尽,无道已极!小弟借兵伐楚,既为报父兄之仇,也为楚国扫荡奸佞,另立明君,广施仁政于天下,振兴先王创立之基业。若不能除灭暴君以报父兄大仇,小弟誓不立于天地之间也!”
申包胥见伍子胥已将话说绝,再劝亦属多此一举,只好摇头叹气,说道:“贤弟之心,愚兄知之。愚兄若教贤弟报此家仇,就对楚国不忠;若不教贤弟报此家仇,则又使贤弟对父兄不孝,也罢,你我兄弟从今日起,各行其道,贤弟尽其孝,愚兄尽其忠。将来贤弟如果使楚国倾危,愚兄就要使楚国安定;贤弟如果灭掉了楚国,愚兄就要复立楚国。贤弟前途珍重,好自为之。兄弟二人抱拳泣别,各奔前程。
伍子胥刚到宋国,便从楚国传来了噩耗,不仅父兄被杀,全家已被满门抄斩,遇难者三百余口。闻噩耗,五雷轰顶,伍子胥大放悲声,涕泪交流,跪对西南,向天发誓:“员定借兵伐楚,生啖楚王之肉,车裂无极之身,为我全家满门报仇雪恨!”
在宋国,伍子胥拜见了太子建,各诉委屈,相互抱头痛哭,悲声响遏行云。
其时宋正闹内乱,有一伙人到楚借兵去了,显然,宋非久留之地,二人协商后,决定先到临近的郑国去看看形势。
郑系小国,摇摆于晋、楚之间,有时依附楚国,有时依附晋国。郑见楚太子来投,让其往见晋侯。
晋虽大国,但此时的晋顷公,傀儡而已,全国势力,多集中于韩、赵、魏等凡家贵族手中,他们想借此机会灭掉郑国,要太子建在郑作内应。
芈建回到郑国,将晋之打算言于伍子胥,伍子胥坚决反对。然而芈建一意孤行,不听伍子胥的劝告,带着二十余人去了。后因事机不密,被郑定公发觉,太子建连同他带去的人,都被杀死。伍子胥闻讯,立即带着太子建之子芈胜逃离郑国。
伍子胥带着公子胜日藏夜行,吃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陈国。陈亦是小国,现已成了楚之属国,伍子胥不敢声张,依然是昼伏夜出,慌慌张张地乘夜色赶路。他们欲赴吴,昭关是唯一的通路。
昭关是一座形势十分险峻的隘口通道,它位于小岘山之西(今安徽省含山县西北),两座巨峰陡直如削,直插云汉,昭关乃两峰中间之缺口,关城建于并峙的两峰中间,只要城门一关,飞鸟也休想飞过。出关前行,不远又有大江阻隔,过江后方有赴吴之坦途。
这昭关平时就有人把守,近来因捉拿伍子胥,特别派了左右司马(wěi)越率大军驻扎关城,盘查得极为仔细。关城门上挂着伍子胥的画影图像,往来行人不得随便出入,内外百姓及行人颇感不便,整日叫苦连天。
伍子胥带公子胜来到离昭关不远处,方知昭关把守得严如密罐,欲偷渡,比登天还难。他和公子胜躲进路旁的一个密林中,搜索枯肠想那过关的办法,绞尽脑汁,也一筹莫展,急得他于林中团团乱转。正当他热锅上蚂蚁似的焦虑不安时,丛林中突然出现一位老者,只见他鹤发童颜,宽袍大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