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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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齐师抵达莒国边境一早有密探来到纪鄣,与老妪刘嫡范取得联系,如此这般地进行了密谋策划。从此,刘嫡范昼夜忙个不停,白天与保卫纪彰的军官们秘密接触,夜晚则将一捆捆苎麻纺成细缕,然后再将若干股麻缕合为一根粗绳,这粗绳在一寸寸,一尺尺、一天天延伸,延伸
闻听田书率师来伐纪鄣,莒共公虽有天险可恃,却也吓得如坐针毡,因为田书非高发所能比,他用兵如神,最擅诈术,常弄得敌人蒙头转向,不知所之。国家存亡,在此一举,莒共公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生死攸关的战争的意义与利害,因而倾全国之武装,加强防范,禁锢得整个纪鄣城铁桶一般,可谓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但是,莒共公将防务的重点布设在崇山峻岭和深沟险壑的隘口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道道关,步步卡,戒备森严,哪怕是一只麻雀,也休想飞临纪鄣城;相对而言,对城池的防范就比较松懈。莒共公的战略部署并没有错,田书所率之齐军既然进不了天然的外城,被阻在第一道防线之外,攻城自然无从谈起。一切部署停当之后,共公乘戍车察看了两遍,颇感心满意足,心中的石头落地了,喘了口粗气,似乎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
七月十二日下午,纪鄣城下的莒军官兵突然增加了若干倍,战车拥挤,兵多如蚁。城上守将并不生疑,以为这是国君或主帅的安排部署。既然城外的保卫将士如此之多,城上完全不必像以往那样兢兢业业。加以守城旬余,今日喊齐军到,明日嚷齐师来,但却一直未见齐军的半个人影,将士们一则疲惫不堪,二则怨气冲天,以为上司有意跟他们为难,天天用假语来哄骗他们,使他们昼夜不得安宁。既疲惫,又怨愤,见城下的警卫将士来来往往,蠕蠕而动,这一夜放松了警惕,便是情理中的事了。
戌时过后,自城上垂下一根粗绳,并有莒兵缘绳而下,向城下的一位将军耳语有顷。将军指挥兵士缒(zhui)城而登,兵士们争先恐后,纷纷攀援登城,鱼贯而上,竟达六十余人。麻绳虽粗,无奈登者众多,难以承受,三摇两晃,上端被城墙磨断,轰然一声巨响,六十人同时从高空坠落下来,上边的摔得重,下边的则砸得厉害,人相摞,肉相挤,喊爹叫娘,惨不忍闻。未缒者听到喊叫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朝这边围扰过来,想看个究竟,喧哗鼓噪之声,深夜里尤显得雷霆万钧。城下的喧嚷声惊动了城上,城外的鼓噪声感染了城内,于是城上城下,城里城外,一片混乱,像一锅粥,似一团麻。城里不时有人边跑边喊:“不好了,齐军进城了,快跑吧,逃晚了就没有命了!”
高枕无忧的莒共公,睡梦中被喧嚷声惊醒,急忙派心腹内侍出宫探听。内侍归来,吓得缩作一团,颤若筛糠,结结巴巴地告诉共公,齐军已经进城,大街小巷,来来往往,全是齐国的将士,共公闻听,吓得屁滚尿流,待稍微平静些后,急忙令人收拾细软,携眷属启西门而逃。
正当城里城外乱成一锅粥的当儿,有人打开了城门,城外莒兵潮水般地涌进了城去。与此同时,被阻在深沟险壑与崇山峻岭之外的齐军大部队,闯过了关隘,抵达了纪鄣城。
当一轮红日娇羞地从东山尖探出半个笑脸,群峰皆醉,层林尽染的时候,田书指挥着齐军,高唱战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纪鄣城——这一天是齐景公二十五年七月十三日。
如此山绕水围,固若金汤的纪鄣城,田书是怎样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举攻取的呢?纪鄣城是攻下了,但莒共公却启西门而逃跑了,田书班师回国后,当如何向齐景公交代呢?出征前所立的军令状,却是非同儿戏呀
第42章 废寝忘食 著书立说(1)()
第九章废寝忘食著书立说
原来,七月十二日下午,出现在纪鄣城下的莒军将士,全是齐军官兵装扮的,田书便在其中。几经调遣,保卫隘口要塞和关卡哨所的将领,全都换成了赵威虎将军当年的部下。七月十二日夜晚,来往于纪鄣街头巷尾的齐军将士,他们高呼:“不好了,齐军进城了,赶快逃跑吧,跑晚了就没有命了”弄得纪鄣城内一片混乱,这些齐军将士,或为莒军所扮,或为百姓所饰。关键的关键是当今莒军的统帅公衍怡,赵威虎曾救过他的性命。对公衍怡来说,赵将军恩同再造,当年赵威虎衔冤离去时,他曾嚼碎过两颗门牙,吞到了肚里。深夜,荒凉的赵威虎墓前,公衍怡独自一人,长跪于地,留下过铮铮誓言:公衍怡我定要斩昏君,除国贼,为将军报仇!为实现愿望,达到目的,数十年来,公衍怡忍辱负重,逆来顺受,言听计从,颇得共公的赏识器重,竟然混得了高官显爵,兵权在握。赵威虎的妻室儿孙,得以安度平生,也全仗公衍怡的庇护与关照。如今,有了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公衍怡自然要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不仅是为了赵将军,也为了莒国的繁荣昌盛,为了解民倒悬。
然而,守城的将领樊汉年,却是共公的心腹,一个没有头脑的忠君顽固派。故而必须缒城而登,不然,何以会有六十人坠城的惨状呢?还好,恶有恶报,有人乘混乱之机,暗箭射死了樊汉年,打开了城门,齐军进城,如决堤的洪水,直泻而下,汹涌澎拜。
田书既是沙场宿将,犹如深山中的老猎手,自然不会忘记围困山林的目的在于捕获禽兽,此番伐莒,攻纪鄣,旨在活捉莒共公,因此,齐军抵达纪鄣后的第一要着,便是将邑城团团包围,以免共公出逃。这一切,莒共公自然不知,所以他的启西门而逃,无异于自投罗网。
莒共公的悲剧,清楚地告诉了人们,一个人,只有为天下兴利除弊,方能得到民众的拥戴;反之,无论他的权势多大,哪怕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胆敢嘲弄历史者,必遭到历史的严厉惩罚,正如后世有学者说的那样:“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行不义必自毙”。
仲秋八月,天高云淡,北雁南飞,而田书所率伐莒之师,得胜回朝,却在逆雁飞的方向而行,犹如奔腾的河水,欢快地流向北方。方向虽然相反,但他们都是在回归故里,奔向温暖的地方。一路之上,青山迎来送往,绿水伴随歌唱,松涛欢呼呐喊,峰峦尽披盛装,秋风撕扯衣襟,秋雨敲打盔甲,红叶卖弄俊俏,黄花一展风骚,群兽追逐嬉戏,百鸟绕林鸣吟,苍鹰翱翔蓝天,锦鳞惬游浅底啊,秋天,公元前523年的秋天,金光灿灿,生机盎然。
齐师凯旋,一踏上祖国滚烫的土地,便感到脚下软绵绵,心中热乎乎的,所到之处,百姓锣鼓喧天欢迎,载歌载舞相送,红枣、黄梨、山楂、核桃、山芋、鸡蛋,一个劲地往将士们的腰包里塞。战争是罪恶的,但为民除害的战争,却是百姓需要和欢迎的。
繁华的临淄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弄,都比过去宽阔平坦,更比以往明亮,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家家张灯,户户结彩,人人衣冠楚楚,个个喜气洋洋,或吹竽弹琴,或鼓瑟击筑,齐唱凯旋歌,共跳胜利舞——好一个欢乐沸腾的海洋!
夜晚,灯笼在燃烧,火把在燃烧,巨龙在燃烧,雄狮在燃烧,长街在燃烧,广场在燃烧,淄水在燃烧。整个临淄城都在燃烧,燃烧着的数以万计的临淄百姓,在以光明欢庆胜利,抒发着自己狂喜的心情。
齐宫内,盛大的庆功国宴正在进行,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山珍海味,摆满餐桌,美酒香醇,溢杯而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喧嚷如潮,歌喉甜甜,歌声袅袅,蜂腰若柳,舞姿翩翩,整个宴会厅浸泡在喜庆和欢乐之中。景公、晏婴、田书为一席,臣僚们纷纷来敬酒,恭维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令人神魂颠倒。词语虽都甜蜜,但田书看得出,那目光却大相径庭,多数是温和的,像三月的春风,个别却是嫉恨的,喷射着愤怒的火焰。这嫉恨的目光像喷洒着的冷水,令田书头脑清醒,使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目前和未来的处境,这场伐莒战争将给自己带来些什么,应该提防些什么。
祖父伐莒有功,凯旋而归,田武欣喜若狂。他自然是没有资格出席国君为祖父举行的庆功国宴,也不像一般青年那样流于街头,汇入狂欢的海洋,而是静静地待在书房里,锁眉凝思;有时也双手背在身后,在室内走来走去,踱着方步;或者到卧室去,倚在行李上,仰面朝天,瞅着天棚出神。他在想莒共公的为人与治国,想莒与齐的关系,想祖父伐莒轻易取胜的原困突然,他爬起身来,返回书房,伏案挥毫,写下了这样的兵法理论:
第43章 废寝忘食 著书立说(2)()
第一,决定战争胜负之关键,不在军与兵,而在君是否有道。君有道,能与将相百官,乃至天下万民同心同德,彼此同呼吸,共命运,官民必能为君出生入死而战,不畏艰难险阻。
第二,兴师伐敌,千里征战,国与民俱耗财力,破坏耕作,杀人亡命,涂炭生灵,为争一旦之胜,故倘吝啬爵禄金钱,不肯用间,致因不了解敌情而败,则为“不仁”。如此将帅,非军之良将,主之贤佐;如此人主,亦非致胜之君也。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人之上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以往事类比,不可以观察日月星辰之位占卜,必取于人,故重在用间。
这一夜,临淄城,从宫内到宫外,从官宦到黎民,俱都尽欢而散。临散宴席的时候,景公宣布了一道严令:明日早朝百官一人不得缺席,包括那些年老和患病者在内,因为,届时将有重要旨意颁布。
齐景公的政令,谁敢违抗!第二天早朝,金殿以下,文武两列,百官跪得黑压压一片,比以往多了若干,许多常年不参与朝政的老臣也都赶来了,不知国君将有怎样决定国家命运的圣旨颁布。气氛也较前庄严肃穆,如临大敌,如行大典,致使不少贪赃枉法的大臣心怀惴惴,唯恐大难临头。那么,今日齐景公颁布的圣旨究竟是什么呢?这圣旨是:田书伐莒有功,自即日起,赐姓孙,封京畿北邻肥沃富饶之乐安为其采邑。
闻旨,群臣无不惊异,田书虽伐莒有功,但这封赏也太厚重了些,为官一生或半世,记忆中不曾有过类似的事情。但君命如山,谁敢说半个不字!因此,惊异之后,纷纷高呼君王英明,赏功罚罪,利国利民,并先后向田书祝贺。
正当田书谢主隆恩的时候,无意中又瞥见了那些喷着火焰的嫉恨目光,但他泰然自若,以笑置之。是呀,明知海上有风暴,但渔家和航海家照样扬帆出海,破浪远航;明知虎豹食人,但猎人依旧手操兵刃进山,跋涉奔波。田书不仅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闻名遐迩的军事家,而且是一位颇有影响的政治家。既是政治家,自有其政治家的胆识与谋略,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他将应付各种风云变幻,付出必要的代价和牺牲,并以此为荣,以此为乐。
从此,自田书以下,一律改姓孙,孙书、孙凭、孙武
从此,孙书食采于乐安,但他并不到乐安城居住,只是派邑宰去管理。为了政治斗争上的需要,孙书将家自田班村搬到了齐都临淄,自然,自此以后,田班村也就改名孙班村了。
从此,孙书、孙凭在朝中的地位更加显赫,是左右齐廷命运的名门贵族之一。
从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孙武足不出户,闭门谢客,集中精力和时间,整理他阅读、考察获得的资料,从事他著兵法的浩大工程。
从此,孙武将行李搬进了书房,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工作在这里。这里是简山牍海,孙武像一个猎人,肩扛戈矛,跋涉于崇山峻岭之中,闯荡于莽莽林海之内;又像一位渔翁,驾着一叶轻舟,劈波斩浪,颠簸于汪洋大海之上。他衣无寒暖,食无定时,寝不上床。天气骤寒,他不知道在外边加一件外套,仿佛他胸中正燃烧着一团烈火,对外界气温的变化并不敏感。一日三餐,仆人将饭菜端到他的书房来吃,可是,常常是午饭端来了,早饭尚未动;晚饭端来了,午饭一口未少。母亲来柔肠规劝,他无动于衷;父亲来严厉斥责,也无济于事。在这一较漫长的时间里,饮食的好坏,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哪怕是燕窝鱼翅,熊掌驼蹄,他或不肯启口沾唇,或狼吞虎咽,食而不知其味。而当感到饥饿,需要进食时,信手抓过一个干硬的馒头,冬季里,这馒头也许正结着冰碴,却嚼得正香,有滋有味。夜间,他曲肱而枕,合衣而眠,伏案而睡。所谓睡,不过是打个盹,养养神而已。他的几案旁有一盆冷水,冷水中有一方葛巾,每当困倦袭来,他便以冷水擦面,或把整个头脸都伸进面盆里浸泡片刻,冬季,盆水结冰,效果更佳,一夜数次,晨曦便爬上了窗棂。在偌大繁华的齐都临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总是这扇窗子熄灯最晚,亮灯最早。其实,这里的灯烛光夜夜通宵达旦,直至为朝霞和晨晖所吞噬。
孙武在一天天消瘦,体质在一天天减弱,脸色在一天天变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竟至于目光直僵僵的,神情呆愣愣的,对一切都熟视无睹,置若罔闻,仿佛这世间的万物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只有他的简牍、书籍、笔记、兵法,才能刺激他的视觉和大脑神经。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是母亲的命根子,见孙武面黄肌瘦的样子和发痴如呆的神情,范玉兰着急了,害怕了,她索性推掉了一切家务,专门来照料儿子的饮食起居,贵妇人当起了女佣人。她也将行李搬进了儿子的书房,伴儿子一起在这里度过,昼夜的十二个时辰,一个月的三十天,一年的三百六十五日。儿子的饮食由她亲自下厨关照,知子者莫若娘,她知道儿子从小喜欢吃什么,得意怎样的口味。饭菜端进了书房,她催着儿吃,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