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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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态度强硬:“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你却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曹遇安的安危你可以不关心,但他苦心建立起来的关系网你却不可以不重视。他费尽心血掌握的资料可能决定着一场大战役的胜负,若是一不小心叫你们给毁了,那便等于你们亲手了结了成千上万的同袍的性命,你又怎么忍心!”
那男子皱着眉头,脸上神情凝重肃穆。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他一开始肯定是没把我放在心上。他说:“朱小姐真是好计谋,知道一上来便把我放在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位子上,我就不得不给你行这个方便,可我又岂是轻易就妥协的人,要是如此怕是我早已经死了千遍万遍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我做的究竟是什么。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也不在乎助你们一臂之力。但若是与我的主义相违背,那便只好对不起了。”
第116章 计划外的变故()
那男子皱着眉头,脸上神情凝重肃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很显然他一开始并没有将我考虑进他的计划之中。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好了,你也不用再卖关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就快要从胸腔里一下子跳了出来:“我不晓得你是属于哪个派系,也不晓得你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都希望你可以三思而后行。”我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我,便又接着说道:“大家都以为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那么多日军高官济济一堂,又没有什么严密的安保措施,那么想要破坏他的运作中枢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可你反过来想想,日本人那么精明,又怎会留下那么大的空子给人钻,这其中必定有阴谋。你不信放眼看看这间屋子、这些人,这些日本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神情举止明明便是一副军人的做派。你看着会场外头只有几个勤务兵,可实际上四面八方全是待命的军队早在几天以前就已经把这里围成了铁桶一般。到时候一旦有人出手,无非是在自取灭亡。自己死了不算,还得拉着这里所有的人给他陪葬。”
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这些天仿佛出现的噩梦中的场景,我越来越分不清这些究竟只是我的臆想,还是尚未发生却即将发生惨况。
那男子竟然还微微笑了笑,我估摸着大概他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却没想到,他还来不及开口,便突然听到身后“嘭”地一声。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推到了一边。膝盖上传来的剧痛终于让我从巨大的恐惧中稍稍清醒过来,我下意识地朝那个男子的方向望去,只见他痛苦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飞溅出来,在地上积聚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舞会现场瞬间起了一阵骚乱,女人们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声、玻璃破碎声以及鞋子在地板上来回奔跑发出的声音响成一片,恐惧惊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把所有人都罩在里头,无论怎么拼命逃窜却不过是垂死挣扎。
现场的骚乱最终在日本人的鸣枪示警后结束。刚才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中的人现在都挤作一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军官模样的日本人越过众人走上前来维护秩序,一开口不带多少日本口音的官话让我不由得为之震惊:“很抱歉打扰到诸位,从现在起这里由军方控制,各位不能随意出入和活动,我们的士兵会在查验诸位的身份并证实诸位身上没有武器之后,便会放诸位回家。”
他说话太过斯文,与我印象里的日本兵大相径庭。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却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减弱,我瞧着许多人开始自发地排成长队去接受日本兵的排查,脑子里最先浮现的却是“手无寸铁”这几个字。我想起那些从南京死里逃生来到上海的人描述当时的场景,手无寸铁的市民以为自己束手就擒就能换来一条活路,却没曾想就这么排着队成为刀下的冤魂。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但一脸凶神恶煞的日本兵一把把我拖了起来,又恶狠狠地把我朝人群聚集的地方推搡着。
我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我哆嗦着说不出任何话,脚步更是踉踉跄跄。我直到这个时候镇定要好过于惊慌失措,可是情感早已越过了理智,让我的脑子几乎无力再做任何的思考。
我明知道这样的举动可能会愈加激怒那个日本兵,可是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那个日本军官听到声音朝我走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从我的视线望过去只能够看到擦得锃亮的皮靴以及一丝不苟的军服下摆。他先是用日语呵斥了那个日本兵几句,想来无非是在怪他行为失格,我听到他反复提到“高桥”,想来应该便是这个士兵的姓氏。那个军人转过头来又用中文同我说了一句“对不起”,而我却觉得这样的做法更显得惺惺作态。
本来热闹喜庆的会场很长时间被笼罩在寂静的阴霾里,排队接受盘查的人和日本兵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大家皆是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却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被推推搡搡地赶了出来。那个名叫高桥的士兵用力地他踢倒,明晃晃的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那层薄薄的皮肤立刻便会被刺穿,血液会像熔岩一般喷涌而出。男孩子的身旁掉落着一把袖珍手枪,那种尺寸的手抢过去常常被我嗤之以鼻,除了自杀根本派不上任何的作用。
那少年脸上的血色也仿佛一瞬间都被抽走了一般,他惨白着脸,身体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可却倔强地昂着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高桥。他的声音听着也是十几岁的少年变声期的半哑的声线,他反反复复的强调着中国人永远不会轻易地低头,这些杀人的恶魔很快就会自食恶果。
他的喋喋不休最终彻底激怒了高桥,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和之前那个军官的警告,开始手脚并用恣意地攻击。那个男子本来瞧着就很单薄,没过多久,便吐出一口鲜血,人事不知了。
我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嘴,才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我当然没法想象,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日本兵的眼里就和布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想要一个人的命,可以未经审判甚至毫无缘由地便随手了结了。
大概是怕现场失控引发骚乱,奄奄一息的少年很快被几个日本兵拖了下去。而高桥的残暴让在场的人充分领略到了日本人伪善的真面目。在军官的质问声中,高桥被迫住手并且离开了现场。而不管那位军官如何和善地安抚,注定都无法扭转大家内心对日本人的恐惧和抗拒。
一个戴礼帽的男子高举着手中的记者证,朗声道:“本人是申报的记者,我想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这样对待我们。贵国一直宣扬中日亲善、善待平民,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截然不同?你们完全忽视了中国人应该得到的人权,肆意地凌辱他们、残害他们,对他们的精神和肉体都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第117章 人群如潮水般落荒而逃()
我不由得替这个自称是章杰的记者捏了一把冷汗,按照惯常的剧情,他很快就会为这番不经修饰的控诉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果然,那个温文尔雅的日本军官转过身来,眼神中投射出的光彩已经近乎于野兽闻到血腥味的反应:“哦?您这么问也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双重标准了。刚才的情形你也见过了,是因为有人开了枪,我才会让手下如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证在场诸位的生命安全。毕竟又有谁能够肯定那子弹绝对不会误伤自己?”
可是不知道那个记者不知道是不晓得自己就快大难临头还是压根就不在意生死,仍旧针锋相对地反诘:“可是您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孩子有罪?又怎么确定他是开枪的人?”
那日本军官看着仍旧和颜悦色,可与语气刚才相比却已经不甚相同了。他说:“他是不是杀手这件事情军部自然会查明,就不劳记者们挂心了。况且现在是战争时期,就像是中国古话中说的那样,乱世用重典,才能让上海的秩序恢复到战前的水平。”
人群里有人不满地嘟囔:“假惺惺的装什么,要不是你们侵略中国,上海的治安哪里你们来维护!”
他话音刚落,一个能听懂中文的日本兵便冲进人群中把说话的男子提溜了出来。人群推搡之间,便有好几个女士和孩子摔倒在地,又一轮的骚乱看来在所难免。
那个日本军官看着激愤的人群脸上若有所思,过了几秒突然开口道:“很抱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大家让大家都过得不愉快,既然现在嫌疑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诸位这便可以回家了。”
刚才那个记者兀自不敢相信:“我就不信你们会这么慈悲,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手下留情把我们都放了。”
而其他的人却很珍惜劫后余生的幸运,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就像是虎口脱险的羚羊,在几分钟的时间里便一哄而散了。我也跟着潮水般的人群出了大门,因为跑的太急,我甚至崴了脚。我也顾不得脚踝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拖着一条腿疯狂地在街上找寻人力车的身影。其实后来想想,我大可不必那么惊慌失措。日本人要是想大开杀戒,刚才也不会放大家离开。他们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笃定那个埋伏在人群里的抗日分子一定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侯,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我,又毫不迟疑地把我扔都了车后座上。我心中一凉,不断地想着“这下完了,这下小命大概要报销了”。可一抬眼却看到曹遇安一脸凝重地望着我。我心里一松,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哎,你怎么出来了?”
他如神兵天降将我从巨大的危险中拯救出来,但那副神气却完全不是温柔关怀的模样。他凶神恶煞地把我从上到下审视了一边,便又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真看不出来,你倒是傻人有傻福。我以为刚刚要出事,没想到是雷声大雨点小。也真是幸好你是真的年少无知,不管几方势力闹得有多严重,始终也不会影响到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把头伸到车窗外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挤在后座上,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自己稍稍有些安全感:“不说别的,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曹遇安满不在乎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唔,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以为日本人还能坐的住?这会儿怕是已经在三堂会审了。那个男孩子也是自作孽,大家都在躲只有他偏要自己往枪口上撞。到时候就算真的查出来他与任何的抗日组织无关,他不死也是少了几层皮,绝对没有能力和胆量再做任何挑衅的行为。”
我从心脏到脚趾尖都抖了抖:“你是说他们会刑讯逼供?”
曹遇安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流露:“唔,说好听些确实是,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生不如死。反正我不相信他会完好无损地离开日本人的牢房。”他瞧我听得入神,突然止住了话头:“这些事和你又没关系,你知道的那么清楚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语气凄然:“他的下场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将来,自然是要知道的。”
曹遇安认真的端详了我几秒钟,忽然出其不意地一伸手揽过了我。我一下子失去重心狠狠地砸在他的臂弯里。他的手在我的头顶轻抚,却仿佛撩拨着我的心弦。他的声音也便的温暖柔和起来:“这个世道里的每个人都只是沙漠里的一颗沙,海里的一叶扁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拼尽了力气,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希望也要凭着生存的本能活下去。”
我轻声地向他确认:“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哪怕不惜牺牲别人的生命?”
他忽然“扑哧”一笑:“你以为日本军方是童叟无欺的商人吗?只要别人死了,我就可以活?在战争里可没有任何的规则和道义可讲的,他们打的是一本万利的算盘,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从中获利。况且只要读过中国的历史就会知道,自古至今但凡占领中国的少数种族,必然会用惨无人道的屠杀手段。他们不傻,也不是真有什么心理疾病,而是他们知道中国人人多势众,自己的人数处于下风,绝不可能姑息养奸、养虎为患。所以一定要赶在中国人卷土重来之前,将由省的抵抗力量彻底消灭,这样一来或许就可以换取几十年安然无恙的统治。”
我忽然意识到不妙,“喔唷”一声叫道:“天啊,你怎么在车上讲这些。”
而曹遇安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放心,王叔是自己人,日本人不会知道我们今天说了些什么。”
他的态度感染到了我,我揪着的心也第一次有了着落。我苦笑着自嘲道:“着这场战争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们没有办法轻易地相信别人,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去对待别人。就算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我们谁又能够说自己是毫无保留地呢?”
第118章 可怜华发生()
曹遇安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不过只是惘然,于是沉默地把我揽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以至于我无法看到他任何神情的变化:“到时候我一定把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很多年后我回想起他说这番话的语气,始终疑心他偷偷地哭了。可这个当口我却并没有想太多,而是自觉地享受着他一手营造起来的安全感,仿佛即使天立刻塌了下来他也会替我撑着。
母亲见曹遇安送我回家,便婉言邀请他留下来喝杯茶。可曹遇安显然心有旁骛,,虽然是笑着婉拒,但明眼人一眼就晓得他一定急着去做某件事。我很善解人意地打断了母亲的好客:“遇安他还有要事处理,等下回有时间了,一定让他做东,大家好好聊聊。”
曹遇安走了以后,母亲找到机会同我语重心长地恳谈了一番。她大约是刚刚洗过头,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愈加醒目。我这才想起来母亲向来要强,父亲离开以后她一夜之间长出了无数的白发,可是在人前的时侯总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