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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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炜逸,杜若静静地望着桌上的钥匙,又想起照片背后隐藏的“237”几个数字,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想想几十年的时间里,经历了战争和变故,原先的花旗银行大楼也几易其主,这个保险柜连同里头的物品究竟是否存世也成了谜题,更遑论那一系列复杂的继承手续了。从死亡证明到遗嘱,可能还需要法院的裁定,估计需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外祖母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
“只是”,杜若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外祖母精心设置下了这个谜局,里面定然不会是普通的物件。哪怕只是为了那段传奇的往事,也要坚持到底”。
她想着便拨通了花旗银行的客服电话,里头传来甜美而标准的女声,杜若想自己的这通电话可以是要让她们忙上一段时间了。而她更期待的是,接下来外祖母又将经历怎样的曲折离奇?
第34章 日本人能打胜仗,并不是凭运气()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经过了艰苦卓绝的心理斗争之后,我终于可以熟练掌握扎针的方法,将消炎针注射了进去。随着针管中的液体缓缓注射进静脉之中,我悬着的一颗心
我一边把酒精棉球递给受伤的老伯,一边真心诚意地感谢他:“要不是有你们的支持,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成功。真上了战场,时间就是生命,要是没法给受伤的战士及时的救治,真的是不知如何交代了。
老伯一脸满意地朝我点点头,又瞧瞧我:“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要跑出来干救国救民的事,比起你们来,我真是白长了这点岁数了。我想想自己一个糟老头子也实在干不出什么大事,只剩下这副身体能帮到你们一点是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慷慨陈词的架势,而是用的最淳朴最真挚的语气。
和全国人民日益高涨的抗战情绪和牺牲精神相比,战争的局势就不那么好看了。原本以为,东北沦陷是历史原因,卢沟桥失利是措不及防,却不料重兵防守北平和天津也相继沦陷,于是乎每一个人的神经都被牵动起来。现实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语气警告着所有人:搞不好有一天,家破人亡惨况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报纸上电台里除了枯燥的伤亡数字以外,也用充满感染力的文字描述了战场上的惨烈情况。朔卫北平南苑的第二十九军军部遭到了猛烈的攻击,在军备、人数都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之下,五千条鲜活的生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化为了尘土。更令人难过的是,当时还有一千名学生在南苑军训,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大学新生,来自于五湖四海,通过了层层选拔终于如愿考入大学,却没想到人生尚未启航,便死在了日军的炮火之下。
报纸上还配发了相关的图片,既有日本人炮击轰炸和雄赳赳气昂昂挺进北平城的图片,也有死伤惨烈的中国军人的图片,两相比较之下,愈加让人不是滋味。
几十岁的大妈们本来是对政治最无感的人群,在她们的心里柴米油盐和八卦绯闻永远比国家大事要重要得多。卢沟桥事变发生以后,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快些把纸票换成银元金条有备无患。可是这一回,连中国大妈们也终于忍无可忍了。那么多同袍的无辜丧命让她们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而尽管中央政府落地南京,北平却仍旧是老百姓心里的首都。如今首都都落到了日本人手里,那中国岂不是亡了国了?!
大伯母认真地翻阅着当天的申报,连报缝和角落里的伤亡名单、寻人启事也不放过。看了许久,她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一边擦拭起了雾的眼镜,一边愤愤不平地说着:“真是作孽哦,这些当兵的也才多大点的男伟头,就这么死了连收尸也收不到,不晓得他们的父母要有多伤心哦。还有那些学生,打仗什么的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也这么被弄死了,死的多不值啊。”
二伯母不大识字,就特意买了一台无线电放在家中时时听着。听到日本人犯下的暴行以后,便怒不可遏地道:“我要是个男的,也要上战场去和他们痛痛快快地打一仗。中国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人,每个人吐一口痰也要把小日本给淹死。所以说,小鬼子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完了,她们又十分认真地探讨起战事来,为什么国民党有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军队,又有那么多新式的武器,怎么就打不过从小岛上出来的、短胳膊短腿的小日本呢?于是,各种各样的答案便在她们的灵感乍现之下浮出水面。大伯母说,这是因为日本人研究出了厉害的秘密武器,有了这些武器国民党的长枪大炮就跟纸糊的没两样;二伯母却认为说这是因为政府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到了后来谁也没法说服对方,于是就去找母亲给她们评理。
母亲最近一直在忙着给军人们赶制军服和军旗,这也是妇女救国会的近期的重要工作之一。因为战争的日益白热化,大批的兵源被增补到前线,可是许多人甚至配不齐一身完整的军服,只能够穿着草鞋和旧军服上战场!
母亲听了两个伯母的争论,并没有对她们的理论嗤之以鼻,反倒很认真地分析原理:“日本人能打胜仗,这并不是光凭运气,他们的军力确实要胜过我们许多。这其中有历史的原因,比如日本是个*****向来稀缺,倭寇骚扰沿海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况且日本人有所谓的武士阶层,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战争,自然不是一般的小兵可以比的。日本从明治维新开始,一直在努力发展经济和科技,等到甲午战争那时候,腐朽的大清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再加上国内军阀混战了那么多年,怎么能和有备而来的他们相提并论呢?”
二伯母听着听着连眼神都直了:“乖乖隆地咚,这样子说我们不就是输定了?那可怎么办,等他们打进来了我们不都完了!”
母亲微微一笑:“也不一定就输了,只要全国人民能团结起来,要是国际舆论站在我们这边,这场仗就还是个未知数。”她的这一番见地还真真是高明,因为有很多人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其中有一个十分著名的女人,那便是宋氏三姐妹里的老幺——宋美龄。母亲的事业声名自然不能和国母相提并论,但是她对于国际形势的判断却是十分正确的,在之后的历史潮流之中,国际形势和国际舆论确实成为了引导战局的一个关键因素。
自从开战的消息传来,父亲在家中出现的时间就更少了。有一种说法叫“起的比鸡还早,睡的比狗还晚”,很能够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第35章 残酷的现实任谁都无法承受()
甚至好几次,我正准备出门,却迎头遇上了刚刚赶回家的父亲。他的脸上挂着深深的倦容,整个人看上去都好像老了几岁。今天遇到父亲,他却不像往常一样嘱咐我路上小心,而一把拉住了我:“然然,你能不能晚些再出门,我有些事要向大家公布。”
在父亲的授意之下,水清和王家姆妈把厚重的窗帘都拉了起来,与暮春的上海显得格格不入。大家团团围坐在客厅的长条桌前的时侯,室内的光线色调便显得有些阴暗。大家本来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但是因为被父亲严肃的神情所慑,也不由得有些惊惧。
我趴在桌子上望向父亲,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身材看起来实在是瘦的有些离谱,衣服就像是挂在衣架上那样空空荡荡的,可明明去年他来参加我的入学仪式时还是强健有力的样子。
父亲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信服力:“现在的局势十分不好,这两天日本出动了飞机轰炸南京,我们的军队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他们板上的鱼肉。我怕再这样下去,南京怕也要守不住。若是让他们按照这样的势头打过来,上海沦陷也就是眼前的事了。为了保险起见,大家先把行李和值钱的家当收一收,我让人在法租界找了一处房子,过几天就搬进去。”
祖父不由得大惊失色:“搬家!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该是全家人一起商量,你一个人就把决定做了?而且你看看那么大的家业,二十几口人难道说搬就搬?”
我想我很理解祖父现在的心情,不光是我,家里的其他人应该也能感同身受。在这样的乱世里,每个人都活的心惊胆战的。而和大多数的人比起来,这个家以及其中的家庭成员已经是少数的幸运者了。我们能够在舒适的大房子里住着,每天可以吃到可口的饭菜、穿着时新的衣服、银行户头里还有那么点闲钱,已经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了。现在却要我们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放弃掉,和流民一样去逃难,心里的难处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父亲苦口婆心地向大家解释:“战争里的许多细节因为出于大局的原因,报纸和电台里并没有说,但我是知道的。日本人每到一个地方,绝不会遵守什么战争的条约,到处烧杀抢掠,大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架势,死亡军人的人数还可以统计,老百姓的死伤连统计也统计不了。现在这会,所有的船都征用来打仗了,船票更是一票难求,想要离开上海那是难于登天。不过好在日本人没有对欧洲宣战,所以租界里还是相对安全的。现下租界里的很多房子都空置着,主人一早就逃到国外去了。所以我托了人,才找到了一幢两层的西班牙式小楼,房租一百块大洋一个月,全家人勉强也能住得下。只是现下租界里的房子一屋难求,要是不早些下决断,别人就该抢了先了。”
祖父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些。可是纹路纵横的脸严肃而静穆,让人心中难免被他的气势所摄。倒是二伯,仿佛十分好心地在中间调停:“三弟说的也没有错,爸,外面那么乱,也就只有租界有外国人撑腰,还能够维持战前的水平。你说这房子啊家产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是先把命保住最重要。你们说呢?”不清楚他为人的,一定想着有他这一番话,事情便能很快有转机。而我们确实最晓得他的手段的,挑拨离间什么的他最拿手了。
果然,祖父的神情刚才还是阴天的话,现在已经是狂风骤雨的前兆了。他把红木桌子拍得“砰砰”响:“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些可都是朱家祖宗的基业。这些年要不是我在这里守着,祖祖辈辈积下的家业就要被你们给败光了!”
这样的场景在家里总是反复出现,连我这样粗线条的人从很小的时候起,也已经能看得出来祖父对父亲的态度一直以来都不好。可是父亲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祖父这样对待的地方,他在政府里做着一份收入和职位都尚可的工作,母亲也一向矜矜业业、勤勤恳恳,我和大哥二哥从小也没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所以这种明显的摆在台面上的态度差别就变得难以理解了。
父亲倒也安之若素,又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祖父会有这样的反应,若是哪一天祖父态度变得太过和蔼,他反倒会让他误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父亲做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道:“父亲说的是,是我做事太操之过急了。不过现在和平时不同,要是不早做准备,到时候连转寰的余地也没有。父亲您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要是战况持续恶化,怕是连房子都很难租到了。”他抬起左手瞧了瞧时间,脸上又现出那种焦虑的状态:“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现在必须离开了。”
祖父见他急急忙忙,一阵风似地冲上楼去,便又扯着嗓子道:“到底是什么会议那么重要,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了?身体是自己的,政府也不会对你负责任。再好的身体这么连轴转也会撑不下去的,到时候他们两手一摊,你找谁说理去。”可他显然低估了父亲的行动力,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侯,父亲早已经一溜烟地失踪在了走廊的深处。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他咂咂嘴,又补上了一句:“现在这个家已经没人拿我这个老头子的话放在心上了。”
后来的故事不需要我多做赘述,和往常一样孝子贤孙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祖父也在这种热闹里重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和荣耀,变得飘飘欲仙起来。
父亲换完了装又一阵风似地赶着出门去了,这阵风刮得有些猛,以至于一张纸便在他关上公文包的一瞬间飞了出来。家里人还重星捧月似地围着祖父,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里形单影只的文稿纸。
第36章 日本人早已没什么耐心再去维护伪善的形象()
我悄悄地走过去,假作系鞋带似地蹲了下来,把这张纸稍稍折了一下夹到了参加救护队培训时用的笔记本里。出于直觉,我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家里人的目光,直到上了电车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打开细细看了。我不由得有些后悔,那些残酷的现实本是我无法承受的。
和惨烈的现实比起来,此时簌簌发抖的我不得不承认政府粉饰太平的报道要容易让人接受得多。至少听了电台里的新闻,人们会打心眼里相信,只要世界各国都站在中国这一边,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共同抗战,日本人肯定能被赶出中国。可是看了战报,这种坚信就被一锤子击碎了,而且是碎成了渣渣,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信念。此时的我,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瘫倒在座位上,连电车到站也浑然不知。
一双手把掉落在地上的文稿纸捡了放到我手中:“小姐,你没事吧?”
我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末了突然看到眼前熟悉的景物,赶忙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车。可就在一秒之后,我却后悔了。因为我看见了车窗里一闪而过的脸,那样高的身材和那样清隽的一张脸绝不可能认错,再加上那熟悉的声音,我可以百分之百笃定,那是失踪许久的时译之。我来不及检视记忆里的片段,便拔腿去追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