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荣夫贵-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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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妈已经在屋子里等候着沈荣锦。
惜茱默自低头,准备扶着沈荣锦进屋。
里面的冯妈妈开口了:“惜茱,你去后罩房让音芜那些银炭来。”
惜茱不禁看向一旁屋子里站着的惜宣,明白冯妈妈是要支开自己,虽是明白,自己也不可能不听不是,所以领命退了下去。
惜宣默默上前为沈荣锦添了一盏茶。
沈荣锦看向屋内的冯妈妈,说:“冯妈妈有话对荣锦说?”
冯妈妈点点头,道:“老爷将町榭阁管事的权利既交给小姐,奴婢今日便将小姐房里各色丫鬟皆捋了一遍,除去一二三等丫鬟外,有四五个末等洒扫的丫鬟,再添几名粗使婆子,奴婢细细盘问了一道,其中有几个是莫姨娘的人。。。。。。。”
冯妈妈是想问自己怎么处置罢,自己若是贸然撤换,怕莫姨娘那边也会得到风声。
沈荣锦用茶盖子将茶沫子捋开,呷了一口茶,清冷的声音就传出来,“我跟前也用不着那么多丫鬟伺候。。。。。。便说她们办事不利种种之类的缘由打发掉她们,也省了府内的开支。”
冯妈妈听罢面露踌躇色。
沈荣锦自然知道冯妈妈的顾虑,所以道:“父亲既拿了院子给我管,莫姨娘也定然是能预料到如今这个情形的,我们若是做得缩手缩脚,反倒涨了他人的威风,何不自个儿爽快点。。。。。。。况我沈荣锦沈府大小姐,何时得惧怕她?”
话罢,茶杯轻叩桌面。
沈荣锦此刻都能想到莫姨娘知晓自己这么快就把府中她的人给撤下来时,脸色是会有多么的难看。。。。。。。
冯妈妈身子猛地一颤,登时就惊住了,小姐竟能说出这般的话来!
她知晓小姐和以前不同了,性子变得比以前沉稳了,看待事物也通透许多。但即便这样,冯妈妈看待沈荣锦还是忧心多于放心。
冯妈妈细细地去看沈荣锦的眉眼,依旧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朱唇,鹅蛋脸,才转眼的光景和上次这般所见又是不一样了。。。。。。。
像是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般,冯妈妈如释重负地道:“小姐说得极是,小姐是沈府的大小姐,莫姨娘也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小姐何须惧着她?妈妈现下就去把那些丫鬟婆子给打发掉!”
沈荣锦听罢嘴角立马翘了个弧度,眼角也有些弯了。
前去找人来添银炭的惜茱走了回来。
沈荣锦看见惜茱想起那道冬笋,便想到马上就快冬至了,冯妈妈疼爱程哥儿疼得厉害,这么久没回家,定是想念的厉害。。。。。。
心神一动,沈荣锦于是拉着冯妈妈的手道:“妈妈,现下便快冬至了,上次程哥儿来看我说喜爱吃凤梨酥还有那芝麻南糖,我拖怠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只怕程哥儿会觉得我这个大姐姐言而无信,所以还劳烦冯妈妈替荣锦送去?”
冯妈妈哪里听不出沈荣锦的意思,这么就没见自己的孙儿,冯妈妈也想念得难受,但因着一直不放心沈荣锦,所以好几年都没回家去看看了。此刻被沈荣锦一提,心中藏着的那些思念跟水草一样恣意生长,当下的,冯妈妈视线便有些模糊了。
沈荣锦也有些不忍见状,眼眶同时热乎了起来,握着冯妈妈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二十四章目的()
惜茱在隔间小心放着炭火,耳朵却伸到了里面。
屋子里的冯妈妈对沈荣锦轻声说道:“可是奴婢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姐。。。。。。。”
冯妈妈说得诚然,因为自己自幼失恃,家里又有莫姨娘她们的虎视眈眈,冯妈妈是半步都不敢离自己的,就是上次能见着程哥儿,也都是程哥儿来的沈府,冯妈妈才有幸见一见程哥儿的。
沈荣锦现在都还记得程哥儿来的那一年,同样是冬天,町榭阁内却欢闹了许多,灯火热烈绽放,到了很晚才歇灭,屋内总能听到逗弄程哥儿的欢声笑语。
沈荣锦自然也爱和程哥儿顽皮,程哥儿爱吃甜食,沈荣锦便让小厨房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甜食。。。。。。。
程哥儿当时吃着如意糕,从摆满了甜食的小桌上抬起头,张着他那麋鹿一般的大眼问到沈荣锦:“大姐姐,你原先总是霸占着程儿的祖母,害得程哥儿过年一直见不到祖母,只能收到祖母寄回来的那些零嘴。。。。。。。我因此讨厌极了你,但是你人却这么好,人又长得那么好看,给程哥儿这么多甜食吃,还教程哥儿认字。。。。。。你给了程哥儿好多东西,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把程哥儿的祖母给一给程哥儿呢?”
沈荣锦记得自己当时坐在玫瑰椅上,听到程哥儿的这些话身子都坐僵直了,双手在汤婆子套子的纹路上不住抚摸。
冯妈妈于自己是奶母嬷嬷,可是于程哥儿却是血亲的祖孙关系。。。。。。。自己凭什么霸占着冯妈妈,还那么心安理得。。。。。。
那一夜守夜的下人蜷在门外不说一句话,寒风呼啸刮过,町榭阁很静,能听到西厢房传来程哥儿隐隐的抽泣声。沈荣锦点着灯看院子里的梅花一整晚,直到天拂晓,云尖翕出金光均匀洒在树梢上的白雪,晶莹剔透地闪亮。
沈荣锦这才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等再醒来时,程哥儿已经被冯妈妈送了回去,没任何踪迹。
无论荣锦如何劝,如何问,红透眼眶的冯妈妈都不愿意回去。
那时候的冯妈妈好像说了一句话,沈荣锦至今还记得。。。。。。小姐也是奴婢漂泊在外的孙。
往事种种浮现,激得沈荣锦眼眶热烈发红,她握住冯妈妈的手,哽咽道:“正是因为妈妈自小便没离开我,便更要回去陪陪程哥儿了,妈妈难道不想程哥儿?况我如今已长到这般大,妈妈还不放心荣锦能处理自己的事?”
若说是从前,冯妈妈肯定不放心的。
可是现在,冯妈妈觉得即便自己不在,也很能放心沈荣锦,况她是真的很想念程哥儿。。。。。。。想想道:“那,奴婢谢过大小姐。”声音有些微的颤。
沈荣锦脑海里浮现出程哥儿那双迷瞪的大眼慢慢笑弯成月牙,声音变得有些轻快,对惜宣吩咐道:“冯妈妈回去一趟,可不能落了面子,我记得前个儿管事处不是进了几匹湖南那边的湘绣?挑几匹颜色好看的料子让冯妈妈带回去,还有程哥儿现下也到了入学的年龄,自然少不得文房四宝,我记得我房里有那澄心堂纸,拿一捆出来,还有。。。。。。。”
“小姐,”冯妈妈打断沈荣锦的话,“不必这样的,拣一些稍好使的物什就好了。”
沈荣锦摇头道:“这哪行,妈妈是我沈荣锦房里的,那般草草的回去,让旁人知道成什么样子?妈妈你别管,这事且交给我。”
其实沈荣锦哪里在乎那些人的眼光,不过是借这个理由对自己好罢了。
冯妈妈微微的笑,“好,那便听小姐的。”
这一席话罢,惜茱那边的炭火终于是添完了,她从插屏走到沈荣锦和冯妈妈的面前,道:“小姐,冯妈妈,炭火已经添好了。”
场面似乎瞬间冷淡了几分,沈荣锦放开握着冯妈妈的手,回了炕椅上坐,她看着惜茱低着的小脸,道:“你先退下罢。”
惜茱视线埋得更深了,缓缓退出了槅扇。
屋子悄然静默,冯妈妈收回一直盯在惜茱身上的视线,复叮嘱道:“小姐可要当心那惜茱,奴婢觉得那惜茱。。。。。。。有些问题。”
何止是有些,惜茱是有问题,且很大的问题。但是沈荣锦并不打算告诉冯妈妈她们,所以只笑笑说:“妈妈尽管放心回家,荣锦心中自有定数。”
冯妈妈点点头,也自不再劝。
沈荣锦想起叶轻的事情,她招来一旁一直沉默的惜茱道:“你替我去西洋坊瞅瞅叶娘子还在那儿否。”
因为惜茱的缘故,自己现下行动十分受限,稍有不注意,就怕被蒋兴权知晓去。
惜宣有些奇怪地看了沈荣锦一眼,然后小声道是。
沈荣锦觉得今日的惜宣有些奇怪,平日里惜宣话不会这么少的。。。。。。难道是因为惜茱的缘故?
荣锦觉得应是的,斟酌之后,道:“那惜茱对我存了什么心思我心中明镜着,我如今擢她回来也是别有一番作用,不过也得委屈你好一阵子。”
小姐这是在和自己解释?
自己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解释不解释并不重要。。。。。。可小姐还是解释了,就像那日小姐心疼自己满是冻疮的手,之后小姐醒来之后便让音芜递给了自己一盒护手的玫瑰膏。。。。。。
惜宣咬住唇,摇头道:“奴婢委不委屈并没有什么,奴婢不过下人罢了。。。。。。况奴婢本来觉察出小姐心思一二来的。”
沈荣锦先是一怔,然后笑道:“我原也是看你今个儿一直沉默着,所以才如此想罢了,既不是自然最好。。。。。。。不过你今日看来实在有些不好,是出了什么事?”
惜宣垂下了眼睑,羽扇的睫毛盖出浅薄的阴影,正好挡住眸子里她的挣扎之色。。。。。。
沈荣锦耐心等着下文,屋内烛光摇曳,蜡泪顺着流到烛台上被风吹得稍凝固些。
惜宣这才嗫嚅道:“奴婢,今日。。。。。。。听到了些关于小姐的流言。”
流言?
荣锦和冯妈妈皆对望了两眼。
惜宣看两人疑惑不解的模样,于是答道:“冯妈妈今日一直忙着町榭阁的事务,所以并没得空去前院子,小姐又去含翠馆,自然也没空。而奴婢见如今天气泛寒,便想着去梅园看看那里的梅花开苞了没。。。。。。”
惜宣抬头望向沈荣锦,眸子又是愤怒有些委屈,“奴婢当时就在梅园,听到过路的小丫鬟说。。。。。。。说是幽州都传开了,说是高老太太是被大小姐气病的,说大小姐以前虽然只是性子骄纵,但尊孝还是有的,但现在。。。。。。除却一张皮囊,什么都没有,没有哪家敢要的。”
冯妈妈听着脸色都变青了的难看,她拉住惜宣,问:“你是听府里丫鬟说的?”
惜宣点点头,又道:“妈妈,你说沈府的丫鬟都这么说,这在外面指不定要传得怎么难听呢!”
冯妈妈尤为恼火地蹙眉。
然而,对比两人的愤慨,沈荣锦却云淡风轻得厉害。
两人见此,不由得问:“小姐不生气?”
沈荣锦回想起在霜月畔高老太太的那个莫名笑意,道:“起初高老太太传出病榻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了,她既是在霜月畔病榻,定是要怎么对我的,但那日除却让父亲责骂我几句,她可曾还多要求了?”
冯妈妈和惜宣一怔。
沈荣锦又絮絮道:“我起初也以为我是想多,但现在看来,不是我想多了,而是我想少了。”
想少了?
冯妈妈问道:“这。。。。。。怎么个意思?”
一直沉默在旁的惜茱终于小声说道:“小姐,有件事奴婢觉得小姐应当听一听。”
沈荣锦双眸里的光变得有些深沉,像夜里的湖畔,她摩挲袖口上的团花纹道:“我只想到了高老太太有打算拉坏我的名声的想法,却没想到,高老太太再接着自己病榻的缘故,让那个高贤来沈府和沈荣妍相面。”
冯妈妈和惜宣并没有随沈荣锦去今晚的宴席,所以只知道高老太太的孙侄来了,却不知具体里的内容,此刻一听,两人皆是有些被吓到了。
惜宣忍不住道:“这个高老太太真是好巧的心思,竟然想到这个地步上。”
沈荣锦听到惜宣的话,眯起了双眼,这个动作冯妈妈在沈誊昱身上一见过,乍时又见,竟有些想感叹二人不愧是父女,神态动作真是出奇的一致。
沈荣锦并不知冯妈妈的想法,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海捋了一遍,随即冷笑道:“相面不过是一个方面,怕高老太太目的还不止在此。”
沈荣锦对上冯妈妈和惜宣的眼光,释言道:“你们可曾想过高老太太为何要拉坏我的名声?”
沈荣锦手指从袖口处流连到了茶杯沿口上,眸子渐渐眯起,“只有我的名声坏了,父亲才会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出去,我嫁出去了,莫姨娘才好被续弦,作父亲的继室。”
第二十五章回忆()
冯妈妈和惜宣犹如醍醐灌顶,只叹高老太太她们的心思竟然弯弯绕绕到了这番地步。
冯妈妈回去的念头一时有些打消,说道:“奴婢回去要那么几日,也不知这高老太太会做出什么来,奴婢还是。。。。。。”
沈荣锦打断冯妈妈的话,“妈妈不必担心,我既知晓了她们的心思,那么应对起来也是十分有把握的。。。。。。妈妈可不能因她们而又见不了程哥儿不是。”
沈荣锦说的是又。
冯妈妈听得是心绪难平,齉着鼻子最后道了个‘好’。
惜宣见此劝慰道:“妈妈别担心,小姐如今已不是以前的小姐了,做什么事小姐心里都是有把握的。”
对啊,小姐已不是以前要靠着自己的小姐了,相反小姐看事情比自己还要看得透彻洞明,应对起来比自己还要从容,从最先的隐忍,之后的相对,到如今的全然不惧怕,其实小姐的变化,自己比旁人是看得最分明的。。。。。。
冯妈妈心思像是拨着密灌像里走般,越走近深处便越是惊叹里面的美妙。
想想便罢,冯妈妈脸上带着放心的笑意,和柔地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便不再多说了。”
沈荣锦点点头,握着冯妈妈手上粗茧传来的真切实意,也不由得一笑。。。。。。
到了第二日,冯妈妈要回富安县老家的事情,传到了众人的耳里,有人喜有人忧。
沈誊昱因此放心不过,找了王冧去细细探听此事的虚实,结果传回来的话是确是如此。沈誊昱大有一阵气怒的意思,自己才方将院子里的大小事务交由锦姐儿去处理,锦姐儿现下刚刚痊愈,理应是冯妈妈来处理的,然而冯妈妈却是撂挑子要告家回去。。。。。。
王冧见沈誊昱有发怒的征兆,急忙又道:“老爷,这冯妈妈回去的事情,好像是大小姐的意思。。。。。。”
沈誊昱一怔,有些不信地问道:“锦姐儿的意思?”
王冧点点头道:“确是的,大小姐说冯妈妈自打她出生就一直没回过家,冯妈妈家中还有个才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