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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深宫误-第50章

小说: 深宫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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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钊细瞧她脸色,和从前相比并无异常,略略放下心来,含笑道:“我也只对你一个人唠叨,若是有人笑我,那个人也只会是你。”

    苏瑗认真地瞅着他:“裴钊,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比我爹爹和哥哥们还要能说会道。”

    听她这样频繁地说起自己的家人,裴钊只觉得心中一紧,好似有一双手在胸口翻搅,生出一丝不安来,他试探着开口:“阿瑗,倘若有一天你的母家。。。。。。”

    他终究不忍说出口,见苏瑗疑惑地看过来,便露出个安抚的笑:“没甚么,走罢。”

    他本以为苏瑗会继续追问,未成想她甚么也没有说,只是任由自己牵着,一路往前走。

    转过街角是一个卖花球花束的小摊,荷花、桔梗、茉莉、天竺葵。。。。。。形形色色的鲜花几种合在一起,或编成绣球的模样,或是扎成一束,五彩缤纷香气扑鼻,甚是惹眼,苏瑗买了一个小小的茉莉花球,挑了两朵最大的别在裴铭的耳朵上,童和笑道:“小殿下这样,真像是年画里的散财童子,好看得紧,好看得紧。”

    裴铭本想别别扭扭地想要把花摘下来,听到童和夸他,又得意起来,他“坐”得高,自然看得远,眼见前方隐隐有金色的火花闪烁,十分兴奋:“母后,你说的打树花是不是就是那个?”

    裴钊带着他们几步走过去,果然瞧见了与苏瑗生辰那日如出一辙的豫州班子,桶里的铁水已然少了一半多,火花四溅,宛如一场金色的细雨。裴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瑗本来想逗他几句,可那金色的花雨在眼前绽放,团团簇簇地看得人头晕眼花,再加之热气扑鼻,一时间只觉得好生难受。

    她怕裴钊担心,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个打树花我已经看过一回了,咱们去坐船好不好?”

    裴钊便将裴铭抱下来交给童和,护着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去,登上了护城河上的一座画舫,微风拂面水气清凉,苏瑗终于感觉好了许多,顺手将方才买的茉莉花球递给裴钊,笑眯眯道:“给你这个,你就不会难过了吧?”

    裴钊有些诧异:“我难过甚么?”

    “今日阿铭过生辰,你心里肯定很不开心吧。”苏瑗认真地凝视着裴钊的眼睛:“你在阿铭这么大的时候是怎么过生辰的呢?我想那应该不是甚么很高兴的事情吧。”

    他在裴铭这样大的时候。。。。。。

    河面甚是平静,偶有微风拂过也不过是小小的涟漪,那样绵长的岁月,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今日他才知道,其实他根本放不下。

    这样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也就只有她,会如此细致地发觉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痛,他将目光投向河面,过了许久,方才淡淡道:“似乎确实不太高兴,不过那已经过去了。”

    苏瑗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与他接触,裴钊又惊又喜地转头看着她,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嗯,过去就过去了,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啊。你放心,以后我会陪着你,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高兴了呢?”

    裴钊的身子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阿瑗,你方才说甚么?”

    苏瑗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勇敢地看着他,她这一生,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勇敢过:“我从前其实很害怕,不过我想了想,倘若。。。。。。倘若我只能在原地看着你,这样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比较起来的话,我还是宁愿在你身边,即便害怕,那至少。。。。。。也还有你在。”

    船檐上悬着一排小巧玲珑的琉璃灯,和水色交相辉映,照得她的脸潋滟动人,裴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样剧烈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他不由得伸手将苏瑗紧紧搂在怀里,这样的美好实在是太像一场梦,只有她能告诉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苏瑗第一次主动伸出双臂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裴钊,虽然这对于我来说可能会很难,不过我会慢慢来,总有一天。。。。。。”

    苏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裴钊欣喜若狂地揽着她,那样狂喜而热切的眼神看得她脸颊一热,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喂,你可不许太沾沾自喜噢,虽然。。。。。。虽然我说了很没羞没臊的话,不过我。。。。。。”

    下一秒,他的唇便温柔而坚决地印了下来,她其实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这一刻,她才发觉,其实根本不用再说甚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必多说甚么,他就已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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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因终于说出来在心中压了很久的话,苏瑗觉得十分轻松,正所谓心静自然。。。。。。自然困,她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连甚么时候睡着了都不晓得,若不是第二日裴铭来同她道别,只怕她这一觉还要睡到午后。

    因裴铭是唯一入资善堂的皇子,又甚得裴钊青睐,故而尚宫局和掖庭早在半月前就开始着手打点他需要的东西,从换洗的袍子,到写字用的笔墨纸砚,再到日常的杯盏,样样都是顶尖的。掖庭令更是和裴铭的保母一同挑选了伺候的宫娥和小黄门,可惜朝中大臣没有谁家有适龄的小郎,不然他大约还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伴读。

    即便准备得如此周到,苏瑗还是对裴铭很不放心:“我听说资善堂每日从卯时到戊时都要念书,你还记得母后教你的吧,累的时候要学会偷个懒。”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好生念书才是顶重要的,偷懒这种事情,一个月做上一两次就够了。”

    裴铭忙不迭地点头,苏瑗却还是放心不下。莫说是她,就连端娘亦是如此:“其实小殿下并不需要住到资善堂,从前亦有许多皇子早出晚归,夜夜回到自己宫里安寝。”

    裴铭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皇兄说了,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就要吃得苦中苦,阿铭已经长大了,以后是要保护母后的,才不要学那些软绵绵的不懂事的小娃娃!”

    唔,这番话说得忒懂事了。苏瑗恋恋不舍地捏捏裴铭的包子脸,心中甚是欣慰:“阿铭说得很对,那在去资善堂之前,先跟母后用膳好不好啊?”

    裴铭欢呼一声,就开始掰着手指想他今日要吃些甚么。端娘命人去取了围屏来,轻声告诉他:“太后,陛下一早就命御医署的丞旨在殿外候着,还吩咐奴婢一定要记得请太后号脉。”

    她不过是近日胃口不太好,再加上昨夜被热气熏着而已,裴钊这样委实小题大做了些。想到昨夜,她的脸红了红,问道:“我昨夜。。。。。。”

    “噢,母后昨晚睡得好香,皇兄一路把你抱进来你都没醒,就像一只贪睡的大狸奴!”裴铭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得意洋洋地邀功:“母后的枕头还是我帮你垫的呢!”

    苏瑗:“。。。。。。”

    她看着裴铭清澈得像水一样的大眼睛,有些难以启齿:“那个,阿铭,假如。。。。。。呃,你觉得你皇兄和我。。。。。。”她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可是裴铭甚是机灵,急吼吼地开口:“母后是不是想问和皇兄一样的事情?”

    苏瑗愣了愣:“他问你甚么了?”

    裴铭一面认认真真地挑去一个橘子的橘络,一面道:“就是昨晚啊,皇兄说他喜欢母后,想天天和母后在一起,问我高不高兴。”

    苏瑗本在喝茶,闻言差点儿被一口茶水呛死,她慌慌张张地擦擦嘴,心惊胆战地看着裴铭:“那阿铭,你觉得怎么样?”

    裴铭吞下一半橘子,理所当然道:“当然很好啊,我喜欢皇兄也喜欢母后,这样不是很好么?”

    苏瑗瞅着裴铭:“你晓得你皇兄说的在一起是甚么意思么?”

    “我当然晓得啦!”裴铭不服气地撅起嘴:“不就是,不就是。。。。。。像那些话本子里一样嘛。。。。。。”他汤团似的脸上突然红了红,随即笑嘻嘻地看着她:“阿铭已经长大了,母后不要担心,阿铭什么都懂的,只要母后开心,阿铭也开心!”

    苏瑗心里说不出是甚么滋味,她从前纠结了那么久,放在阿铭眼里好像并不是甚么事情,倘若连阿铭都能接受,那是不是总有一天,家里也会。。。。。。

    她之前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去同裴钊说那些话的,她本来已经下了决心,今后的路定然会艰难万分,可只要有裴钊在,她就不怕。如今这般,倒像是有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给她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倒教她心里多了几分希冀。

    无论如何,阿铭的这番话都教她好生高兴,她揉揉那张小胖脸:“阿铭,母后要谢谢你。”

    裴铭大约并没有听懂她这番话的意思,笑嘻嘻地喂了一瓣橘子在她嘴里,一叠声催促道:“母后母后,你快点儿去号脉,然后帮阿铭看一看有没有甚么东西漏带了!”

    怎么可能漏带,只怕还是多带!苏瑗任由裴铭把自己拉到外殿坐下,御医早就候在外头,见到她先是颤巍巍行了个礼:“下官参见太后。”

    今日来为她号脉的乃是御医署医术最为高明的丞旨宋老御医,虽说在许多宫廷画本子里,“御医”这个身份往往是同某位妃嫔有说不清道不明干系的青年才俊,不过那毕竟只是话本子。苏瑗见到的御医,无一不是鹤发鸡皮的老者,譬如眼前的这位宋御医,虽然勉强可用“仙风道骨”这四个字来形容,不过也。。。。。。

    她看着宋老御医微微发颤的腿,连忙教端娘给他搬了把椅子:“其实哀家也没甚么大碍,麻烦宋御医跑一趟了。”

    宋老御医刚一坐下,听到她这样说又要起身行礼,她给裴铭使了个眼色,裴铭便“蹬蹬蹬”跑上去一把将他按下:“你别行礼啦,快给我母后看看!”

    宋老御医这才取了红线递给端娘,待红线系在苏瑗手腕上后方开始号脉,不一会儿,便对苏瑗道:“太后的脉象并无大碍,下官听闻太后近日茶饭不思,精神不济,大约是今年夏日过于炎热,下官会为太后开一些清凉调理的药,吃上一两副也就好了。”

    瞧,她就说没甚么嘛!苏瑗得意洋洋地对端娘做了个鬼脸,见她一脸释然地又要念“阿弥陀佛”,忍不住笑了:“端娘,人家御医都说今年夏天热得很,你总这么念,说不定把佛祖的耳朵都念得烫乎乎的,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不想吃东西啊?”

    端娘一听,赶紧又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这才嗔怪地看了苏瑗一眼,转头对宋御医笑道:“多谢大人,奴婢这就命人随大人去抓药。”

    “尚宫客气。”

    见宋老御医在小黄门的搀扶下慢腾腾地走出了殿门,苏瑗这才对端娘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唉,也不晓得你怎么这样担心,我这不是很好么?”

    端娘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奴婢是怕。。。。。。”

    苏瑗奇道:“怕甚么?”

    “没甚么。”端娘微微一笑:“太后没事就好,奴婢去命人传膳。”

    没想到宋御医虽然走得慢,但抓药熬药的动作却快得很,苏瑗同裴铭一起用了膳,又亲自送他去了资善堂,回来的时候就闻见整个大殿都是药味儿,她吸吸鼻子,苦着脸望向端娘:“端娘,等这个药凉一凉再喝吧。”

    端娘晓得她向来怕吃药,便哄道:“奴婢见那张方子里有些枇杷、川贝之物,想来这味药并不很苦,太后还是趁热喝下去,免得凉了以后失了药性。”

    再加甚么那也都是药啊,哪儿有不苦的道理?苏瑗瘪瘪嘴,还要说些甚么,那捧着药碗的宫娥却先开了口:“奴婢给太后说个好听的故事,兴许太后觉得有趣,便喝得下药了。”

    苏瑗闻言不由得看了看那人的脸,这才认出是那个叫阿月的宫娥。上一次见她,还是孙妙仪死活要给自己塞个代替云萝的人的时候,仔细算来果真是很久没有听她说过故事了,当即便兴冲冲道:“好啊,你给哀家说甚么故事?”

    阿月说的故事倒是很有意思,也很长,苏瑗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个故事说得这样久,眼看着药就要凉了,药一凉她就教端娘亲自去热一热,到那个时候她便悄悄溜出去,虽说这碗药迟早都要喝,不过早喝总归是不如晚喝嘛!

    不过很快她的计划就落空了,因为阿月故事快讲完的时候,裴钊就进来了。

    阿月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将故事讲完,端娘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低眉顺眼地跟着端娘退了下去,长乐宫的院子里多草木花卉,刚走几步便由硕大一只彩色蝴蝶扑腾到眼前,端娘便笑道:“瞧这东西,想方设法往人眼前蹿,却不知倘若它果真入了人眼,兴许难逃一死,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逍遥快活?”

    阿月本觉得那只彩蝶甚是好看,正要伸手去捉,听到端娘的话脸色白了白:“姑姑说得是。”

    端娘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言语,转头就走,阿月一人在原地伫立许久,突然狠狠用力一拂,那只彩蝶登时被她扫到地面上,正要扇动翅膀飞起来,下一刻却已然被绣鞋狠狠踩上,再没了动静。

    。。。。。

    大殿内静得只能听见沙漏内的“簌簌”落声,苏瑗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裴钊,裴钊亦含笑看着她,她脸上一热,匆匆忙忙地别过头去。

    这个场面,委实。。。。。。尴尬了些。她此刻非常怀疑那些琉球话本子里的情节,那些姑娘怎么这样豪爽,刚一坦明心意就马上和心上人卿卿我我的,她们难道不会觉得羞赧么?

    话本子里头的心思她并不晓得,不过裴钊看起来倒是一往如常。他伸手试了试药碗,微微蹙起眉头:“药都快凉了,快些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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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遭看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苏瑗愁眉苦脸地端起药碗,嘟囔道:“我早就说没甚么啦,这下可好,本来就不想吃东西,这下还要多吃一味药。”

    虽然御医早就到延和殿向裴钊禀告过了,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非要听她自己说才安心:“御医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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