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年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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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慢而又迅速的滑过,程子健的身体越来越消瘦,饭量越来越小,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现在剩下,一百斤还不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有的时候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程阿姨让周妈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吃的,他是真的吃不下,她是难过的吃不下。那一天,他说话的时候又睡着了。程阿姨把她拉出病房,声音颤抖着对她说:“婷婷,刚刚医生说让我提早做准备,你心里也要有个数。”说完,她们两人抱在一起大声痛苦,没有可以知道她们的悲伤,无处可说的悲伤。梦婷一直不去问医生,每天都抱着希望,每天都在麻痹神经,告诉自己,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现在,这个梦也破碎了。
程子健对她说他想吃安记的小馄饨,梦婷很早的起来去给他买,队伍很长,她一一的向别人说明,大家让给她先买,现在的她一刻也不想离开他,即使是他睡着的时候。她迅速的买好馄饨赶回去,刚出电梯,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蜂拥而至,从她的身边像旋风般掠过。她忽然心悸,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恐慌。当她看到程阿姨泪眼婆娑的跟着医生护士走过来的时候,她的馄饨清脆而缓慢的掉在地上,滑了好远出去。
她们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梦婷觉得漫长的一生也不过如此。终于,终于,医生出来了,他告诉她们:“癌细胞让病人的内部器官已大部分衰竭,胃已坏死,出现穿孔,出血等症状。病人的意志力非常坚强,但是家属心里要做好准备,就这几天了……”后面说的话她什么都听不到,她的脑海里只闪过这几天,这几天的字眼。
梦婷不眠不休的守在程子健身旁,他睡着的时候,她就蹲在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贴向她的脸,他的每一次呼吸好像都用尽了全部力气。苏君禾和阿曼拉着她去吃饭,她很努力的吃了几口,一会儿全吐了出来,他们不再相劝,只是默默的替她夹些易消化的流制品。
程子健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在疼痛,而她寂静的看着他,泪水布满了她的脸;清醒的时候,他对着她笑,她为他作画。下午的时候,他拉着梦婷的手贴在他的心脏上,虚弱的对她说:“梦婷,答应我,我死后你离开北京,离开北京……”她带笑又带泪的答应了他。说完之后,他又沉沉的陷入昏迷,傍晚时分,他醒过来一次,暗红暗红的鲜血从他的喉间逸出,医生插管替他清除肺部的积血,那么粗那么大的管子就这样生生的插了进去,她再也忍不住,跑到楼道上嚎啕大哭起来。程子健的呼吸越来越弱,他人很清醒地看着梦婷,嘴唇微微动,她趴在他的唇边,只听到他说:“答应我,答应我……”她拼了命的点头,大声说:“我答应你,我会的。”他的气息越来越轻,含笑着看着大家,所有的光芒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一点一滴的减弱,消失,心跳监视仪上成了一条直线。陈怡‘嘭’的一下晕倒在了地上,苏君禾掐住她的人中,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转醒。醒来之后就哭,程阿姨在流泪,所有的人都在流泪,而她却只是站着,什么都不会做,好像连哭的能力都消失了。
第四十章 曲终
程子健下葬那天,梦婷把他的那份结婚照放在他的坟前,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燃烧,化为灰烬,火光映照在她寂寞如斯的脸庞上,她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疯狂地坠落,仿佛这一生的眼泪都会在这一刻流尽。
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荏苒岁月覆盖住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的铸成一抹哀伤。有人说,思念就像沙漏里的一粒沙,随时间而堆积,我对你的思念早已累积成沙哈拉沙漠,因为我不想忘了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想忘记你对我的好,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爱上你。——梦婷发表于博客。
凤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而你们的笑容摇晃摇晃,成为我生命中最美的点缀。凡世的尘嚣和明亮,在我的眼前汨汨而过,都不再与我有关。——梦婷发表于博客。
其实我很想念你们,很想念曾经,想念我们的过往,想念我们曾经肆无忌惮的笑,我们曾经的喜怒哀乐,我们曾经天真的誓言,曾经的一切一切。——梦婷发表于博客。
她慢慢的开始收拾行囊,她答应过程子健,她要离开北京的。阿曼也在收拾行李,她本早已离开,现在推迟了三年,到了该走的时候。她的一个盒子里里装着,她的订婚戒指,沐文昊为她拍的照片,他们一起买的发夹,她为沐文昊织的围巾;另外一个盒子装着她的求婚戒指,她跟程子健拍的婚纱照,矢车菊干掉的花瓣,她为程子健画的画册,程子健为她买的婚纱。
她跟阿曼走进机场,嘈杂着熙熙攘攘的声音,她们一个一个拥抱过去。安美对梦婷说:“我一直感谢你带我的幸福,没有你,我不会拥有现在的幸福。”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要幸福就够了。
吴轩对阿曼说:“你将要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你结婚,我就结婚。”
苏君禾对她们说:“常联系。”
阿曼对晟睿说:“我明白即使我穿过经年,也抹不去时差。我爱你,所以我祝你幸福。”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梦婷一个人走在林荫小道上,这里有她的过往,有她的青春。一个篮球向她飞过来,她避开它,然后把她捡起来,他抬起头,恍惚看见沐文昊正微笑着向她跑过来。“阿姨,请把球还给我好吗?”她真的老了,眼花了,这个男孩满头大汗,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她把球还给他,他接过球,向她身后跑去,急切地大叫起来:“妈,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你,你不用担心的嘛!我的雅思肯定会通过的,我会上爸爸上过的大学,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来回奔波怎么受得住?”
只听见一个妇女说:“别担心。我最近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我就是想你了,想过来看看你。告诉妈妈,最近有没有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世界上的母亲总是这样关心自己的小孩,殊不知他们正在渐渐的长大。她转过头,她和中年妇女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她对着小男孩说:“你先去上课,我跟这位阿姨聊聊天。”
“妈妈,您跟她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阿姨?”
“妈妈跟她是旧识了,乖,去上课。”
“恩,那妈妈注意点身体。”说着小男孩向教学楼跑去,上课的铃声已经打响了。
梦婷说:“你的身体不好吗?”
只听见她说:“老毛病了,看起来是不是很显老。”
“没有,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他是文昊的孩子?”
“是啊,鼻子和眉毛长的很像文昊吧,眼睛和嘴巴像我,他的左脸颊上比文昊多了颗痣。”秦蕴然说起儿子,脸上洋溢着全是幸福。她又说:“这里变了很多吧。”
梦婷指了指她们站的地方:“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棵好大好大的香樟树,夏天热的时候,我们总是跑到这里来乘凉。那边那个食堂,本来是一大块草坪,还有那里,那里,都变了。这么多年了,也应该变了。”
“不管怎么变化,这里总是有你们的青春,有你们的记忆。我儿子他叫沐念,很女性化的名字,当初是文昊取得,那是对你的想念,现在我叫着念念,是我对他的思念。对了,这些年你有结婚吗?”
“结了,孩子刚刚会爬。”
“那你算高龄产妇啦,徐曼呢,她有没有结婚?”
“阿曼,吴轩,我,我们三人同一天结的婚,阿曼生了个小男孩,眼睛大大的,很可爱,会依依呀呀地挥着小手。”
“怪不得前年你们没来参加吴轩的婚礼,原来如此。正巧吴轩的老婆生了个小公主,可以跟徐曼的小宝贝订个娃娃亲。”
“是啊,你的想法真好。你姐姐她怎么样了?”
“她一点也不好,变得我都快不认识她。自从跟姐夫离婚后,脾气越来越暴躁,连我爸妈都有些怕她。我们这群人中,就安美和晟睿最幸福了,因为晟睿有个安美,因为安美是个既聪明又睿智的女孩,知道怎么经营婚姻,知道怎么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不像我姐姐,她在事业上是个成功者,在感情上却是个失败者。姐夫曾经那么爱她,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哎,岁月不饶人,想当年……”
她们俩边走边聊,有关于青春的记忆,人生的回忆,相识的缘分……
虽然时光变换了容颜,却抹不去深藏的记忆。现在的我们坐在一起谈起曾经的往事的时候,感觉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似乎那关于分别的空白的记忆从来不曾断过。
长歌当哭,为那些无法兑现的诺言,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终散作云烟,终成为过往。缘聚缘散缘如水,背负万丈尘寰,只为一句,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浮世年华,终此一生。献给有过同样青春的人们,有过相似经历的人们,祝大家都能幸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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