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师兄死远点-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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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听过他有这样口气。他素来心善温柔,很有正义感,否则当年在外门,也不会对伪装成小杂役的我们出手相救。可是暖玉所为,灭绝人伦,堪称心狠手辣。征舒师兄默默喜欢了暖玉那么多年,先听了暖玉在众人面前的那份说辞,再乍听见这真相,受到的震撼绝对不亚于我。
“我从来就是这样的,是你们变了吧!”暖玉愤怒地反驳,“别以为我是不谙世事,我和大师兄是一样的,我有宿慧的!打小儿爹爹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只看重姐姐一个人,甚至我们才七八岁,就全盘否决我继承玉鉴峰的权利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愣了愣,芥蒂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埋下了吗?可是我分明记得,爹爹这话从来没有对第三个人提起过。所以,暖玉应该是偷听。
那心机,未免藏得太深了一点。
“暖玉,师傅是为了你好,修仙就是要心无旁骛的……”征舒师兄和暖玉试图解释。
“什么心无旁骛,姐姐怎么就不用心无旁骛了?敢情她不是在修仙不成?峰主之位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我从来都走在她严凉玉前面,她凭什么做继承人?!”
“征舒师兄!连你也被姐姐迷惑到这个地步了吗?!”暖玉失去了冷静,尖声叫道,“你不是待我最好,什么都依着我的吗?你也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暖玉……”征舒师兄面对暖玉一向口拙,现在暖玉显然是心境不稳,说话如同连珠炮一般,他更是没有丝毫插话的机会。
“我不许!我不许!!”暖玉打断了征舒师兄将要出口的话,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我心里一震,只听见一声肉体被刺穿的声音,然后是征舒师兄瞬间失去了气力的话语:“暖玉,就算和你一起入魔,我也……”
重重的,倒地的钝响。
我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个闷棍般,呆住了。
血腥味开始散发出来,愈发浓烈。
我可以想见那情景,一个人躺在地上,然后,血液迅速从他体内流失,周身一滩血泊不断向四周蔓延,蔓延。对着仙门那布满了淡青色结界的天空,在落仙崖嶙峋灰白的山石之间,那个已经成了尸身的人,他的魂灵悲哀地久久徘徊在我们周围。
暖玉,就算和你一起入魔,我也……心甘情愿。
我愿意什么也不说,和你一起背负弑杀同门的心魔。我愿意守着你的娇笑,你的野心,你的狠毒,你的魔障,全部的一切都好。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最早最早的时候,在外门红着脸和我道谢的女孩。
只是可惜,我既没有这个机会说出来,也没有这个机会做到了。
我想着,征舒师兄想要说却没有说的,就是这个了吧。
暖玉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情绪似乎正走向失控:“征舒师兄!你可以躲的!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你!你为什么不躲!”
“都是你——”她转头冲我嚷着,“是你害死了征舒师兄!”
她越是这般作为,我越是心冷。
既然下得了手,其实代表着,暖玉其实打心眼儿里面从来没有相信过什么人吧。甚至她还不愿意承认,也没有那个胆气去承认。哪怕是要做了彻头彻尾的反派,手下也得有拥簇。
暖玉的心太狭隘多疑了,又或许,她从来冷心冷情,只把我们当作是一件可以肆意占有给予的物事,而非活生生的人。她说我占了爹爹宠爱,难道她在娘亲那里就没有享受到丝毫慈爱吗?终归只是因为,娘亲决定不了峰主之位罢了。
孤傲、偏激、冷酷、自负、自卑、脆弱、敏感、喜怒无常、野心勃勃。暖玉从前并非如此——也许我从来没有看透她的本性吧。
玉鉴峰,终究是不能托付到良人手上了吗?
“姐姐,你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征舒师兄是我的,他死了也是我一个人的!”暖玉声音嘶哑地冲我低吼。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低低地叹息,“暖玉,有一便有二,有二便可再。你心魔已成,以后结婴就是千难万难,时间不多了,收手吧。”
暖玉一下子冷静下来:“姐姐提醒的是,时间不多了。”
她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却是目的明确,一举一动都颇有条理。倘若不是被心性耽误了,本来可以成为玉鉴峰优秀的执剑长老。可惜世事难料,一切毕竟不能如人所想的尽善尽美。
她身上再一次爆发出那种诡异的波动,开始冲击囚仙锁。我的神识被囚禁在这囚仙锁的碗状范围之内,清楚地扫到了囚仙锁上结界的剧烈震动。暖玉现在也不过是筑基中期,她哪里来这样强劲的攻击手段?难道真的是被人当作了一枚棋子?
我心中转过种种猜测,最后只能够化为一丝苦笑,尚且自身难保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仙门前途?
“姐姐,这让我送你上路吧。”暖玉终于打破了囚仙锁的结界,在我神识范围中显露出了身形,轻轻一笑,周身气息如同从炼狱中爬出来的魔物。她冲连着我四肢的垂在地面上的玄铁锁链狠狠劈了一剑,只听一声铮响,那坚固之极的玄铁锁链顿时断成了几截。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暖玉拥有的。
我的神识扫过暖玉身后,征舒师兄的尸身。因为已经死了,所以五官不再有细微的变化,神识也就能够扫清他的容貌神情。他的眼睛已经被空洞无神占据,但是神情中那种震惊、不忍、矛盾,永远凝固在了那里。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来自所爱之人的背叛。
曾经一个那么温柔的人,最后也不能够有个好结果,更何况我这等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怕天道轮回过来,连转世轮回的机会也没有。
暖玉她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她语气狠戾,冷静得可怕。
“姐姐,因为你,我失去得太多了。”她抬手温柔摸过我的脸,忽然语气一变,用力扯住了我披过半身的长发,两眼都要爆出精光来,“你现在,还真是又柔弱又漂亮,让人喜欢得直想要毁掉呢。”
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无动于衷。这疼还及不上打魂鞭的半分,说起来不过是几分皮肉之苦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看你,这样隐忍着痛的样子,也那么好看。”暖玉冷着脸,放开那缕头发就是一个耳光打过来,“姐姐你这么纯洁,这么倔强,一副婊子相,叫我怎么能不想打你呢?”
我被打得一下子侧过了头,扯动了琵琶骨上的链勾,新的血不断洇入了胸前的白衣,染得红透。
“暖玉,需要我提醒你吗?时间不多了。”我半垂着头冷淡地回应。
暖玉一把把我的衣襟抓了起来:“谢谢姐姐的提醒,妹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记住,我们走到今天,都是姐姐你逼我的!”她沙哑着嗓子,脸上不自觉地掉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然后,轻轻一推,我便向着那落仙崖坠落下去。
最后,神识扫见灰白山石后,一抹淡墨轻衫的袍脚。
终于结束了。我想。
第七十九章 酬恹恹
“新娘子,”“醒过来了!”一冷一热两个脆生生的童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略微清醒了点,有幸听清了接下来欢乐的双重奏:“哥哥快点过来嘛!”
“好了好了,去找那个死小孩玩就可以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小棒槌,”“才不是死小孩!”
“哥哥你吃醋了!”两个童音笑了起来,很是欢脱,不消一阵儿就跑远了,显然是去找新宠“死小孩”小棒槌去了。
于是被两个妹妹果断抛弃,以至于恼羞成怒的某位兄长一口气上不来,决定拿我泄愤,不轻不重地在我的腿上踹了一脚,毫不客气道:“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就不要给本尊装死。”
“嗯。”我迅速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揉了揉被踹过的腿,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怎么还没有死?”
“别说得好像你很想死一样,”红眼睛的魔尊轻哧一声,“要是凤阿大人不想你死,你还能真死了不成?”
“其实我是挺想死的,居然还劳驾凤阿大人,把我从落仙崖那种地方带出来,真是承蒙厚爱啊……”我低头,一身白色的里衣,洁净无瑕,和锁骨上狰狞的伤口一比,就显得更加显眼了。凤阿大人是魔界至尊魔主独子夜雀的祖父,不就是上一任的至尊魔主?能把我从落仙崖的业火中毫发无损地带出来,凤阿大人果然是很强大呢。
“什么厚爱不厚爱的,要不是你那小狐狸机灵,找到凤阿大人报信,我才懒得理你。你身上系着他孙子的的因果,怎么可能随意死掉?否则,夜雀那个小祖宗一定会又闹得天翻地覆的。”魇魔撇了撇嘴,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你的衣服是哭娘子和笑娘子换的。”
“哦,是吗。”我扯了扯系得乱七八糟的衣带,淡淡道,“看得出来。”
“对了,冰糖呢。”我又问了一句,“就是我的狐狸。”
“那自然是被凤阿大人带走了。不过你怎么不问你昏迷了多久?”魇魔移开眼睛。
这里衣虽说把身子遮住了,可是依然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料,更何况,这根本就不合身,看着就像是随手找来的。
“伤口都结痂了,大概五六天了吧。”我无所谓地随口答道。
“你昏迷了一个月。”
“哦。”
“你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哦。”
魇魔一条一条对我报着我现在的情况,被我这简短的回答,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有点窝火了起来:“你能别这个了无生趣的死相吗?!实话说吧,本尊看得很不爽!”
“哦。”我抬头,无神的双眼对着魇魔的红眼睛,“然后。”
“本尊这么好心收留,你就不能摆张好看点的脸色出来吗?”魇魔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凤阿大人的意思是,夜雀正在收服魔界八尊,任何事物都不得打扰他。也就是说,你还要在梧桐境住上好一段时间,最好给本尊放老实点,别拖本尊的后腿。”
“好。”我生硬地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魇魔:“皿算了吧,你还是那副死人脸看着顺眼。”
“哦。”我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作声。
魇魔被这种诡异的沉默弄得心里痒痒得很,咳嗽了两声,教训道:“你妹妹干的那些事儿本尊也算看到了,你说你妹妹渣也就算了,你这么自己折腾自己,那不是纯属找虐吗?”
“原来你们一直在旁边看啊。”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一直在看啊……”
“咳咳咳,”魇魔被我呛了一下,尴尬道,“我们原就没有义务来管别的事儿,本尊看是本尊的事儿,告诉你不过是本尊好心罢了。”
“不过,连父母养孩子都是防老用的,可见人和人之间也就是个利用来利用去的关系,本来就没有什么温情可言。人家利用你是看得起你,陷害你是很看得起你,只不过是你太傻太天真,经不起人家抬举你罢了。”
“你能捡回来一条命,也算是好命。你说你在本尊这儿伤春悲秋了无生趣的,还不如关心关心你们仙门是不是要倒霉,你妹妹和师兄弟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儿……你现在这样,不是浪费时间吗?”
“哦。”我垂首,面对着自己的双手,手腕处一圈殷红的新伤未愈,缓缓问道,“可是,我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你说我这样能干什么?”
就是我坐地飞升,也是于事无补,孰不知魔界高手如云?加上那心机叵测老奸巨猾的主战派魔尊们,就知道仙门这次一定是要元气大伤的。只是仙门既然号称上面有人,我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又瞎操心什么?
至于玉鉴峰,我之前只是担心这一脉后继无人,可是爹爹娘亲这一代仍旧算是昌盛,只要把在外游历的长老们召回,那么自然也算得上是铁桶一块了。更由不得我这个叛徒罪女来管这闲事。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双手试着握了握,动作有点生硬,语调一派平静,“我还能活多久呢?一年?两年?”
我这新伤旧伤,寒气入体,魂魄受震,经脉不稳……这大大小小的问题加在一起,恐怕我现下空顶着一身号称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实质上却连个普通凡人都不如。还有我的手……自己都命不久矣了,哪能操这份闲心?
魇魔被我的话梗了一下,略略尴尬地岔开话题:“之前倒是挺会装谄媚样儿的,现在可好,对本尊也不客气了,连一声魔尊大人也不叫了。”
“既然凤阿大人不让我死,我现在又是大伤小伤无数,你自然是要供着我。之前被你欺负,连我爹爹赐的道冠都给你抢去了,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我毫不客气,对着魇魔勾出一抹邪恶的笑来。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魇魔喃喃道。
“过奖过奖。”我假笑着,展开双手,“来,抱我。”
“什么!”魇魔受惊了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瞪着我,一身防备的架势。
“别和受了调戏的良家妇女似的,真纯情,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我看得嘴角一抽,“我四肢都受了伤,怎么动?快点抱我去穿衣,我穿着里衣和你聊了这么久,要是在凡间,估计都可以直接浸猪笼了。”
“你妹才纯情呢!在本尊看来,你这女人活该浸猪笼。”魇魔冷哼一声,深感我此语伤了他魔尊大人的威严。于是很是霸气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轻轻跳了几下,步移景换之间,已经到了一处梧桐树屋边上。那树屋的形貌和当初仙门那个小院的树屋如此相似,饶是我,也不由怔了怔。
“怎么?睹物思人了?”魇魔一边嘲讽着,一边轻巧地点过那梧桐树的树杈,很快就进了梧桐树屋。
我苦笑了一下:“叫你看破了心事,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我眯缝了眼睛,抬手无力地抚上了魇魔的脸颊,“少女的心事可不能就这么由着你说破,你说我怎么惩罚你比较好,魔尊大人?”
手下的皮肤陡然变烫了。
魇魔连忙侧过头去,骂道:“你这寡廉鲜耻的女人!”
“我这正道弟子私通魔界妖魔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了。”我淡淡道,顺手把手在魇魔胸前的衣服上手心手背抹了两把,权当是擦干净了,“听闻魔界夜叉族的女子个个都是美艳奔放的主儿,怎么魔尊大人没有去消遣消遣?还是这副童子鸡的生嫩样儿,胸肌倒不错。”
魇魔不淡定了。
他两手一松,我就直接摔到了梧桐树屋内的竹床上。那厮生得人高马大的,少说也是身长九尺,竹床又是不过一尺来高,哪怕那竹床的弹性颇佳,也摔了我个七荤八素。
“好疼。”我泪眼汪汪地抬起了无神的双眼,声调却没有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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