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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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选开始还扛着,最后,办案人员拿出他哥哥的笔录,他才交代了,一切属实。市纪委把结案材料报给常委会,又报给省纪委,省纪委来人带走了吴红军和何晓彤。这期间秦秋智也没闲着。他知道,吴红军这回是回不来了,当然别人也看得明白,也都不会闲着。在省纪委带走二人之前,他就去了一趟省城,去了左春林家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左春林,当然,对自己不利的就隐去了。
左春林对他讲的德福很感兴趣,说:“原来听你讲过你这个大爷,家里还蛮有存货的,那大烟可是违禁品啊。”
秦秋智说:“可不是嘛,老板,后来检测了,早都过期了,他们都扔掉了。”
左春林又说:“这么说你这个堂哥说的都是真的了,他的做法无可厚非,你就不要再记恨他了。”
秋智连忙点头,说:“老板说的是,我没记恨他,再说有些话也是实情。”左春林看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心里高兴,知道他拿自己当他的亲人了,当然也明白他此行的目的,示意秋智继续说。
秋智捕捉到了老板满意的表情,接着说:“我大爷的意思让我和我姐姐平分,还有几本破书和一个砚台,我大爷不让我给我姐,我就一直保存着,我大爷说是端砚,我看不明白,老板你是行家,你给掌掌眼吧。”说着,走到鞋柜那,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油布包递给左春林。
左春林拿出放大镜看了一会,说:“小秦啊,这可是好东西啊。”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秦秋智心里高兴,说:“看老板这意思这是真的。老板要不嫌弃它脏,就放在你这吧,我是小孩子看虾米分不出倒正来,没来由地糟蹋了这个东西。”
左春林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说:“行,在我这放两天,我也好找个明白人再看看。在你那,那真是明珠暗投了。”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过了年上班了,已经是二月末了,可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好大雪,不知道从晚上什么时候开始的,扯天落地的大雪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天地间雾蒙蒙的混沌一片,可能感觉还不够,从早晨就刮着尖溜溜的踅罗风,雪地上卷起一层一层的白浪,这卷起的雪粒毫无章法、不讲道理的扑打着本来就在艰难行走的人们。市委召开紧急会议,安排部署应急工作。现在政府这边既没有市长,也没有常务副市长。
王克声本来想等上级领导决定,自己不发表看法,这时沉不住气了,打电话给省高官柳文昌的秘书,秘书说,他们一行正在香港,让他找春林同志。王克声打给春林同志的秘书,左春林拿过手机,王克声就在电话上诉苦,问能不能尽快解决政府这边问题,这大雪天,政府那边没有领头羊不行。左春林说一直在研究,让王克声放下电话,一会他再打过来。
过了大约半小时,左春林回话了,说政府那里还有好几个副市长呢,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西蜀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就把电话挂了。
王克声是老组织了,这局势明朗了,这市长已经定了。说句实话,这样安排他是满意的,他既怕空降一位,又怕屠旭日和韩春和接任。那他在平德只好滚蛋了。这是最好的安排了,对哪个人都好,显然上面是深思熟虑了,只是不符合惯例。当然,其他人还不知道,都在各显神通,暗里较劲,王克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秦秋智又和韩蕊通了电话,把听到的消息通了气,。韩蕊告诉他要耐住性子,不要盲目乱走动,这话秋智也明白,自己和市长隔着好几层呢,上面有两位副书记,自己又不是常务副市长,但他分明看到了机会。
韩蕊最后说:“秋智,我告诉你一句实话,省里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外调或空降目前都不合适。省里考虑在那两位副书记中选一个,又怕克声同志掌控不了局面,这次你们市两会完全暴露出来了,再把这两个人做市长,省里恐怕失控。文昌同志很为难。现在省里再看看,一个是王克声的态度,还有就是这高速铁路和公路能不能成。”
秦秋智知道,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那把他当做自己最亲的人了。他心里非常感动,忘情地喊了一声“师父。”韩蕊在电话里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心里非常满意,说:“不要乱传话,乱活动,记住了。”秦秋智放下电话,心里非常激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次失去,官场顺利也还得七八年能熬上市长。
现在常委会把吴红军的大多数业务都给了自己,上面如果没话,王克声断然不敢。吴红军这一倒台,本土派没有了领军人物,还不敢和王克声叫板。屠旭日采取以退为进,请假住进了医院。另外几人都知道郑峰是因为秦秋智被查的,也都尽量避免和他产生摩擦,何况眼下这局势,凭大家的政治敏感度,早已经看出了问题。
第238章 不争才是争()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全国两会了,本来这次市里的代表是吴红军和人大主任。吴红军事发突然,这个代表资格给谁,秋智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省里也争论了一番,为避免歧义,省里又报了王克声,由此看来,省里的态度并不明朗。
秦秋智看到常永烈连着进京两次,屠旭日也在四处活动,心里着急了,又给韩蕊打电话,他想好了,现在王克声是关键,问韩蕊王克声有什么爱好。这次韩蕊真是生气了,没惯他,骂了她一顿,最后说:“你要是轻举妄动,你一定会后悔的。”
秋智一想,韩蕊虽然不是常委,但毕竟是近臣,省里的风吹草动肯定瞒不过她的眼睛。秋智想通了,省里的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平德呢,一动不如一静,不争是争,他明白了。
一转眼两会结束了,北河省的高速铁路批了下来,高速公路也批了,由平德连接副线。王克声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正在这关键时刻,省里调秦秋智去中央党校学习,是地厅级干部进修班,时间两个月,并且让王克声兼任市长。
王克声找秦秋智谈了话,语重心长地告诉秋智,这是省委、市委集体决定的,要他把握好机会,刻苦学习,完善自己,与其他的市长们多做交流,弥补自己的不足。这一番话说的秋智心里着实感动。他明白,这是正厅级的进修班,如果没有意外,回来就是代市长、市委副书记。
葛洪举都已经准备就绪,但是不能随行。党校有规定,不准带秘书。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地厅级,即使是高官领导也不准带秘书。他早就听说中央党校比省委党校还严格。秦秋智坐飞机到了京城,驻京办主任韦小光把他接到办事处,当天晚上给秦秋智接风洗尘,吃过饭就住在办事处。第二天韦小光亲自开着武警牌照的大三菱把秦秋智送到党校,在海西区大有庄,毗邻颐和公园。
秦秋智下了车,打量一眼这并不起眼的党校,这里是令多少官员向往而又觉得神秘的地方,秦秋智有几分激动。韦小光都安排妥了,也告诉过秦秋智,只带换洗衣服就可以,里面什么都配置好了。
韦小光把拉杆箱从车上卸下来,又拿出一个钱包递给秦秋智,说:“这是两千块钱,没这个不行,吃饭得花钱。平时还不准请假,有时周末也不休息。咱们周末再联系,如果休息,我来接您去打牙祭。”边说边把钱放在了拉杆箱外面的包里,看着秦秋智走进去,开车走了。
秦秋智走到门口出示报到证,沿着中轴线向里走去,外面全是车,有的车也能开进来,是在风挡上立着出入证的,他看到人们走来走去,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迈着四方步,这一定是已经办好手续的。
韦小光告诉秋智,每次都是高官、地厅级和县处级一起开学,通过穿着就能分出来级别。高官的大多数是老北京布鞋,休闲装;地厅级的是皮鞋,比较庄重的衣服;县处级的都是西装革履。他观察一下,通过年龄来判断,这是个真命题。他走到一个较长的六层楼前,这是主楼,秦秋智感觉到似曾相识,他边走边想,怎么这么面熟,是看过照片吗?想一想,否了。
他走到后边,是一个大大的广场,一个巨大的石头吸引了他,他感觉也非常熟悉,上面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他极力搜索着他的记忆,突然想了起来,小时候,小时候做梦。想到这里,他一下子呆住了,这怎么可能,可这是千真万确的,只是梦里看到的是石头上面有“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他有几分迷惑,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自己可是一个纯粹的马、列主义信仰者。
秦秋智看来往的人也不少,管理上也不是太严格。他居然看到几个背着包的外国人,不知道是老师还是记者。他没有心思再看景致了,按标识牌走到报到处办了手续,拿到了学员卡、日程表、图书卡和游泳卡等,又取了饭卡,充值五百块钱,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的,一天二十四块钱。最后给了他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各种须知和注意事项。
有人把他带到地厅级学员宿舍。宿管人员接待了他,按照标识牌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微笑着说:“宿舍里有二十四小时值班人员,有事请找他们。需要打扫房间请挂上这个牌子。”听起来和宾馆一样。秋智打量一下,房间还不算小,大约有二十平米,有卫生间,一对发旧的沙发,一张单人床,电视机,电脑,还有一个大书柜,里面都是这段时间要学的教材和参资料。
秦秋智想起原来在地方党校,和这里比差得远呢,他也知道,这是级别够了,他感到满意,在沙发上敦了几下。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两个月期间不能请假,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好掌控。葛洪举,只有葛洪举,于是给他发个短信,告诉他已经安排妥当,规定每天晚上十点半通一次电话。
秦秋智安顿好了,他非常珍视这次学习机会,过去几次都没有这次学的东西落地、高深,讲课的老师深入浅出,说理清楚。有几个“当代”课程,都是世界上当前的大事,有些他真是一无所知。他更加明白,做一个市长不容易,他心无旁骛、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闲暇时间到广场散步,去游泳,有时也玩玩球类,为的是和其他人交往,尤其是高官领导和一些财大气粗的民营企业CEO,为自己今后执政打下基础,尤其是招商引资这块。
在这里,秦秋智结识了福平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总。这是一家地地道道的民营企业,根据国际标准,是一家保质保量的高新企业。国际上定义的高新企业那是特别严格的,在我们国家还没有明确的标准,大多数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国家也是模棱两可。福平的这家CEO比秦秋智还年轻,是海归博士,叫鲁鸿彦,乍一听,以为是个女的。瘦高个子,脸色有几分苍白,穿着一件考究的半袖衫,秋智对他很赏识,有心结识。
第239章 没老虎有肉()
开始秋智对这家企业不怎么感冒,回到宿舍上网查了一下,大吃一惊。这是全国最大的自动化公司,还是上市公司,行情一直走高。公司在发达省份都建有分公司,工厂在中西部地区,市值几千亿,员工几万人,有许多高精尖人才。
秦秋智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秦秋智经常把他叫到自己宿舍里聊天,在和他闲谈中学到了许多新知识,都是在平时从未听说,或只听说而一知半解的东西,如修昔底德陷阱、杠杆化等,尤其是他给秋智讲这个中等收入陷阱,真是深入浅出,秦秋智听了有一百回,都没有他这一回讲的明白,真正懂得世界上的这么多国家为什么一直跨不进发达国家这个门槛,也为自己的国家深深担忧。
有时周末约出去一起吃饭,鲁鸿彦不喝烈性酒,有时喝点葡萄酒,也知道秦秋智这个青年新贵的用意,自己也有意在北河投资,只是两人谁也没提这事。
何根生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根生妈也过了五七。哥几个处理完家事,又开始打起了没完没了的官司。春生、根生和李二红各显神通,谁也没弄到什么实惠,只是肥了办案的法官。何根生直接找了院长,院长知道他和王书记的关系,不敢怠慢,责成民庭庭长办好这个案子。
根生又让公司法律事务科的去给这个庭长意思一下,这两个案子都是根生胜诉。根生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明白,李二红没有这么多故事眼子,还不都是春生两口子鼓动的!他想了又想,还得春兰两口子给他们做做工作,别再上诉了,自家事什么都好解决。
这天何根生回到细沙河,让随行人员自己去安排,根生自己回到了大院。一进院,根生心里感到空落落地,而且和每次不一样,心里就像被掏空的感觉,这多年来的争强好胜之心一下子土崩瓦解了。妈妈没了,这家还是家吗?这亲人之间还有亲情吗?他在门口徘徊着,听到街面上不知谁家放出的音乐,十分悦耳,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听了起来,听了不知多久,只觉得内心清明,烦恼顿消。
这时耿福回来了,看他坐在那,说:“兄弟,咋不进屋啊?”
根生醒过神来,说:“姐夫,我听音乐来着,不知道是啥音乐,听着心里舒服,就听住了。”看自己的姐夫,头发都白了,腰弯的更厉害了,还没退休,就已经老态了。根生还是很尊敬这位姐夫的。
人们都说老师又吝啬、气量又小,可是耿福却不这样,挺大度的,平时也不计较一些小事,这可能和日子比较富足有关系。有时根生也在想,都说老师小气,还不是穷闹的,谁有粉不想擦在脸上啊?春兰知道根生回来,去买菜了。
耿福哈哈大笑,说:“啥音乐啊!那是佛经,制成光盘播放。”
根生走进屋,说:“佛经?这么好听,姐夫你说我是不是有慧根?剃了这几根烦恼丝,人这辈子也就省心了,省得见天见的这么折腾。”
耿福把根生让到炕里面坐下,边泡茶水边说:“兄弟,你这又何必呢!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说我们家吧,我大哥、我二哥,都七老八十的了,那么多年过来了,互相帮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