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志怪录-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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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附着在锅底的好看一面转而朝上。这时候再淋入明油，拖倒入盘。
“说到翻勺的功夫，苦练几年，都能练成。但我刚才说的火候，可是一辈子的功夫。”黄半山微微动容道：“正如《吕氏春秋》里说的，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打之纪，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
那姑娘此刻却是背负双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果然博闻强识，在下佩服之至。这道菜入了您的口中，才算是物尽其用，不负造化之功啊。”
黄半山也是淡然一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这嘴上的功夫，哪里能够和姑娘手上的本事相比。”他微笑不变，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姑娘的脸，“您小小年纪，能够在菜品上有这样的火候掌控，尤其是对厨艺上的见识深厚，绝对是不一般啊。”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笑意，“先生果然不简单。不知道您是从什么时候起看出来了的呢？”
李星野这下心里透亮了。
这个姑娘先前的口误的确落到了实处，她就是这处餐馆的幕后大厨！
他微微弓起后背，左手肘部搁置在桌子上，右手扶着桌子，两腿暗中用力。只要双方挑明了，就可以随时抽出青蛇剑，与对方血拼。
“姑娘的演技把控得非常好，任谁都不会怀疑，您就是一位普通的接引服务员。”黄半山由衷地说到，“尤其是心思设计，更是厉害。谁会想到，一个服务员会是整个饭店的大厨和幕后掌控者。”
李星野也是嘿嘿一笑，“姑娘，既然话都挑明了，您还是把脸上的面具摘掉吧。”
那姑娘倒是没有惊讶，她脸上带着笑，看了看星哥，“你这小子，年级不大，倒是也有见识。”说着，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噗噗索索地掉落了一些灰粉，然后慢慢地用手在脸上反复摁压，摘下来一张面具。
“昨天晚上客人众多，一个服务员反复来回传菜，哪里有时间在后厨忙活。现在姑娘承认了自己就是大厨，那自然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总不能你们是双胞胎吧，那也太巧合了。”
一张清秀的脸显露出来，虽然不施粉黛，但却是眉目如画，面若桃花，着实可人。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
“姑娘这么漂亮，埋没在后厨可着实可惜了。”李星野叹道。
“此言差矣。”黄半山却摇头道，“对于钟爱厨艺之人，厨房这片天地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在这里既可以化一堆材料为世上难见的菜品，又可以参悟摸索厨艺之道。万法皆通，老子说，道在屎溺，古人有以杀证道者，又何以没有以厨证道呢。”
那姑娘一脸严肃，拱了拱手，“先生见识高深，在下传承这门技艺也有十年了，吃过我的菜品的人何止成百上千。但能说出这番话的，只有您一个人。”
“承蒙姑娘夸奖，能获知音之荣，在下也是心里喜悦。既然如此，
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姑娘可否如实相告？”
那姑娘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黄半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俏皮，“说来听听？”
“姑娘可否告知，昨日清晨，在鲜活市场上带回来的那位姐姐，现在所在何处？”黄半山问道。
“您说的是樱桃姐姐吧？”姑娘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樱桃姐姐虽然没有师承，自学成材，却是对厨艺极有见地。我们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黄半山听着，对方没有下文，就是无意告知。
李星野心里焦急，眼睛紧紧盯着那姑娘的双手。
却见那姑娘伸直了双手十指，在眼前看了看，见黄半山没有追问，却是看着自己，于是噗嗤一下，笑了。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看出来，我就告诉你樱桃姐姐的下落。”
“请讲。”黄半山强压心里的焦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昨天晚上，这位小哥也品尝过了我的手艺。现在，我做的这道菜二位也共同见过了。那么，请问一下，你们能看出来我的师承吗？”
如果单纯论起厨艺，华夏八大菜系，路人皆知。分别是“鲁菜、川菜、粤菜、苏菜、闽菜、浙菜、湘菜、徽菜”。此八大菜系因长期演变而自成体系，具有鲜明的地方风味特色，并为社会所公认，而且有自己的代表特色菜品。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细分的菜系，如潮州菜，东北菜，本帮菜，赣菜，楚菜，京菜，津菜，冀菜，豫菜，客家菜等，对于食客而言，分辨起来并不是难事。
但这个神秘的饭馆，却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李星野想起昨晚张木棍的话，又看着桌子上的肉片，心里不由有了计较。
“这道扒菜，就说明了姑娘手艺的源头。”李星野缓缓道来，“扒菜，是鲁菜的典型做法。鲁菜讲究原料质地优良，以盐提鲜，以汤壮鲜，调味讲求咸鲜纯正，突出本味。容华贵、中正大气、平和养生。”
“业内之人知道，鲁菜，又称雍鲁菜。”星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那个姑娘，“而这个雍字，却与一个人有关。”
第301章 野性之口（十八）（）
“雍，本来是指做菜的意思。而鲁菜的最早雏形，可以追溯到东周时期的齐国菜品。”李星野看着那位姑娘，见她眉毛微微上挑，嘴唇也是微微张开，显然也已经是认真地听着。
“齐国的厨师，就叫做雍人。他们那里雍人中技艺最高的，是一个叫做巫的人。后来，他干脆就尊称他为雍巫。”李星野笑了，“这位雍巫，就是鼎鼎有名的易牙。”
张木棍说过，把封魂术第一个用在做菜上的人，就是易牙。
这易牙的本名就是一个巫师的巫字，可见他本来就是一个法术高手。
“不错。”那位姑娘出了一口气，轻松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到了，我也不用费口舌了。我就是雍术门的传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切玉。”
“切玉姑娘，话已经都说到这里了，是不是该告诉我那位姐姐的藏身所在了？”
“呵呵，二位与这位姑娘相处日久，想必也是熟悉了。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她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此心灵手巧之人，埋没在市井之中，每日与那些贩夫走卒打交道，实在是浪费年华。莫不如让她留在我这处饭庄，学些高深的厨艺，也算人尽其才。”
“就算这样对她更好，我也要亲眼见到她，听她亲口说出自己的选择！”黄半山变了脸色，语气有些严肃了起来。
“姑娘，咱们还是按照刚才约定的，我说出了你的师承来历，你就该告诉我现在樱桃姐在哪里。”李星野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好啊。我说到做到。”切玉脸上淡淡一笑，“你们的樱桃姑娘，现在就好好地待在我们雍术门饭庄之中。”
黄半山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外冲去。
“二位，既然是做客，就要有做客的规矩。我可一直以礼待客，对二位恭恭敬敬，知无不言。而且为了你们，就连这白天不待客的规矩都破了呀。”
李星野这才发觉，切玉的说话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了，和那个在院子里喊话，让自己二人进入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这院子里，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笑着站了起来，拿手随意指了一下东北方向，“既然喊来樱桃姐切磋厨艺，想必她现在就在这厨房之中吧？”
切玉的脸色一下子有些紧张了起来，“我们的厨房根本没有油烟，也没有炊烟，你们竟然能猜到厨房的大致方位。”
“哼哼，不好意思。本人之前经历了一场变故，之后对于一些细微事物的感知，却敏锐了许多。”黄半山站在她的身旁，淡淡地说道，“只要是厨房，就有味道。寻常人闻不到，我却能。”
“而且，我就是凭着这个本事，才猜到你就是幕后厨师的。”黄半山上前一步，“你自己说，自己没有进入过厨房。但是我却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说着，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一道新鲜的肉菜，只有加工的时候，身上才会沾染上血腥气。
一个传菜的服务员，是不可能的。
“切玉姑娘，还请让开一步。”黄半山说道。
“呵呵呵，二位心思缜密，心机深沉，的确是猜中了一些事情。”切玉小小年纪，城府倒是深，刚才还是略有紧张的神情，现在却一脸淡定，“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却猜错了。一件要命的事。”
两个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樱桃姐的确在我这处，而我这里的厨房也在东北处，但是，谁说过，樱桃姐就在我这厨房里呢？你们就算去了厨房，又怎么能保证能平平安安地见到她呢？”
“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啦。”李星野笑嘻嘻地走到近前，“既然妹子这么健谈，不如留下来，咱们俩好好聊聊，让我这位兄长自己去后厨找找看吧。毕竟咱们年轻人不能理解他们这些老年人夕阳恋的真挚感情。”
切玉一对大眼睛在二人脸上扫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
“本姑娘今天就高好人做到底，你们要是真想去厨房看看，我就由了你们。但是，我们雍术门的厨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说着，她转过身去，走出了门外。
李星野赶忙跟上，与黄半山沿着廊檐紧随其后，向着院子东侧走了过去。
廊檐尽头，是一处圆形的月亮门，两侧是粉皮花墙。
走进门里，是个直角弯，路就向北拐去。
再走出三十步，一扇木门横在眼前。
眼前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那位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星野上前一步，侧过身躯，只在门旁露出一只手臂，猛地推开木门，同时赶紧侧过身子，躲在墙后。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门里也没有刀枪和暗器射出。
黄半山已经抢在前面，站在了门口。
却是愣愣地没有进去。
李星野情知这里会有古怪，赶忙也探过身去。
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的心就是一沉。
眼前的景象很是古怪。
却见院子里的泥地上，挖了一个大坑。
坑上横铺了一块厚实的木板。
木板上趴着一头驴。
仔细看去，原来木板上有四个孔洞，那驴子的四条腿分别被插进了洞里。所以它的身子只能架在木板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驴子的身旁，摆着有铁桶，刷子，刀子这些东西。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简单的炉灶，是几块石头架着个锅子，里面烧着滚开的热水。
整体情况，看上去是要屠宰牲畜的样子。
一个厨房，要做驴肉，也不至于当场现杀吧。不说本钱挑费太高，就说这驴可不是鸡鸭鱼类，连杀带收拾可费了劲了。
而且刚才自己那桌已经上了一盘驴肉，现在怎么还有一头驴子等着杀呢？
总不能做一盘肉就杀一头驴吧？
要说不是的话，那这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又是哪里来的呢？
李星野看了黄半山一眼，见他也是一脸不解，于是示意他小心一些，自己先去查看一下。
李星野一脚踏进院子，向着驴子近前走了几步。
突然，他发觉这驴子有些不对劲。
第302章 野性之口（十九）（）
正常的动物，当有人靠近的时候，都会警觉地有所反应。
但李星野无论是向着前方靠近几步，还是横着走动几步，这驴子的头部完全一动不动，只是直挺挺地立着。
李星野注意到，驴子的身上还不停地爬动着几只苍蝇。
他在家乡见过驴子，知道这动物最讨厌苍蝇。只要有苍蝇爬到身上，要么甩动尾巴，要么干脆身上肌肉也直接一抖动，就赶走了这些东西。
这只驴子只是腿脚不能动弹，身上并没有绑住，竟然完全无视那些苍蝇，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李星野干脆紧走几步，绕到驴子身体的另一侧。
“嗡”地一声，一大片乌泱泱的苍蝇被惊飞了起来。
李星野定睛观看，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驴子的这一侧，从后腿臀部到腰部，整块肉都被人用刀子割了下去。
刀伤深可见骨，深红的血沿着驴的身子流淌下来，顺着这一侧木板上的孔洞流入坑里。
肉上，流淌的血上，许多绿头苍蝇爬来爬去，不停地舔舐着这难得的佳肴。
李星野注意到，那驴子的血液虽然有些干涸凝固，但还有些鲜红的血和淡黄的淋巴液在缓缓淌出。
这驴子没死！
他仔细看去，那驴子的眼睛瞪得老大，虽然头部一动不动，但眼珠子整个凸了出来，好像青蛙那样。
黄半山也随即跟了上来。
他查看了驴子的伤势，“活浇驴肉，现在还有人用这么狠的方法。”
李星野听到这个名字，才注意看，那驴子伤口附近明显有热水烧烫过后的痕迹。
这是趁着驴子活着的时候，拿开水直接泼烫，使得驴毛发脱落，皮肉半熟，然后拿刀子直接割下肉块。
“刚才我们听到的那声叫唤，就是它发出的。但随即这驴子被人施展了什么法术，定住了魂魄，一动也不能动了。”黄半山说到。
“救出来也活不了了，给它个痛快的吧。”李星野抽出了青蛇剑，让剑锋伸展到两尺长短，冲着驴子的脖子一剑挥下。
硕大的驴头一下子跌落在地。鲜血汩汩淌下，由于本身就已经失血不少，所以没有喷溅出太多血迹。
头颅落地，驴子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色。
驴血沾染在剑锋之上，顺着上边的蛇皮纹路浸润开去，逐渐吸收，竟然没有一滴流下来。
李星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屋子，这里就应该是厨房重地了。
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袭白衣的切玉姑娘笑脸盈盈，从门里走了出来。
“二位，我答应请你们参观厨房，已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