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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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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弦嘹亮,乐声与漏声俱来;篆缕氤氲,炉烟与晓烟并起。双垂紫袖,几多红粉绕金舆;高卷珠帘,一片祥光凝宝座。龙衮新一时气象,虎伏罄百职欢欣。共祝有道之长,齐瞻圣人之表。嵩呼已毕,鹤舞何穷!

    各官拜贺已毕,皇帝入丧行哭临礼。百官俱随班入哭。一面差官,赍诏各王府告表,各省直颁赦。年号定了崇祯,以次年正月为崇祯元年。真个文官济济,武将赳赳。人人想望太平,正谓君子道长,小人道消。

    魏忠贤偌大威权,客氏异常宠幸,到那时一些也用不着了。他又痴心妄想,果然听了李永贞的计较,要去结交那徐应元。当时眼里哪里有他,如今便把来班辈相似,也便称他做徐爷。常常设席请他,又把奇巧金珠宝玩、新样缎匹绫罗送他。偶然会面,便做出小心恳度奉承他。常对他道:“咱老迈了,做不得事了。不久也要将司礼监印与那厂印,都让与爷。爷是上位从龙的旧臣,若上位问起咱时,道咱这几年来赤心报国,做了好些事,费了好些力。如今老了,没怅了。若有人说咱不是处,须是爷遮盖一遮盖,终是咱们好弟兄相处一场。”徐应元是太监性子,被魏忠贤奉承好了,便道:“阿呀呀,我的魏老爷,咱不过是上位爷旧臣,上位爷念咱平日的小心,看咱一眼儿,还是个没名目的人。全仗爷抬举,全仗爷指教,怎敢欺心!”

    两个说得投机,便已拴做一路了。从此往往来来,反把徐应元两个侄儿,一个荫了锦衣卫指挥,一个荫了锦衣卫千户;掠美市恩,要他感激。过了几日,自己上了个老病不堪的本,辞那厂印。他还道,崇祯必不准辞;就准辞,毕竟与咱应元掌。他又好说,“是我让与你的。”岂不又感激他,还好于中取事?果然崇祯不准辞,只批:“着徐应元协理厂事。”崇祯岂不知他的恶,只道就他辞本便可分了他的权,哪知二个端则是一个呢。从此魏忠贤只道又安如磐石,依旧鸱张起来。

    崔呈秀既做了兵部尚书,知道魏忠贤又有徐应元做靠山,洋洋得意。又来进言道:“前日,咱被这些官员不容我进宫,涂搭得了不成。嘲笑孩儿的,就是不附殿爷的,咱也都访得在心。还该区处他,后来才不敢出头说话。只是‘门户’两字,人都厌听了,新天子也未必怪他。幸喜明春大计近了,这些科、道、部属,有外任转来的,他前任还要考察。这权柄全在吏部考功司,都察院掌院,河南道御史,只要停妥这几个人,驱除那不附殿爷的,就不难了。”魏忠贤听了这话,笑道:“二哥见识,果然是出人一头地。”

    崔呈秀从此依旧放肆起来。兵部事体极多,攒求他的不计其数。镇日与人讲价钱,总兵多少,参将多少。大天平镇日兑银子,好不热闹。一日正与宠妾萧灵犀在房里打双陆,喝那幺幺幺六六六,有诗为证:

    烽火迢迢照帝京,单于夜寇白狼城。

    枢臣握算真奇绝,日在闺中课女兵。

第74章 樵史演义(11)() 
正打得高兴,外边传报萧舅爷来见,呈秀便叫请进来。那萧惟中踱将进去,见了崔呈秀与姐姐的礼,下面坐了。呈秀便停了双陆问道:“外面有甚事么?”惟中道:“外面有一副总兵,要求升广东总兵,肯出银一万两。若老爷允了,总承我趁千金中物。”呈秀道:“广东好缺,少也得二万,才与他升去。”惟中道:“咱原要他二万两,他说一时没处借,情愿到了任,再送五千。”呈秀道:“谁和他讨赊账。”惟中道:“他是总兵,爷是兵部大堂。谁有这胆子,敢少你老人家的?”呈秀道:“既如此,便赊一万两,现一万。再送你到那边做个钦依守备,就与咱讨账。你是替他求升做事的人,又仗他总兵照顾你,岂不两得其便?”惟中道:“做了他属官,反不好替老爷讨账。况且少不入广,赊上一身广货怎么好。若老爷有心抬举咱,把咱去密云做个中军守备,感恩不浅了。”呈秀道:“密云现有官在。好缺尽多,何必定要密云?”灵犀笑道:“想是兄弟为受了徐指挥、刘指挥的气,思量做了抚院中军,好去报仇?”惟中道:“向来在那边落簿,如今去润一润,摇摆一摇摆,也算做衣锦荣归。若论徐指挥、刘指挥,这看姐姐分上,怎敢报仇。”呈秀哈哈的笑将起来,羞得个萧灵犀满面通红。崔呈秀怕灵犀有些没趣,便道:“这事不打紧。待我吩咐武选司,把现任密云中军,升他别个地方去。出缺与你兄弟便了。”话说未完,只见丫环们捧过一把玉壶,三个金杯,摆上许多肴馔。呈秀,惟中,灵犀,一同坐了。酒过三巡,惟中告辞去了。过了几日,升广东总兵的升了,生察察把密云中军杨如梗转在江西去,出了密云缺,选萧惟中去补任。这才叫做李代桃僵,乌龟官儿的伎俩。后来诈财生事,直到吊死的田地。正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且说魏忠贤为因大计事体将近,崔呈秀虽升了兵部尚书,还是他带管都察院。要升个心腹,做河南道御史。直待倪文焕差满,越十余人转了他,竟做河南道御史。希图总揽大计。

    呈秀又管兵部,又管都察院。只是要钱念急,不管体面,一单推了十三个武官,擅权无忌。有些看他不得了,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上一本道:“呈秀三纲已绝。背君上,向阉奴,不守母丧,惟贪禄位。前称边外,借口大工。工完不去,又借言军旅。合令之回家守制,亦天理人情之至。”呈秀见崇祯留中不发,便须勉强修职。又有御史杨维垣,虽曾做魏珰牙爪,却是个见景生情的人,晓得崔呈秀纲常绝了,魏忠贤罪恶盈了,新天子圣明,此二人谅必不容久据要路,便出来也上一本,参呈秀:“立志卑污,居官秽浊。颂言大臣德政,律有明条。况在内臣,呈秀首逢之,而辇金攒之者,不止一丘志充。而嫁祸于李思诚,冤矣。河南掌道,旧规以品望素著,资俸具深者补之。呈秀必欲越十余人,用其心腹倪文焕,直俟文焕在役报满,然后具题。又未几,推其弟凝秀浙江总兵。曾有兄柄兵于内,而弟握兵于外者乎?盖厂臣信呈秀,呈秀即借厂臣以行私。朝廷之官爵,徒为呈秀囊私植党之具;皇上之臣子,皆为呈秀所宠幸威制之人。天下事,真有不可言者!乞亟正两观之诛,或薄示三褫之典。即不然,听其回里守制,庶不失桑榆之收。”

    此本一上,呈秀慌了,密密求救于魏忠贤,忠贤道:“咱也不知怎的哩!”教崔官儿还须小心。谁知崇祯是个明君,心里晓得魏、崔是个大奸大逆,却因初政,权示优容。竟批道:“奏内诸臣俱经先帝简擢,维垣敢妄自轻诋,姑不究。”随有工部主事陆澄原,又上一本参他:“已晋司马,仍兼左都。既窃兵柄,复涉纪纲。夺情为安,忍于无亲。”又有御史贾继春,也上一本参他:“狐媚为生,狼贪成性。已升司马,复兼总宪,晋阶宫保,以说事卖官,家累百万,蓄多娼而宣淫秽。但知有官,不知有母。三纲废弛,人禽不如。”崇祯才批道:“准令回籍守制。”其时又为呈秀的儿子崔铎,私将五篇文字,关节中了。礼科参对卷子,奉旨复试。此时颤惊不宁,心慌意乱。无计可施,忙忙收拾回蓟州去。先把细软、宝贝、金银载回。又见人言藉藉,攻击得紧,怕留住京师,查勘便不好了,又忙忙要走。把未搬的银子,一半埋在内第地里,一半随身带回。金银酒器、缎匹、衣服四五十箱,也只拣要紧的带了几箱,其余都锁好了,佥上封皮,托给十来个办事的管家,替他看守,自己同了夫人,并带这一班侍妾,打从平子门出城去了。有诗为证:

    一朝失势要路迷,满载愁肠且自归。

    锁定双眸凝浅黛,唯将两泪湿深衣。

    依依送别无侪侣,隐隐追陪有落晖。

    此日奸雄若丧魄,花开淡淡鸟飞飞。

    崔呈秀带了家眷管家,收拾行李,晓行晚住,一路慢慢而行。只道出了城门便没事了,谁知被一班强人打听得崔呈秀赃官回去,金银宝贝无数,才到半路的时节,只听树林里边呼啦一声,钻出二三十个人来,把一向欺心来的东西,尽被劫去。又侍妾数人,亦被强人掳去受用了。只存管家几人。幸而萧灵犀未曾抢去,然亦吓得半死半活,一路闷闷到家。

    此时离家还有三十里地,忽报复试崔铎,篇数不完,文理欠通,已革退举人。主考、房师都处了。外帘的官,也罚了俸。呈秀心里又羞又闷,只管叹气。

    才到家里,又有人来报,魏忠贤已夺了司礼监印并厂印,发在白虎殿守灵。渐渐声息不好了,崔呈秀对萧灵犀道:“咱出京时,魏老爷差心腹内相李永贞送我。他说,你兄弟萧惟中,被密云兵备道参了。本里又连累着我。还亏你兄弟慌了,自缢身亡。这本正在通政司挂号,兵备道见本犯身死,随后差人到京收回本去了。”灵犀听见说兄弟死了,不免呜呜的哭。崔呈秀道:“不消哭了。咱如今吉凶未卜,若留得咱在,也还可终身受享。不要不吉利,哭出些什么事来。”正唧唧哝哝说着,外面又报呈秀已削籍了。正是: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未知魏忠贤、崔呈秀虽经皇帝斥逐,毕竟死在何日,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应风云众正齐纠

    震雷霆巨奸南窜鹊噪疏林落日,雁飞斜月凉天。漏残酒浅未曾眠,往事思量欲遍。众正齐来笔底,巨奸再到毫尖。喜逢新主事堪传,独断独行几见。

    西江月

    君子落得为君子,奸臣枉了做奸臣。

    试观昔日权珰事,落日荒凉照阜城。

    且说魏忠贤失了势,只赖徐应元于中解救,别无依靠了。不料又有不识时务的江西官,要造隆德祠以颂忠贤功德。本才上了,忠贤心慌,流水也上一本道:“久深建祠之愧,愿把造祠钱粮解充辽饷。”崇祯便准他的本,批道:“凡各省有未兴工的都行停止,钱粮解助辽饷。该部知道。”

    只因这奏造祠一节,又动了前日参崔呈秀的工部陆澄原的念头,向同僚们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必擒王。怎丢了那魏忠贤,却去找崔呈秀?”于是开列四款,直指时事。本上第一款是正士习,说“台省不闻,廷论惟以称功颂德为事。”二款是纠奸邪,说“崔呈秀不奔母丧,贪位恋禄,忍子无亲。”三款是安民生,说“宜罢立枷之法,缉事专归五城,庶卫厂不得弄权。”四款是足国用,说“省事不若省官。今各处俱建生祠,是以有用之财,糜无用之役。”崇祯看了,明知他说的是,但因即位未久,不要处得忠贤太骤了,因此在本末批道:“陆澄原新进小臣,出位多言。本当重处,姑不究。”

    过了几日,又有个兵部主事钱元悫也上一本,把古来大奸大恶逐件比拟魏忠贤道:“称功颂德遍天下,胜于王莽之妄引符命。列爵三等。畀于乳臭,胜于梁冀之一门五侯。遍列私人,分置要津,胜于王衍之狡兔三窟。舆珍辇宝,藏积肃宁,胜于董卓之郿坞私藏。动辄称旨,钳制百僚,胜于赵高之指鹿为马。诛锄士类,元气伤残,胜于节、甫之钩党连众。阴养死士,陈兵自卫,胜于桓温之眩谥萌恕9憧孚Γ缆凡嗄浚び谠蛱斐拗伊肌V种肿锒瘢蚬胁蛔阋跃∑涔肌;蚰钕瘸排也凰溃展樗降凇N毫记涞人倭罱庾楣橄纭R愿孚裆椭盘迩蛲烦私沃帕柙疲倏髦麓笥茫ざ锒跤寻滋肌⒐ㄒ砻鞯龋蛐兄锫荆蛐谐夥拧J赋⑺嗲澹D谠史!闭獗疽簧希珈跞椿肼俚呐溃骸案醚妹胖馈!本陀肭芭煌恕�

    魏忠贤见件件皆真,毫不假借,就有七八分慌张了。他那一班党羽吴淳夫、李夔龙、田吉、阮大铖、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凡挂弹章上的,都上本告病乞休,或自陈不职求罢。崇祯一一准与回籍。有诗为证:

    当年气势一何豪,今日谁知一旦消。

    狼狈辞朝出都去,长途杳杳草萧萧。

    且说客氏,与魏忠贤原是一路的人。当时里应外合,逞势弄权。忽换了新天子,竟有些用不着客巴巴了。侯国兴被人参处,弃职在家。客氏常来与魏忠贤商议,道:“这些官儿,你也动一本,我也动一本。倘或新天子一时听信,把我等来难为,如何是好?”魏忠贤此时一些威风也没了,说着便哭。他说:“罢了我了,罢了我了。咱们何等权势,如今火灭烟消。虽不曾夺咱的印,你道白虎殿管事,可是好差使么!且朝里官员,都是说咱不是的。论将起来,倒该辞了那印,省些是非;又怕辞了印,越发失势。欲把三个侄儿爵士让了,可惜从前枉用心机。真正左不得右不得,死不得活不得。思量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客氏也掉泪道:“咱与魏老爷竟像是一个人。俗言说的,你身上也有我,我身上亦有你。如今你失了势,真正唇亡齿寒了。教咱娘儿两个怎好!咱和你结拜的时候,蒙你送的几个标致孩子,也都大了。咱每夜和他一床儿睡,弄得亲亲热热,好不有趣。谁想前日合了伙偷了咱的东西,逃走了三个。只剩得一个,又是这几个里头咱不十分喜欢他的。却不又可惜,又气苦。”魏忠贤道:“看来世上只奉承有势的,连财也还是第二样哩。咱如今失了势,恐防是非及身,打发孩儿们都回肃宁去了。只是你久住京师,哪里去好?”你一言,我一语;哭一回,愁一回,沉疑一回。就摆上珍馐百味,美酝香醪,哪里有心想吃。坐了好大一会,客氏告辞去了。魏忠贤到此田地,只是睡觉。正是:

    翻来覆去无昏晓,追悔从前一念差。

    那些官员,人人想去劾他。还有保身家的,不肯轻举妄动,怕新天子喜怒不测。有个嘉兴县贡生钱嘉征,也动他一本,狠狠地说忠贤十大罪:“一曰并帝。群臣上疏,必归功厂臣,竟以忠贤上配先帝。二曰蔑后。罗织皇亲,几危中宫。三曰弄兵。广招无籍,兴建内操。四曰无君。军国大事,一手障天。五曰剋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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