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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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留罗焜在房内谈心。孙氏大娘把先前那一锭银子,央店小二拿去买些柴米、油盐、菜蔬,来请罗焜。罗焜大笑道:“俺岂是酒食之徒!今朝不便,等赵大哥的病体好了再置酒,我再领情罢!”说罢,起身就往自己房内去了。赵胜夫妻也不敢十分相留,只得将酒菜拿到自己房中,夫妇二人自用。孙氏大娘道:“我看这少年客人说话温柔敦厚,作事正大光明,相貌堂堂,不是下流之人。一定是长安城中贵府的公子,隐姓埋名出来办事的。”赵胜道:“我也疑惑,等我再慢慢盘问他便了。”当下一宿晚景已过。
次日罗焜起来,用过早饭,写了家书封好了,上写:“内要信,烦寄云南贵州府定国公千岁标下,面交罗灿长兄开启,淮安罗焜拜托。”公子写完了书信,藏在怀中。正要到赵胜房中看病,只见小二进来报道:“不好了,黄府的打手同县里的人来了!”罗焜听了,锁上了门,跳将出来,将浑身衣服紧了一紧。
出来看时,只见进来了有三十个人,个个伸眉竖眼,拥将进来。来到后头,那两个县内的公人提了铁索,一齐赶进来,大叫道:“赵胜在哪里?快快出来!”孙大娘见势头凶恶,忙忙把头上包头扎紧,腰中拴牢,藏了一把尖刀,出房来道:“又喊赵胜怎的?”众人道:“只因你昨日撒野,打了黄府的家丁,黄老爷大怒,禀了知县老爷。特来拿你二人,追问你的银子,还要请教你的拳头到黄府耍耍。”孙氏大娘道:“他要银子,等我亲自到衙门去缴,不劳诸公费事;若是要打,等我丈夫好了,慢慢地请教。”众人道:“今日就要请教!”说还未了,三十多人一齐动手,四面拥来,孙氏将身一跳,左右招架,一场恶打。
罗焜在旁边见黄府人多,都是会拳的打手,惟恐孙氏有失,忙忙抢进一步,就在人丛中喝声:“休打!”用两只手一架,左手护住孙氏,右手挡住众人,好似泰山一般。众人哪里得进。罗焜道:“闻得列位事已到官,何必又打。明日叫她将二十两银子送来缴官就是了,何必动气。自古道:‘一人拚命,万夫难挡’,倘若你们打出事来,岂不是人财两空?依了我,莫打的好!”众人仗着人多势众,哪里肯依,都一齐乱嚷道:“你这人休得多事,她昨日撒野,打了我们府里的人,今日我们也来打她一阵。”说罢,仍拥将上来要打。罗焜大怒道:“少要动手,听俺一言:既是你们要打,必须男对男,女对女。才是道理。你们三十多人打她一个女子,就是打胜了她,也不为出奇。你们站定,待我打个样儿你们看看。”众人被罗焜这些话说得哑口无言,欲要认真,又不敢动手,只得站开些,看他怎生打法。
罗焜跳下天井一看,只见一块石头有五六尺长,二三尺厚,约有千斤多重;罗焜先将左手一扳,故意儿笑道:“弄它不动。”众人一齐发笑,罗焜喝声:“起来罢!”轻轻地托将起来,双手捧着,凭空望上一掼,掼过房檐三尺多高,那石头落将下来,罗焜依然接在手中,放在原处,神色不变,喝道:“不依者,以此石为例!”众人见了,只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动手,只得说道:“你壮士相劝,打是不打了。只是二十两银子是奉官票的,追比得紧,必须同我们去缴官。”罗焜道:“这个自然。”就叫孙氏快拿银子同去缴官要紧。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罗焜夜奔淮安府
侯登晓入锦亭衙
词曰:
五霸争雄列国,六王战斗春秋。七雄吞并灭东周,混一乾坤宇宙。
五凤楼前勋业,凌烟阁上风流。英雄一去不回头,剩水残山依旧。
话说众人见罗焜勇猛,不敢动手,一齐向公子说道:“既是壮士吩咐,打是不打了。只是县主老爷坐在堂上,差我们来追这二十两银子,立等回话;要赵大娘同我们去走走,莫要带累我们挨打。”罗焜见众人说得有理,忙向孙氏丢了个眼色道:“赵大娘,你可快快想法凑二十两银子,同你赵大爷去缴官,不要带累他们。”那孙氏大娘会意,忙忙进房来与赵胜商议。带了银子,扶了赵胜,出了房门,假意哼声不止,向众人道:“承诸位费心如此,不要带累诸公跑路,只得烦诸位同我去见官便了。”众人听了大喜:“如此甚妙。”当下众人同赵胜竟往县中去了。罗焜假意向众人一拱道:“恕不送了。”
且言众人领了赵胜夫妻二人,出了饭店,相别了罗焜,不一时已到县前。两个原差将赵胜夫妻上了刑具,带进班房,锁将起来,到宅门上回了话,知县升堂审问。不多一时,只听得三声点响,郓城县早已坐堂,原差忙带赵胜夫妻上去,跪将下来,侍候点名问话。郓城县知县坐了堂,先问了两件别的事,然后带上赵胜夫妻二人,点名已毕,去了刑具。知县问赵胜道:“你既欠了黄乡绅家银子二十两,送在本县这里追比,你有银子就该在本县这里来缴,若无银子也该去求求黄乡绅宽恕才是。怎么黄乡绅家叫人来要银子,你倒叫你妻子撒野,打起他的家人来了,是何缘故?”
赵胜见问,爬上一步,哼哼地哭道:“大老爷在上,小的乃异乡人氏、远方孤客,怎敢动手打黄乡绅的家丁?况现欠他的银子,又送在大老爷案下,王法昭昭,小的岂敢撒野?只因黄府的家人倚着主人的势,前来追讨银子,出口的话,百般辱骂。小的欠他的银子,又病在床上,只得忍受。不想他家人次后说道,若是今日没得银子,就要抬小的妻子回府做妾,小的妻子急了,两下揪打有之。”回头指孙氏道:“求大老爷看看,小的妻子不过是个女子,小的又受了大老爷的责罚,又病在床上,不能动手,谅她一个女流,焉能打他四个大汉?求大老爷详察!”
那知县听丁赵胜这一番口供,心中早已明白了,只得又问道:“依你的口供,是不曾打他的家人,本县也不问你了。只问你这二十两银子,可有没有?”赵胜见说,忙在腰间取出罗焜与他的那二十两银子,双手呈上道:“求大老爷销案。”那知县见了银子,命书吏兑明白了,分毫不少,封了封皮,叫黄府的家人领回银子,销了公案,退堂去了。当下赵胜谢过了知县,忙忙走出衙门,一路上欢天喜地跑回饭店来了,不表。
且言黄府的家人领了银子回府,见了黄金印。黄金印问道:“叫你们前去抢人,怎么样了?”众家人一齐回道:“要抢人,除非四大金刚一齐请去,才得到手。”黄金印道:“怎地这样费力?”众家人道:“再不要提起!我们前去抢人,正与赵胜的妻子交手,打了一会,才要到手,不想撞着他同店的客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前来扯劝,一只手拦住赵大娘,一只手挡住我们。我们不依,谁想他立时显个手段,跳下天井,将六尺多长一块石头约有千斤多重,他一只手提起来,犹如舞灯草一般。舞了一会,放下来说道:‘如不依者,以此为例。’我们见他如此凶恶,就不敢动手,只得同赵胜见官。不知赵胜是哪里来的银子,就同我们见官,当堂缴了银子;连知县也无可奈何他,只得收了银子,销了案,叫我们回府来送信。”那黄金印听了此言,心中好不着恼:“该因我同那夫人无缘,偏偏地遇了这个对头前来打脱了,等我明日看这个客人是谁便了。”
按下黄金印在家着恼不表。且言赵胜夫妻二人缴了银子,一气跑回饭店,连店小二都是欢喜的。进了店门,向罗焜拜倒在地道:“多蒙恩公借了银子,救了我夫妻二人两条性命。”罗焜向前忙忙扶起道:“休得如此,且去安歇。”赵胜夫妻起身进房安歇去了。
到午后,罗焜吩咐店小二买了些鱼肉菜蔬,打了些酒,与赵胜庆贺,好不欢喜快乐。当下店小二备完了酒席,搬向赵胜房中道:“这是章客人送与你贺喜的。”赵胜听了,忙忙爬起身来道:“多谢他,怎好又多谢他如此?小二哥,央你与我请他来一处同饮!”店小二去了一会,回来说道:“那章客人多多拜上你,改日再来请你一同饮酒,今日不便。”赵胜听了焦躁起来,忙叫妻子去请。孙氏只得轻移莲步,走到罗焜房门首叫道:“章恩公,愚夫有请!”罗焜道:“本当奉陪赵兄,只是不便,改日再会罢。”孙氏道:“恩公言之差矣!你乃正直君子,愚夫虽江湖流辈,却也是个英雄,一同坐坐何妨?”罗焜见孙氏言词正大,只得起身同孙大娘到赵胜房中,坐下饮酒。大娘站在横头斟酒。
过了三巡。赵胜道:“恩公如此英雄豪杰,非等闲可比。但不知恩公住在长安何处?令尊太爷太太可在堂否?望恩公指示分明,俺赵胜日后刮长安好到府上拜谢。”罗焜见问,不觉一阵心酸,虎目梢头流下泪来,见四下无人,低声回道:“你要问我根由,说来可惨。俺不姓章,俺乃是越国公之后、罗门之子,绰号玉面虎罗焜便是。只囚俺爹爹与沈太师不睦,被他一本调去征番,他又奏俺爹爹私通外国。可怜我家满门抄斩,多亏义仆章宏黑夜送信与我弟兄二人,逃出长安取救,路过此处的。那云南马国公就是家兄的岳丈,家兄今已投他去了。闻得赵大哥要到云南,我这里有一封密书,烦大哥寄去,叫我家兄早早会同取救,要紧。”那赵胜夫妻听得此言,吃了一惊,忙忙跪下道:“原来是贵人公子!我赵胜有眼不识泰山,望公子恕罪。”公子忙忙扶起道:“少要如此,外人看见走漏风声,不是耍的。”二人只得起身在一处同饮,当下又谈了些江湖上事业,讲了些武艺枪刀,十分相得,只吃到夜尽更深而散。
又住了几日,赵胜的棒疮已愈,身子渐渐好了,要想动身。罗焜又封了十两银子,同那一封书信包在一处,悄悄地拿到赵胜房中,向赵胜道:“家兄的书信,千万拜托收好了,要紧。别无所赠,这是些须几两银子,权为路费,望乞收留。”赵胜道:“多蒙恩公前次大德,未得图报;今日又蒙厚赐,叫我赵胜何以为报?”罗焜道:“快快收了上路,不必多言。”赵胜只得收了银子书信,出了饭店,背了行李。夫妻二人只得洒泪而别,千恩万谢地去了。
且言罗焜打发赵胜夫妻动身之后,也自收拾行李,将程公爷的锦囊收在贴肉身旁,还清了房钱,赏了店小二二三两银子,别了店家,晓行夜宿,往淮安去了。在路行程,非止一日,那日黄昏时分,也到淮安境内,问明白了路,往柏府而来。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玉面虎公堂遭刑
祁子富山中送信
第191章 粉妆楼(11)()
话说罗焜到了淮安,已是黄昏时分,问明白了柏府的住宅,走到门口叩门。门内问道:“是哪里来的?”罗焜回道:“是长安来的。”门公听得长安来的,只道老爷有家信到了,忙忙开门一看,见一位年少书生,又无伴侣,只得问道:“你是长安哪里来的?可有书信么?”罗焜性急说道:“你不要只管盘问,快去禀声太太,说是长安罗二公子到了,有事要见,快快通报。”那门公听得此言大惊,忙忙走进后堂。正遇太太同着侯登坐在后堂,门公禀道:“太太,今有长安罗二公子,特来有事要见夫人。”太太听见,说:“不好了!这个冤家到了,如何是好?他若知道逼死了玉霜,岂肯甘休?”侯登问道:“他就是一个人来的么?”门公道:“就是一人来的。”侯登道:“如此容易。他是自来寻死的,你可出去暗暗吩咐家中人等,不要提起小姐之事,请他进来相见,我自有道理。”
门公去了,太太忙问道:“是何道理?”侯登道:“目下各处挂榜拿他兄弟二人,他今日是自来送死的。我们就拿他送官,一者又请了赏,二者又除了害,岂不为妙?”太太说道:“闻得他十分厉害,倘若拿他不住,惟恐反受其害。”侯登道:“这有何难?只须如此如此,就拿他了。”太太听了大喜道:“好计!”
话言未了,只见门公领了公子来到后堂。罗焜见了太太道:“岳母大人请坐,待小婿拜见。”太太假意含泪说道:“贤婿一路辛苦,只行常礼罢。”罗焜拜了四双八拜,太太又叫侯登过来见了礼。分宾主坐下。太太叫丫鬟献茶。太太道:“老身闻得贤婿府上凶信,整整地哭了几天,只因山遥路远,无法可施。幸喜贤婿今日光临,老身才放心一二。”正是:
暗中设计言偏美,笑里藏刀话转甜。
当下罗焜见侯氏夫人言语之中十分亲热,只认她是真情,遂将如何被害,如何拿问,如何逃走的话,细细告诉一遍。太太道:“原来如此。可恨沈谦这等作恶,若是你岳父在朝,也同他辩白一场。”公子道:“小婿特来同岳父借一支人马,到云南定国公马伯伯那里,会同家兄一同起兵,到边头关救我爹爹,还朝伸冤,报仇雪恨。不想岳父大人又不在家,又往陕西去了,如何是好?”太太道:“贤婿一路辛苦,且在这里歇宿两天,那时老身叫个得力的家人同你一路前去。”罗焜以为好意,哪里知道,就同侯登谈些世务。太太吩咐家人备酒接风,打扫一进内书房与罗焜安歇,家人领命去了。
不一时,酒席备完,家人捧进后堂摆下,太太就同罗焜、侯登三人在一处饮酒。侯登有心要灌醉罗焜才好下手,一递一杯,只顾斟酒,罗焜只认做好意,并不推辞。一连饮了十数杯,早已吃得九分醉了,惟恐失仪,放下杯儿向太太道:“小婿酒已有了,求岳母让一杯。”太太笑道:“贤婿远来,老身不知,也没有备得全席,薄酒无肴,当面见怪。”罗焜道:“多蒙岳母如此费心,小婿怎敢见怪?”太太道:“既不见怪,叫丫鬟取金斗过来,满饮三斗好安歇。”罗焜不敢推辞,只得连饮三斗,吃得烂醉如泥,伏在桌上,昏迷不醒。太太同侯登见了,心中大喜,说道:“好了!好了!他不得动了。”忙叫一声:“人在哪里?”原来侯登先已吩咐四个得力的家人,先备下麻绳铁索在外伺候,只等罗焜醉了,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