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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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儿尚兀自左支右吾地抵赖。琪生拍案大怒道:“你这该死该剐的奴才!还不直招。你且抬头认本院一认看!”莽儿果抬头一看,认得是祝琪生。吓得他顶门上走了三魂,脚底下荡了七魄,半日不能则声。琪生叫夹起来,又问:“他买盗扳害可是你经手的?”莽儿料赖不得,遂将主人遣他行刺,错杀戴方城,又买盗扳害,落后如何抢邹小姐二人,自己如何拐主母,犯事逃做和尚,今日又不合要奸素梅,一一招出。琪生如梦方醒,始知以前情节。素梅在旁,也方知琪生就为此受累。琪生道:“今日真是神差鬼使叫你犯在本院手里。明白前事,我也不定你罪例,从宽发落,只将你活活熬死罢。”欲要掣签行刑,恐素梅胆小害怕,吩咐差人带出二门,将莽儿重责一百板,生生断命。已交与老阍收管。
琪生发放事完,忙掩门退堂,差陆珂将素梅悄悄接进。二人悲喜交集。琪生忙问道:“小姐在哪里?”素梅重新哭诉前事。琪生闻得小姐又被强人劫去,痛哭号呼。琪生也将自己事情并见诗及到家中遇苍头之事历历告诉,又道:“你既送平小姐到严家门口,落后可曾闻些动静么?”素梅道:“彼时我就出来。大约平小姐誓在必死,叫我多致意你,叫你自家保重,切勿以她为念。”琪生哭道:“我曾去访,她果然投水而死。”素梅闻知,亦心酸大哭。琪生又说:“她也曾到常州关帝庙和诗哩。”素梅道:“这却又奇。她既死在我题诗之前,怎和诗又在我题诗之后呢?好不令人难解。”
二人正在猜疑,忽冯铁头怒气冲冲跑来对琪生道:“适闻人说严贼事败,发烟瘴充军,随身只带得一名军妻,是平家之女。今已到河下。明日动手,我去将平小姐取将来何如?”琪生骇异道:“平小姐已死,哪有此事?”铁头道:“或者传闻不的,小姐未死也不可知。”琪生又问铁头道:“你怎得有法子去取?”铁头道:“我自有道理,管你取得来就是。”琪生喜极道:“既是不曾死,你快些去,务在必取才好。但不宜声闻于外,恐碍官箴。”铁头道:“咱家自有制度,断不令人知道。”言罢出来。
先去认了船,买了一包火药。至三更时分,悄悄去那船边,放起一包火来。那船登时大焰,火光烛天。众人惊慌,俱爬起来。有摸着衣服没有裤子的,有全然摸不着的,有摸着一件又是别人的,一齐喊叫,乱窜上岸。惊动许多人来救火,解子又要顾行李,又要顾正犯,哪有工夫去照管军妻?铁头杂在人丛里来救火。众人之中,见船上有个标致女人奔上岸来,忙走向前,一把挽着就走。那女子被火吓得昏头耷脑,单顾性命,只认是本船上的人救她,所以头也不抬,惟顾脚底下,只是跟着他走。铁头带至无人所在,从袜筒里取了一把刀来,恐吓她道:“你随到边远充军有什好处?好好随我去,还有快活日子。你若不肯,开开声儿就杀了你。”那女子忙道:“情愿随你同去。”铁头遂收起刀,同至城边。那城门早已大开,却是衙官亲来救火,故此开的。铁头竟将女子带进察院,全无一人知觉。
琪生忙迎出去看,却不认她,心甚索然。对铁头道:“我说没有此事,果然有误。怎么处?”恰好素梅出来看见,拍手笑道:“怪道说是平家之女,原来是平大娘。差到底也!”琪生问是哪个平大娘。素梅笑道:“就是枣核钉之妻陈氏耳。”琪生与铁头大笑,问陈氏因何在严家。陈氏尚要支吾,琪生道:“莽儿已被我打死,你直说不妨。”陈氏满面羞惭,料然不能隐讳,只得把罪放在莽儿身上,略略被宣几句。琪生又问:“你家姑娘生死如何?”陈氏却将姑娘不从,投河身死之故说知。琪生知小姐死信果真,大哭不止。素梅亦甚是悲伤。琪生与素梅叙了两宿旧情。琪生因陈氏在院,恐人晓得谈论,一发连素梅俱教铁头也送至常州宅里同住。又嘱咐铁头就住在常州宅内照管,不须又来。铁头别却琪生,送二人而去不题,正是:
本将携手同欢乐,只为官箴又别离。
琪生又忙了数月,各处俱已巡到。一省事完,要进京复命,一路无话。不一日到京,面过圣出来,去拜一个刑部侍郎,是他最相契的同年。偶见案头一张本稿,信手取来瞧看。起首就是“速枭元恶,以防不测事”,看到后边,却是“大盗焦熊,绰号红须,速宜正法,不可久滞狱底。恐防贼党窥伺,致生他变。”琪生暗道:“这人名字我却在哪里听见过的。”一时再想不起,只管垂头思索。侍郎道:“年兄踌躇何事?想是稿中有什不妥帖的所在?不妨改正。”琪生一心思想,口内咨咀道:“非也。这又有些古怪。”侍郎无心中答道:“这人果有些古怪。据他自供说,替他什么祝恩人报仇,杀了古田县主簿——枣核钉平襄成,自家甘心受死。日日在狱中恨,问官不早些处决他,叫他在狱中受闷。你道天下有这等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么?故此连弟也在这里疑惑,心中却反有些怜他。你说奇也不奇?年兄怎也知他古怪呢?”
琪生才记得数年前青莲庵所救之人。暗道:“他怎晓得我的事?这又大奇。”遂动了个救他之念,便应道:“这人与小弟曾有一面。恳年兄怎地为小弟开豁他才好。”同年道:“罪案已定,似难翻改。怎么处?”想了一会道:“除非只有抵换一法。”二人再三计议,竟吩咐狱官,将一个多年死囚绞死,却递个红须身死的报呈。轻轻把个红须救出,带进琪生官寓。
红须一见琪生,喜出望外,踊跃跳道:“咱道是哪个张爷救我,原来却是恩人。咱不喜得命,倒喜今日得遇恩人。”琪生道:“何意?”红须道:“太爷与尊夫人,眼也望穿。恩人既做了官,怎就忘却父亲、妻子?”琪生垂泪道:“我心几碎,怎说忘却二字。你想是知道下落,快与我说明。”红须就把遇雪娥小姐并劫狱以至杀枣核钉时被擒、解京之事,从前细说。琪生又悲又喜,感谢不尽,忙问道:“老父与邹小姐,目今还在何方?”红须道:“咱解之时,蒙他二人赶来,要随咱进京。是咱不肯就他,就住在常州府,想还在那里。”琪生顿足哭道:“我也曾在那里,着实寻访,怎偏不遇。早知如此,就不做官,只在那里访着他相会,何等不好。岂知当面错过。我真是天地间大不孝大不义之罪人也。”遂呼天大号。红须劝道:“不要烦恼。既有着落,自有相逢日子。明日待咱去接他到京何如?”琪生谢道:“多感厚情,生死不忘。”二人正在谈说,忽一个衙役送报单进来道:“广东山贼窃发,连破惠、潮二府,官兵杀败,巡抚阵亡。今又围困南雄。本府郑爷,百计死守,信息甚紧。方才又是三报,奏请救兵。阁里去九卿六部老爷出了会单,不论文武翰林有司,俱于午门会议。请老爷就行。”
琪生惊道:“郑兄有难,安可坐视?我当为朝廷出力,替知己死难,正此时也。”遂换朝服急急进朝。原来严嵩拿问,凡是当初被他削逐官员尽皆起复。郑飞英也当起复,就选了广东南雄府知府,带着家眷赴任。到任才一月,就被贼兵围住,屡战屡败。外无救兵,内无粮草,破在旦夕,命在须臾。故此差人突围,星夜进京求救。这琪生晓得是他,所以着忙。奔到午门,只见众官会议,欲议出一人领兵前去救援。众人闻巡抚也被杀死,声势凶勇,哪个敢去?俱面面相觑,各不出言。琪生大声言道:“朝廷高官厚爵养士,原在分忧。今日俱是这等畏首畏尾,坐视累卵,则朝廷要我们何用?今日正是事君致身之秋,卑职虽属文臣。愿提一旅之师,解南雄之围,替君父分忧。”说罢遂同众大臣面圣自举。龙颜大悦,御笔亲授广东巡抚、兼提调各省兵马都督。又知上一道御敕;琪生谢恩,连夜带着红须起程。这番兼官各省兵马,一路人马拥护,好不威赫。琪生与红须坐着大船,这些兵马、执事,却摆在岸上,晓夜趱行。不知此去何如,再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剿枭寇二士争雄词曰:
巡方才得返星诏,又把从戎征战讨,何苦独贤劳?不因援友路,哪得会多娇?
右调菊花新
第161章 五凤吟(13)()
却说祝琪生自领马出京,一路人马随从而行,多少威武。直到常州地界,忙差人往母亲处报信。自己随即下船来见母亲,道及朝廷又差孩儿往广东剿贼,不日要往长江、过梅岭去了。一则记念母亲并探父亲下落,二则不知邹、平二位小姐消息何如,三则要助义兄同往广东建些功业,以报知己。如此由浙江、福建飞英被贼围困南雄,正在危急之秋,望孩儿救他。别母亲前去。绛玉、素梅、轻烟亦来送别,遂邀了冯铁头下船令开行。那些常州府所属官员,俱来投手本候见,并送下程。琪生一概不收。但要地方官纤夫多拨几百名,以便连夜趱行。那些府县俱是琪生旧属,今又见新升抚院,且不受一文私礼,岂有要几名夫,不竭力奉承的道理?遂传各方总甲人等,立刻要纤夫一千名。前任广东抚院大老爷军前应用如遣重究。只见毕递火速同了差人,各处要夫。
谁知祝公与邹小姐自随红须起解进京,劝他暂住常州后,身边盘费俱已用尽,口食尚且不给。正是走投无路,忽听得县里立刻要夫,左右邻皆去。祝公与邹小姐商量道:“我今早膳尚缺,如何得有银钱雇夫?只得自去应个名罢。”邹小姐闻说,泪如下雨,便道:“公公如此老年,焉能受得此苦?若是不去,地方总甲又恶狠狠地,决不肯放过。”只得随在祝公身边,同着扯纤而行。
此时琪生正别了家眷下船。冯铁头虽然初与红须相会,向日已闻琪生口里赞过,一见自然气味相投。三人说了些闲话,船已行有二三里。红须忽记起祝公并邹小姐尚无下落,便高叫道:“咱有罪了,快放咱上岸去。”琪生忙问道:“兄要往哪里去,却是为何?”红须道:“你道为何?还是为你。难道你忘了令尊并尊夫人么?”琪生道:“怎敢片刻有忘。只因军机紧急,已吩咐家人多方寻觅去了。如再不见时,待班师之后,仍还要借重。”
正说之间,忽然岸上人声嘈杂,其中似有妇人号哭之声,更觉凄惨。琪生偶尔动念,随立身往船窗外一觑,但见一老者打倒在地,一女人号哭在旁,不知其故。连唤差役上岸,速去二人情节回话。差役忙过脚船上岸,伺那老者道:“因何倒在此间?”那女子答道:“我公公是拿来纤夫。因年老行走不快,被夫头打坏的。”差役随来回话。琪生听了复想道:“既是纤夫,如何又有一个少年女子随行之理?其中必有情弊。你可去带那二人上船来见本院。”原差立要拿祝公上船。祝公决不肯去,邹小姐道:“公公不妨。待媳妇去哭诉苦情,或者还可出得夫头之气。”二人随了差人上船时,琪生先已看见是父亲了。慌忙迎出舱门来,一把抱住父亲哭拜道:“男该万死。如何累父亲受苦到这田地。”祝公道:“这也是我的命运。再不想你改了姓。如何使我寻得着?”琪生转身见了邹小姐,也拜谢她年来服侍父亲之劳。红须、冯铁头亦过来下了礼。祝公一见红须便问道:“义士从何得放?真喜杀我也。”
外边又禀道:“知县锁夫头在此请罪,求大老爷发放。”琪生闻之正欲出去痛责一番,被祝公劝道:“他只知赶路要紧,哪知你我事情。若不是他这一番啰唣,我与你哪得相逢?此系无心之过,饶他罢了。”琪生领命而出,只见知县驿丞跪在船头上请罪。琪生道:“人夫自当选壮丁着役,如何差老弱的塞责?此皆谀役朦胧作弊。以后当细心料理,姑且一概不究。”众皆叩头感谢而去。
琪生进舱来,祝公便问道:“你母亲曾有下落否?”琪生道:“母亲已在此住久。男今奉命讨贼,刻不容缓。父亲可同媳妇且与母亲暂住此地。待男班师之日,一齐进京。”随唤轿而送太爷、小姐到衙。即时点鼓开船。
不须半月,即到福建。探报日日虽有,琪生又暗差精细军士前往贼营探其虚实。随取广东全省地图一看,何处可以进兵,何处可以埋伏,何处可以围困,何处可以屯粮,何处系藏奸之所,细细筹划已定。一个境内,便传惠在南雄三府附近地方官进见,着他速备粮草,军前听用。且不到省行事,急忙整顿兵马,竟往潮州而进。一边与焦红须、冯铁头密议道:“我若先去解南雄之危,恐贼兵全力俱在南雄,急促不能取胜。不若先攻惠潮,他必无备。乘其无备狠打一仗,即不能全胜,立时恢复三府。谅有二将军威勇,也断不输予他。南雄贼兵若闻得大兵取惠潮,必将南雄之兵来救惠潮,则南雄不战而围自解。我兵那时随往南雄会同郑飞英,再商议灭贼之策,有何不可。”
红须道:“恩主言之有理。以我二人去征惠潮原非难事。”琪生遂择日祭旗发兵,将人马分为三队。首队以焦红须为大将,率领一千人马,密授以方略先行。后队以冯铁头为副将,率领一千人马,亦授以方略随行。琪生自领一千人马,从中接应。并不许一丁沿途扰害良民、奸淫妇女。所过地方除粮草应供之外,鸡犬不惊。但见:
旌旗蔽日,剑戟如林。
不数日已到潮州。探报人禀道:“贼兵因攻南雄不下,俱将精勇调去了惠潮二府,只存千数老弱兵在内,着他紧守城池不可乱动。倘有官兵讨战,速来通报,不可轻出。所以惠潮二府城门,每日午时二开,除放柴米蔬菜之外,即紧闭不出。上城守宿俱是百姓。”
琪生闻得此信,遂觉此来果系不差。便对焦冯二将道:“看此光景只宜智取,不宜与战。”红须道:“如此毛贼,何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