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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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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有个孝廉何冗讳嗣薪的是同乡了。”李秀才道:“正是同乡敝友何克传。”郗公道:“今观尊容,怎么与何兄分毫无异?”李秀才道:“老先生几时曾会何兄来?”郗公便把一向闻名思慕,昨在县前遇见的缘故说知。又将屡次为宗坦所诳,今要寻访真正作诗人的心事一一说了。李秀才避席拱手道:“实不相瞒,晚生便是何嗣薪。只因性好幽静,心厌应酬,故权隐贱名,避迹于此。不想蒙老先生如此错爱。”便也把误寓宗家,宗坦央他作诗的事述了一遍。郗公大喜,极口称赞前诗。嗣薪谢道:“拙咏污目,还求大方教政。”郗公道:“老夫亦有拙作,容当请教。”嗣薪道:“幸得同寓,正好朝夕祗领清诲。但勿使外人得知,恐有酬酢,致妨静业。”郗公道:“老夫亦喜静恶嚣,与足下有同志。”便嘱咐僧官,教他莫说作寓的是何举人,原只说是李秀才。正是:

    童生非衿冒衿,孝廉是举讳举。

    两人窃名避名,贤否不同尔许。

    当下郗公辞出,嗣薪随具名刺,到郗公寓所来答拜。叙坐间,郗公取出满江红词与嗣薪看了。嗣薪道:“此词大妙,胜出拙诗数倍。但晚生前已见过。宗坦说是他做的,原来却是尊作。不知他从何处抄来?”郗公笑道:“此人善于撮空,到底自露其丑。”因说起前日看三绝句时,不打自招之语,大家笑了一回。嗣薪道:“他恰好抄着讥诮倩笔的诗,也是合当败露。”郗公道:“尊咏诮长门倩人,极诮得是。金屋贮阿娇,但以色升,不以才选,若使有自作长门赋之才,便是才色双绝,断不至于失宠,长门赋可以不作矣。”嗣薪道:“能作白头吟,何愁绿鬓妇,欲为司马之配,必须卓氏之才。”郗公道:“只可惜文君乃再嫁之女,必须处子如阿娇,又复有才如卓氏,方称全美。”嗣薪道:“天下安得有如此十全的女郎?”郗公笑道:“如此女郎尽有,或者未得与真正才子相遇耳。”两个又闲话了半晌,嗣薪起身欲别,郗公取出一卷诗稿,送与嗣薪道:“此是拙咏,可一寓目。”嗣薪接着,回到寓中,就灯下展开细看,却大半是闺情诗。因想道:“若他是乡绅,诗中当有台阁气。若论他在林下,又当有山林气。今如何却似闺秀声口,倒像个女郎做的?”心下好生疑惑。当夜看过半卷,次早起来再看那半卷时,内有咏蕉扇,一诗云:

    一叶轻摇处,微凉出手中。

    种来偏喜雨,撷起更宜风。

    绣阁烦凭遣,香肌暑为空。

    新诗随意谱,何必御沟红。

    嗣薪看了,拍手道:“绣阁香肌,御沟红叶,明明是女郎无疑了。”又见那首咏象棋的满江红词也在其内,其题曰与竺儿缘鬟象戏偶题。嗣薪大笑道:“原来连这词也是女郎之笔。”便袖着诗稿,径到郗公寓中,见了郗公,说道:“昨承以诗稿赐读,真乃琳琅满纸。但晚生有一言唐突,这些诗词恐不是老先生做的。”郗公笑道:“宗坦便请人代笔,难道老夫也请人代笔?”嗣薪道:“据晚生看来,却像个女郎声口。”郗公笑道:“足下大有眼力,其实是一女郎做的。”嗣薪道:“这女郎是谁,老先生从何处得来?”郗公道:“兄道他才思何如?”嗣薪道:“才思敏妙,长门赋、白头吟俱拜下风矣。不瞒老先生说,晚生欲得天下才女为配,窃恐今生不复有偶,谁想天下原有这等高才的女郎!”郗公笑道:“我说天下才女尽有,只惜天下才子未能遇之。此女亦欲得天下才子为配,足下若果见赏,老夫便为作伐何如?”嗣薪起身作揖道:“若得玉成,感荷非浅。乞示此女姓名,今在何处?”郗公道:“此女不是别人,就是老夫的甥女,姓随小字瑶姿,年方二八,仪容窈窕。家姊丈随珠川托老夫寻觅快婿,今见足下高才,淑女正合配君子。”嗣薪大喜,便问:“几时回见令姊丈?”郗公道:“不消回见他,他既以此事相托,老夫便可主婚受聘。倘蒙足下不弃,便求一聘物为定,老夫自去回复家姊丈便了。”嗣薪欣然允诺,随即回寓取出一个美玉琢成的双鱼珮来,要致与郗公作聘。却又想道:“他既是主婚之人,必须再寻一媒人方好。”正思想间,恰好僧官过来闲话,嗣薪便将此事与僧官说知。僧官笑道:“小僧虽是方外之人,张生配莺莺,法本也吃得喜酒,就是小僧作伐何如?”嗣薪道:“如此最妙。”便同僧官到郗公寓中,把双鱼珮呈上。郗公亦即取出金凤钗来回送嗣薪,对嗣薪道:“这是老夫临行时,家姊丈交付老夫作回聘之敬的。”嗣薪收了,欢喜无限。正是:

    舅翁主婚,甥婿纳聘。

    金凤玉鱼,一言为定。

    郗公既与嗣薪定亲,本欲便回富阳,面复姊丈。因贪看西湖景致,还要盘桓几日,乃先修书一封,差人回报随员外,自己却仍寓灵隐寺中,每日出去游山玩水。早晚得暇,便来与嗣薪评论诗文,商確今古,不在话下。

    且说嗣薪纳聘之后,初时欢喜,继复展转寻思道:“那随小姐的诗词倘或是舅翁代笔,也像长门赋不是阿娇做的,却如之奈何?况仪容窈窕,亦得之传闻。我一时造次,竟未详审。还须亲到那边访个确实,才放心得下。”想了一回,次日便来辞别郗公,只说场期尚远,欲暂回乡,却径密往富阳,探访随家去了。

    话分两头。却说随珠川自郗公出门后,凡有来替女儿说亲的,一概谢却,静候郗公报音。一日,忽有一媒婆来说道:“有个福建何举人,要上临安会试,在此经过,欲娶一妾。他正断弦,若有门当户对的,便娶为正室。有表号在这里。”说罢,取出一幅红纸来。珠川接来看时,上写道:“福建闽清县举人何自新,号德明,年二十四岁。”珠川便对瑶姿小姐道:“你母舅曾说福建何举人是当今名士,此人姓名正合母舅所言。我当去拜他一拜,看他人物如何。”小姐含羞不答。珠川竟向媒婆问了何举人下处,亲往投帖,却值那何自新他出,不曾相见。珠川回到家中,只见侍儿绿鬟迎着说道:“小姐教我对员外说,若何举人来答拜时,可款留着他,小姐要试他的才学哩。”珠川点头会意。

    次日,何自新到随家答帖,珠川接至堂中,相见叙坐。瑶姿从屏后偷觑,见他相貌粗俗,举止浮嚣,不像个有名的才子。及听他与员外叙话,谈吐亦甚俚鄙。三通茶罢,珠川设酌留款,何自新也不十分推辞,就坐着了。饮酒间问道:“宅上可有西席?请来一会。”珠川道:“学生只有一女,幼时曾请内兄为西席,教习经书。今小女年已长成,西席别去久矣。”何自新道:“女学生只读四书,未必读经。”珠川道:“小女经也读的。”何自新道:“所读何经?”珠川道:“先读毛诗,其外四经,都次第读过。”何自新道:“女儿家但能读,恐未必能解。”珠川未及回言,只见绿鬟在屏边暗暗把手一招,珠川便托故起身,走到屏后,瑶姿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说了两遍。珠川牢牢记着,转身出来,对何自新道:“小女正为能读不能解,只毛诗上有几桩疑惑处,敢烦先生解一解。”何自新问那几桩,珠川道:“二南何以无周、召之言,、啵我粤形婪缰猓绾我憎沓媲兀澈我晕薹缍兴蹋蚶牒我圆坏怯诒溲牛趟毯我圆幻畏纾壬孛髌湟澹掖徒讨!焙巫孕滤剂堪肷危扪钥啥裕闱恐岬溃骸白鼍僖档牟幌獾秸飧鎏锏亍!敝榇ㄓ值溃骸靶∨K邓氖橹凶钜捉獾哪缑献樱粗坏谝痪浼夯萃醣憬馑挡怀隽恕!焙巫孕滦Φ溃骸罢庥泻文呀猓俊敝榇ǖ溃骸靶∨担仍撇患詈睿喂视旨夯萃酰俊焙巫孕旅婧煊锶V榇R促,且只把酒来斟劝。原来那何自新因闻媒婆夸奖随小姐文才,故有意把话盘问员外,哪知反被小姐难倒了。当下见不是头,即起身告辞。珠川送别了他,回进内室,瑶姿笑道:“此人经书也不晓得,说什名士?”珠川道:“他既没才学,如何中了举人?”瑶姿叹道:“考试无常,虚名难信,大抵如斯。”正是:

    盗名欺世,妆乔做势。

    一经考问,胸无半字。

    自此瑶姿常与侍儿绿鬟笑话那何自新,说道:“母舅但慕其虚名,哪知他这般有名无实。”

    忽一日,接到郗公书信一封,并奇到双鱼珮一枚。珠川与瑶姿展书看时,上写道:

    前承以姻事见托,今弟已为姊丈觅得一快婿,即弟向日所言何郎。弟今亲炙其人,亲读其文,可谓名下无虚士,以此配我甥女,真不愧双玉矣。谨先将聘物驰报,余容归时晤悉。

第120章 五色石(15)() 
瑶姿看毕,大惊失色,对父亲道:“母舅是有眼力的,如何这等草率。百年大事,岂可徒信虚名?”珠川道:“书上说亲读其文。或者此人貌陋口讷,胸中却有文才。”瑶姿道:“经书不解之人,安得有文才,其文一定是假的。母舅被他哄了。”说罢,潸然泪下。珠川见女儿心中不愿,便修书一封,璧还原聘。即着来人速赴临安,回复郗公去了。

    且说何嗣薪自在临安别过郗公,即密至富阳城中,寻访到随家门首。早见一个长须老者,方巾阔服,背后从人跟着,走入门去。听得门上人说道:“员外回来了。”嗣薪想道:“随员外我倒见了,只是小姐如何得见?”正踌躇间,只见邻家一个小儿,望着随家侧边一条小巷内走,口中说道:“我到随家后花园里闲耍去。”那邻家的妇人吩咐道:“他家今日有内眷们在园中游玩,你去不可啰唣。”嗣薪听了,想道:“这个有些机会。”便随着那小儿,一径闯入园中,东张西望。忽听得远远地有女郎笑语之声,嗣薪慌忙伏在花阴深处,偷眼瞧看。只见一个青衣小婢把手向后招着,叫道:“小姐这里来。”随后见一女郎走来,年可十五六岁。你道她怎生模样?

    傅粉过浓,涂脂太厚。姿色既非美丽,体态亦甚平常。扑蝶打莺难言庄重,穿花折柳殊欠幽闲。乱蹴弓鞋有何急事,频摇纨扇岂是暑天。侍婢屡呼,怕不似枝吟黄鸟千般媚;云鬟数整,比不得髻挽巫山一片青。

    原来那小姐不是瑶姿,乃郗公之女娇枝,那日来探望随家表姊,取便从后园而入,故此园门大开。瑶姿接着,便陪她在花园中闲步,却因员外呼唤,偶然入内。娇枝自与小婢采花扑蝶闲耍,不期被嗣薪窥见,竟错认是瑶姿小姐。

    当下娇枝闲耍一回,携着小婢自进去了。嗣薪偷看多时,大失所望。想道:“有才的必有雅致,这般光景,恐内才也未必佳。我被郗老误了也。”又想道:“或者是瑶姿小姐的姊妹,不就是瑶姿也未可知。”正在疑虑,只见那青衣小婢从花阴里奔将来,见了嗣薪,惊问道:“你曾拾得一只花簪么?”嗣薪道:“什么花簪?”小婢道:“我小姐失了头上花簪,想因折花被花枝摘落了。你这人是哪里来的?若拾得簪儿,可还了我。”嗣薪道:“我不曾见什花簪。”小婢听说,回身便走。嗣薪赶上,低声问道:“我问你,你家小姐可叫做瑶姿么?”小婢一头走,一头应道:“正是娇枝小姐。”嗣薪又问道:“瑶姿小姐可是会做诗的么?”小婢遥应道:“娇枝小姐只略识几个字,哪里会做诗?”嗣薪听罢,十分愁闷,怏怏地走出园门。即日离了富阳城,仍回临安旧寓。心中甚怨郗公见欺,一时做差了事。正是:

    媒妁原不错,两边都认差。

    只因名字混,弄得眼儿花。

    却说郗公在灵隐寺寓中闻嗣薪已回旧寓,却不见他过来相会。正想要去问他,忽然接得随员外书信一封,并送还原来聘物。郗公见聘物送还,心里大疑,忙拆书观看,书上写道:

    接来教,极荷厚爱。但老舅所言何郎,弟近日曾会过。观其人物,聆其谈吐,窃以为有名无实,不足当坦腹之选。小女颇非笑之。此系百年大事,未可造次。望老舅更为裁酌。原聘谨璧还,幸照入,不尽。

    郗公看罢,吃了一惊,道:“这般一个快婿,如何还不中意?我既受了他聘,怎好又去还他?”心中懊恼,自己埋怨“这原是我差,不是我的女儿,原不该乔做主张。”沉吟了半晌,只得去请原媒僧官来,把这话告诉他。僧官道:“便是何相公两日也不偢不睬,好像有什不乐的光景,不知何故?大约婚姻须要两愿,老爷要还他聘物若难于启齿,待小僧陪去代为宛转何如?”郗公道:“如此甚好。”便袖了双鱼珮,同着僧官来到嗣薪寓中,相见了,动问道:“足下可曾回乡?怎生来得恁快?”嗣薪道:“未曾返舍,只到富阳城中去走了一遭。”郗公道:“尊驾到富阳,曾见过家姊丈么?”嗣薪道:“曾见来。”郗公道:“既见过家姊丈,这头姻事足下以为何如?”嗣薪沉吟道:“婚姻大事,原非仓卒可定。”郗公道:“老夫有句不识进退的话不好说得。”僧官便从旁代说道:“近日随老员外有书来,说他家只有一女,要在本处择婿,不愿与远客联姻,谨将原聘璧还在此。郗老爷一时主过了婚,不便反悔,故事在两难。”嗣薪欣然笑道:“这也何难,竟将原聘见还便了。”郗公听说,便向袖中取出双鱼珮来,递与嗣薪道:“不是老夫孟浪,只因家姊丈主意不定,前后语言不合,以致老夫失信于足下。”嗣薪接了聘物,便也把金风钗取出送还郗公。正是:

    鱼珮送还来,凤钗仍璧去。

    和尚做媒人,到底不吉利。

    郗公自解了这头姻事,闷闷不乐。想道:“不知珠川怎生见了何郎,便要璧还聘物?又不知何郎怎生见了珠川,便欣然情愿退婚?”心中疑惑,随即收拾行囊,回家面询随员外去了。

    且说那个何自新,自被瑶姿小姐难倒,没兴娶妾续弦,竟到临安打点会场关节。他的举人原是夤缘来的,今会试怕笔下来不得,既买字眼,又买题目,要预先央人做下文字,以便入场抄写,却急切少个代笔的。也是合当有事,恰好寻着了宗坦。原来宗坦自前番请嗣薪在家时,抄袭得他所选的许多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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