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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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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遣京营兵二百名,渡江迎黄得功移守坂子矶。自己到清议堂传令,请百官议事。只张捷、杨维垣等三四人,其余竟不赴请,马士英大怒罢归。

    初四日,弘光竟不视朝。百官毕集,内相传道:“皇爷串戏忙,不须朝见。”午报黄得功与左梦庚交锋,身中二箭,血战大捷。立刻传旨,封得功靖国公,阮大铖、朱大典并加太子太保,总兵张杰、马得功、郑彩、黄蜚并加三级,各赐锦衣卫世袭。晚报刘泽清屯兵浦口,马士英道:“弃淮不守,谁教他浦口驻扎?”说便如此说,却也不敢诘责他。

    次日五鼓,有三四骑马的,似将非兵,从金川门进,竟到马士英家,不报门而入,并没人拦阻。不多时,马士英就入内朝,和韩、卢两太监商议。传旨意令各城门下闸板,辰时开,申时闭。盘诘奸细,不许人私自家眷出入。

    初七日,升杨文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常、镇、扬五府。霍达巡抚,专驻江口。封郑鸿逵清寇伯,宠赐蟒衣金币。将士各进一级。银五千币五百,分赏将士人等。遣太监卢九德赍往镇江,是夜前去。其时清兵驻扎瓜洲,排列江岸。隔江盘炮,两下如赛炮的一般,昼夜不绝。

    初九日,清兵开闸放船,如蚁而下,并没一人敢拦阻他。杨文骢三日前先把粮米二千石,托他画社好友蓝田叔大船装载杭州去了,自己第三日才起身往苏州到任。未到丹阳,听得清兵过江,换了快船,飞也似去了。各官料不能敌,换了便服,也叫快船奔往苏松去。一路文臣武将,纷纷逃奔。郑鸿逵带了兵将跑到丹阳,纵兵劫掠,且劫且烧,夺路南走,不知去向。可怜:

    昨朝封荫成何用,丧家之犬落汤鸡!

    清兵过江的报,已到京城。午后传旨,唤集梨园子弟进大内演戏。弘光与韩赞周、屈尚忠、田成等一班内官,杂坐酣饮。弘光道:“马士英强朕做皇帝,如今事出来了。君臣聚会,快乐得一日便是一日。且莫管他。”又问左右内官道:“马士英可有本来?”都道没有。吃到酉牌时候,打发了戏子出去。弘光与众内官约会了,二更天气,奉了太后,带了一妃子,大小内官十余人,都跨马从通济门走出。文武官员,没一个人知道。行得快了,丢下了宫娥、女优五六十人,杂沓西华门内外。天明了,逢人便叫,各自跟人去了。那些个:

    黄金费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

    且说十一日黎明时候,礼部尚书钱谦益不见动静,特往马士英家问个消息。门庭纷纷嚷嚷了一会,忽见马士英将帽快鞋上马衣,从里面出来。也不作揖,向钱尚书拱拱手道:“诧异!诧异!我有老母,不得随君殉国。且走回乡去再处。”上马竟去。随后妇女三四十人,皆马上装束,家丁一百余人,都是戎装,其子总兵马锡押在后边。一队队的马打从孝陵卫,唤了守陵的黔兵,把她母亲装了太后,不知往哪里去。

    钱尚书叹息了一回,只得回衙。又有人报知,天子已出京去了。没奈何,在衙静坐,把死生听之于天。不在话下。

    却说吏部尚书张捷,料不能保全,微行到鸡鸣寺,将佛幡带,缢死在佛前。中书舍人龚廷祥投河身死。中书舍人陈及他儿子举人陈伯俞、户部主事吴嘉胤,都在家自缢身死。左副都御史杨维垣,叫家人买了三口棺木,立刻催促两妾缢死,殓入两棺内。把一棺摆在中间,填了些缎匹,置一几,几前列一牌位,上写“左副都御史杨公维垣之柩”。自己带了二仆,夜走秣陵镇,黑夜间被人杀害。数日后另有仆人走过死处,尸为犬食过半,只头面俨然,缘知是他家主。正是:

    不须朝里玄黄战,到死方知报不差。

    且说弘光投奔太平府,诚意伯刘孔昭闭城不纳,只得奔往芜湖。黄营中军翁之琪,具船迎入。黄得功朝见大哭,奏道:“皇上死守南京,臣等尚可借势保守。如今轻身一出,将何所归?”朱大典、方国安等亦来朝见,议奔杭州。

    忽刘良佐引清兵来追。黄得功隔河叫骂,不提防良佐一箭,射中得功左臂。黄得功知事不济,拔刀自刎。刘良佐遂奉上渡江。翁之琪大叫一声,投水而死。有诗为证:

    黄帅殉君感恩遇,中军靖节更堪怜。

    英雄热血原天授,凭吊双忠泪不干。

    且说朱大典、方国安约了阮大铖,要打从独松关一路,取道余杭县,到杭州再处。阮大铖巢穴在南京,遂向方国安道:“公可兼统我的兵,先到杭州。我渡江看看家里,带了家眷悄悄赶来,再会聚在一处。”方国安、朱大典星夜领兵走了。

    阮大铖换了衣装,悄奔南京。路遇一仆,才知:“京城百姓先到牢里捧出假太子来,入西华门至武英殿,取戏箱里翊善冠戴在头上,就在殿登极,群呼万岁。随即有七八千人,先抢了马老爷西华门公署,次抢了鸡鹅巷马大爷都督公署,又抢了北门桥马老爷私宅。抢完了三处,就分头抢杨维垣老爷家、陈盟老爷家、阮老爷家。惟阮老爷家抢得狠毒,二十四房小奶奶都被抢去了。小的们亦是空身逃出,并没私毫。老爷不可回去,回去定遭百姓杀害。”说罢大哭起来。阮大铖也哭了一场。只得回身赶朱、方二人,也往杭州逃难。不在话下。

    只说马士英奉了母亲——只说是太后,带了家眷,黔兵、家丁共有七八百人护送,怕独松关有官把守,打从广德、安吉迤逦而行。人马浩浩荡荡,漫山塞野,一路鸡犬不宁。广德州听了这消息,闭城不纳。马士英大怒,挽弓跃马,督兵攻城。城破,杀了知州,劫了仓库,百姓大半受伤。离了广德,先遣人将手书送与安吉知州黄翼圣,道:“广德见拒,故尔行权用兵。若首先倡义,当有不次之擢。”黄翼圣怕他行凶,带了士民肃迎道左;扫除衙舍,以居停太后及众家眷。浙江巡抚张秉贞,正遣人下檄问太后真假,黄翼圣回文道:“阁部既真,恐太后亦非假。”张巡抚遂备法驾迎太后入杭州。路上家丁唱有北寄生草道:

    你也休啰唣,我也莫放刁,弘光走了咱谁靠?广德州城破不相饶,马丞相夜奔安吉道。方总兵兵马乱纷纷,咱马兵随后也慌忙到。

    唱了一支,又有唱着的,也是北寄生草道:

    你也休哕唣,我也不放刁,黄得功刎了明无靠。劫粮的刘孔昭海中逃,卖君的刘良佐千秋笑。权奸自古少忠臣,傍州例请君瞧,也须知道。

    其时朱大典带兵马不多,到了独松关,关上守备验实放行,军民也都相安。随后方国安兵到,他平昔纵兵抢劫惯了,又添了阮大铖的人马,都是骄兵,在独松关扬威耀武,就争斗起来。把关守备亲自安抚,让他们过了。一路抢东西,奸妇女,赛过流寇。余杭县城外家家闭户,妇人先期入城去了。南门外一个五十六七岁的婆子,久没人要她的。被七个兵丁拿住,婆子叫道:“我老人家,你拿我何用?”兵丁道:“谁要你养孩子么,拿你去悬悬腰。”不由分说,拿往土地堂里。七个人轮流戏弄,戏弄遍了,放她转来。人问她道:“婆子,你吃了苦了。”婆子笑道:“我从小儿也没有这般快活,说我吃苦,可也罪过。”没一个人不大笑起来。只这一件便知方兵的作恶。马士英的兵,还亏他儿马锡做过京营总兵,略有检束,一路不十分抢劫奸淫。

    到了杭州,太后寓公廨,兵屯于候潮门外。潞王在杭朝见太后,太后不肯见。马士英朝见潞王,奏请择吉登基,效南宋高宗故事。潞王再三不肯。

    马士英坐在虎林书院,有一秀才沈乘献策,要屯兵三千在北新关北新桥口,以御北兵。马士英在京与他相识,见他身材雄伟,议论风生,就准行了,委他去相验地处,并分派民家,每家大的养三四丁,小的养一二丁。沈乘得了他的令,来见督关主事郑正学,说马阁部的主意。主事不敢怠慢,留沈乘小饮。衙役纷纷的传说出来,有出尖的百姓乱嚷起来道:“马阁老坏了国家,今又来害我百姓人家。沈秀才听他指使,不如先打杀了他,也免了养兵的苦。”等至申牌时候,沈乘摇摇摆摆,打从关署出来,众人拦住了问道:“沈相公,可是要我们养兵?”沈乘道:“马老爷主意,与我何干?”众人道:“打,打,打!打死了你,免我们百姓受累受苦。”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聚了五六百人。都拥在北新桥,从新桥打起,拖拖拽拽,直打到西桥——是沈乘住处。头打开了,眼打出了,腰打折了,腿打断了,竟成了个肉酱。众人才一哄都散了。

    这话传入马士英耳朵里,晓得百姓恨他入骨,住身不牢。适值杨文骢从苏州逃来,说杀了安抚黄家鼒,星夜逃来的话。马士英是越其杰的妻弟,杨文骢是越其杰的女婿,姻娅至亲密密商议了,次日,带了假太后与那家眷、黔兵、家丁,簇簇攒攒,渡过钱塘江,往温、台一路去了。

    方国安原是过江人,也都打伙儿先后渡江。

    好好的江山,坏于魏、崔、马、阮之手。有诗为证:

    山当屋背水当前,敛雾收云亦贮烟。

    绣管未拈非斗巧,彩笺乍拭又争妍。

    凭将细谱三朝事,敢辄狂呼一夜天。

    如旧河山新洒泪,不禁急管更繁弦。

第94章 美人书(1)() 
——徐震梓定

    卷一

    小青

    引

    雪庐主人曰:千百年来,艳女、才女、怨女,未有一人如小青者。临邛、章台,艳矣才矣,而不怨。绿珠、小玉,亦艳矣才矣,而欢极憾终,要亦怨其所不必怨。孰与姬之托根失所,阒寂自如,或讽之去终不去,竟以怨死乎!

    姬之前身似屈平,冯生之前身似楚怀王,妒妇之前身似上官大夫、令尹子兰。楚怀之莽也,上官、令尹之阴贼也,桂中之蠹,生则俱生。姬病益苦,益明妆靓衣,又似当年汨罗将沉,犹餐英而纫蕙也。

    太史公曰:“以彼才游诸国,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噫,斯三闾之为三闾,亦小青之为小青欤!三闾求知己於世人,不得,而索之云中之湘君。湘君女子也,因想轮结,还现女子身而为小青。

    小青求知己于世人,不得,而问之水中之影。夫太白举杯邀月,对影三人,唯太白之影可与太白对,小青之影可与小青语耶!读其诗,至“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也。

    烟水散人曰:红颜薄命,自古皆然。环佩空归,留青纱于绝塞;阳台擅嬖,织锦字於回文。其怨可谓深矣!然予谓小青之怨更有甚焉。盖狂童匪匹不亚,狮子扬威岂同黄里,而能寂处孤山,托芳怀于素萼,怨固堪怜,贞尤可取。此艳质香魂,羞见坠楼之句,不得为非烟而宽咏也。予尝于雨窗灯下读其诗,而为之抚掌称幸。夫史迁不被腐刑,则史记可以不作。姬若得其所归,则已合欢金屋,调笑鸳房,又何能苦思抒怨,而有零珠残玉,如十二章之诗,至今历历,犹在人口耳间耶!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芳徽莫忘,彤管无愧。集小青为第一。

    明朝历昌(万历、泰昌)间,杭州有一冯生者,豪公子也。尝慕扬州为天下第一名郡,泛棹往游。遂托媒妪,买一小青为妾。

    青与生同姓,名唤玄玄。夙根颖异,姣美绝伦。当十岁时,遇一老尼,授以心经一卷。小青才读数遍,即能了了,复之不失一字。老尼曰:“此儿虽然敏慧,但惜福薄。愿乞与我作为弟子。设或不肯,切不可令其识字,方有三十年之寿。”

    家人以为妄,怒而叱之。其母本系女塾师,故小青得以相随就学。所往之家,都是名闺宦室,遂能工习诗词,妙解音律。且江都故佳丽地也,每当诸闺秀云集之时,茗战手语,谈笑纷然。小青偏能随机酬答,出人意表,因此人人喜爱,惟恐小青不肯少留。虽则素闲仪范,而风情逸绝,绰约自好,其天性也。

    及年十六,其母贪得金帛,遂不及详访清浊,即以小青许嫁冯生。小青一见冯生之状,嘈唼戚施,憨跳不韵,不觉泪如雨下,惨然叹息曰:“我命休矣!”小青之怨自此始。

    及随生至杭,其妇更加妒悍,一闻娶妾,吼声如雷,含怒而出。只见小青黛眉不展,容光黯淡,袅袅然恰似迎烟芍药。妇自上至下把小青仔细看了一会儿,但冷笑曰:“标致!标致!”

    小青回鬟掩泪,愈加愤懑,然已是笼中鹦鹉,只得曲意承顺,而妇妒嫉之念不能少解。

    妇有戚属杨夫人者,才而贤淑,尝就小青学棋,绝怜爱之。偶谈及妇之奇妒处,不觉叹息曰:“我观汝女工诸技,色色皆精,奈何堕落在罗刹国内。我思欲脱于火坑,子能从我作笔砚友乎?”

    小青敛容起谢曰:“多蒙夫人爱同亲女,贱妾岂不知感,所恨命如一叶,与死为邻,只怕此生无由侍奉!”语未毕,忽值妇至,遂各散去。

    一日,春光明媚,杨夫人邀妇泛湖,并拉小青随往。船到断桥,俱登岸闲步,妇与夫人携手立于垂杨之下。小青独至苏小小墓边,取酒浇奠,低低口占一诗曰:

    西陵芳草骑辚辚,内信传来唤踏春。

    杯酒自浇苏小墓,可知妾是意中人。

    时小青出居湖上未归,故有“内信传来”之句。当下徘徊,闲看了一会,即命肩舆由岳坟而行,及至天竺,小青拜祝已毕,又默占一绝云:

    稽首慈云大士前,莫生西土莫生天。

    愿为一滴杨枝水,洒作人间并蒂莲。

    妇向前礼毕,顾谓夫人曰:“我闻西方佛无量,而世多专礼大士,这是何故?”杨夫人未及答,小青应曰:“只为菩萨能慈悲耳。”妇知讽己,便笑曰:“是了,是了,我当慈悲汝。”

    既而舍舆登舫,荡桨中流。只见两堤间花柔草嫩,有许多艳服少年,挟弹驰骑,往来游冶。同船诸女伴,卷帘凭槛,笑语喧哗,倏东倏西,指点谑跃。而小青淡然凝坐,绝无轻佻之容。

    既而饮至半酣,杨夫人数取巨觞觞妇,妇已醉,徐语小青曰:“船有楼,汝可伴我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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