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恩仇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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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管她,对大老爷重新行礼道:“大哥,这不过是家务事,做兄弟的自己处置就罢,不消哥哥费心。”大老爷也不过是面子情,只是经过这里,却被人苦请进来,本就不欲管这事的,见二老爷这样说,顺破下驴就道:“既如此,做哥哥的也就走了。”说着看一眼兀自在那里气狠狠的二奶奶道:“二弟,这女子家,还是该在家管家务就好,哪有出外管外务的。”
二老爷连声应是,弯腰行礼,送大老爷出去,二奶奶见大老爷话里也是指责自己,伙计们虽站的远远的,都低头侍立,却总觉得他们都在暗自笑话自己,自己的丈夫,此时转过背来,想来又要和自己嚷骂,不由悲从中来,自己这般,究竟是为的甚么?
越想越悲,不由放声大哭起来,这场哭却和先前那几滴泪不一样,哭的伤心欲绝,二老爷转身还预备和她再行嚷骂,想法把她送上轿再说,谁知迎来的不是骂声,而是哭声,也呆了一呆,一点心又重新转了回来,上前好言劝道:“休哭了,你且安心回家,等到过了年,我差人把你们都搬了出来,到时各人自己住,岂不快活,你若嫌十两银不够,再增十两,也足够了。”
二奶奶却只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还是哭个不止,二老爷劝了几句,见她这般,心头焦躁起来,唤过旁边已止了悲声的惠姐,叫她帮着,把二奶奶搀到轿里,二奶奶此时只是哭泣,全由他们父女摆布,放下轿帘,叮嘱惠姐几句,不过就是好生看顾她娘,过的几日,就回家瞧她们母女。
这才看着惠姐也上了轿,回转身唤过掌柜,命他今日之事,可千万别说出去,掌柜自然一片声答应,二老爷这才匆匆往金屋赶去。只是他们吵闹起来时,声音却传到了外面,自然有人想法打听了出来。不过几日,满城的就传遍了,却是个个听了,只笑勾嘴歪。
方三奶奶讲完,叹气道:“其实妹妹的二嫂,我也见过,当时好不一个爽利人,虽说宠子太过,却是妇人家有些偏心,也是有的,只是你家二伯,怎的自己不管教儿子,反怪到自己妻子头上,实在有些不对。”
萱娘手里随意把玩着帕子,听见方三奶奶这样说,她是个厚道人,少有在旁人面前论人是非的,只是笑道:“那些事,却也是以前的事了,只是夫妻之间,谁是谁非,外人也难评说,不过二伯这样,也稍嫌刻薄了些。”
方三奶奶点头,想起另一事:“可惜他家女儿,是个温柔女孩,只是这样的父母,又有这样的哥哥,实在是。”罗大嫂听她话里蹊跷,略想一想,不由笑问道:“可是和你家哥儿议过亲。”
方三奶奶笑应了:“不然我怎生知道的这么清楚,就是那日老张来时,旁边恰也有人在,等老张走了,备细说给我听,不然就定了她了。”萱娘在旁听着,不由叹气,二伯夫妻,一味只为自己想着,却全然不想女儿,可怜惠姐了,只是这是旁人家的事,也不好多口的,又说了一些家常,也就各自散去。
却是第二日就是大奶奶遣人来送节礼,萱娘收了,又赏了来人,不免也想打听下二奶奶现时怎样,吩咐来人站在下面,自己坐在上面,不过问些套话,来人一一答了,萱娘却当突然想起一般,笑问道:“却是许久不见二嫂家来人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凡是仆妇,不爱说嘴的极少,这婆子听见萱娘主动问起二奶奶的事情,笑道:“三奶奶动问,却是二奶奶自从搬了出去,现时也不肯出来了,况且她现如今。”说着就望眼萱娘,不肯再说,萱娘当做不知道般,笑道:“搬出来了,这我怎么没听说,要听说了,也该去贺贺乔迁之喜。”
婆子神秘的往萱娘面前走了两步,小声的道:“奶奶,你可别说什么乔迁之喜不乔迁之喜的,二奶奶嫌那屋子太小,都气出病来了,成日只是在家,我们奶奶好心遣我去瞧瞧,也被她连人带东西的赶出来了,说我们奶奶就是嘴甜心苦,专会哄人,奶奶说说,二奶奶这却是何苦,就算搬出来了,也是一家人不是?”
萱娘漫应了,只是心里叹息,这二奶奶现在是明白大奶奶是甚人了,只是却不知道,根子还在自己身上,实在可惜。
却听那婆子絮叨了一会,又道:“这二老爷以为自己做事机密,却不知源哥哪能容的下他在外纳妾,生个小子来分自己的家私,我听的我家的说,源哥却在那到处打听二老爷在外面的宅子在那里,称要把妾拉去卖了,给自己的娘出气,二奶奶还当自己儿子孝顺,哪知道他全是为的家私。”
说着又奉承萱娘道:“还是奶奶教子有方,两个哥儿虽说是异母,说句背着人的话,却比我家奶奶那两个同母兄弟还要好些。”嘴里奉承不止,萱娘又顺手从旁边放钱的小罐子里,抓一把铜钱给她,婆子收了,连声道谢不迭,又说了一会,这才辞去。
萱娘处置一会家务,想起二房这些事情,不由摇头叹气,当日二奶奶宠爱儿子,也不过就是看着只有这个儿子,到老也要靠他,谁知现时没有靠到不说,反为了他而夫妻反目,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世间都知生子好,谁知拆楼是何人?萱娘暗自想着,只是不知这二房将来是何结局?
只是萱娘没料到,二老爷的死讯这么快就传来,不过就是七月刚过,眼看八月将到,该做秋衣了,虽则山东那边传来消息,方三爷带信回来说,在山东各处都寻人打听了,没有人知道有个陈叔洛,想来是凶多吉少,既然当日陈家舅爷言之凿凿,说是落水而亡,想必也是实的,让萱娘节哀。
萱娘接了信,心里难免也有些气闷,不过转眼就被玖哥进学的喜讯给打散了,忙着制儒衣方巾,又带了银子,让儿子去县学使用,忙了几日,才总算停当。
这日正带着昭儿姑嫂在做秋衣,外面匆匆走来一个丫鬟,走到萱娘跟前就道:“奶奶,方才二奶奶家遣人报丧,说二老爷没了。”萱娘不由吃惊,这二老爷也不过四十刚出头,前几日玖哥进学,他做为伯父,还来贺的,当时看来虽然迷了几日酒色,眼睛有些昏了,却也还是说话响亮,走路稳当,怎么过不得一个月就没了呢?
冷暖
这时二房报信的家人已经进来,却是个婆子,也没穿孝,还是随常衣饰,瞧见萱娘,跪地行了礼:“二奶奶却是遣小的来报丧的。”言语里面也不甚哀痛,萱娘叫起她来,问道:“二伯前些日子还精神健旺,怎么今日就?”婆子挤出几滴眼泪,过的半日才说出一句:“小的也不知道,却是隐约听说,衙门里来报信的人说,二老爷却是被劫道的杀了。”
劫道的?萱娘这吃惊就更大了,这几年风调雨顺,湖州又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小偷泼皮是有,但这打劫的事情,这几年都没听过了,怎么这一劫就劫到了二老爷这里,还把他给杀了,见问这婆子也问不出所以,忙的去换了素服,带了玖哥兄弟前往城里去。
这次去的就不是大宅了,婆子一路领着萱娘他们穿街过巷,绕来绕去,才绕到一个背街面的宅子,萱娘见宅子外边有些破败,门上也没有人,婆子上前打开门,请萱娘进去,这宅子却不甚大,走不到两步就是厅了,只是也没设灵堂,萱娘心里不由奇怪,信步走了进去。
见里面的家具却是二房的旧物,只是不知是时日久了,还是已近黄昏,厅里昏暗的缘故,这些家具都看起来有些破败,萱娘的手抚过当日二奶奶常在手里赏玩的一个象牙球,见象牙已经泛黄,不由轻声叹息。
这时传来一声门响,萱娘转身,却是惠姐出现在门口,她双眼含泪,见了萱娘,却也没忘了礼数,忙的跪下行礼,萱娘忙把她扶起来,惠姐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萱娘安抚了她几句,举目见这堂内,甚事都没有,替她摸一摸泪,温言道:“你母亲呢?怎么不见她?”
惠姐抽噎着说:“我娘却是一听到信就躺下了,我哥哥却在外面,派人去寻却寻不到,衙门里却还要催着去,侄女也没有办法,却还是他们说的,先给大伯和三婶家报个信,看可能有个法子,这才派人去了。”
说着又是一阵大哭,萱娘心里也不由凄凉,只是现时问惠姐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唤过玖哥:“玖儿,你带着人去衙门里问问,尸首能不能领回?还有要些什么使费,先应下,等回头再说。”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满装了碎银子的荷包,交给玖哥,让他去了,玖哥应了,转身而去。
萱娘见这里冷冷清清,问过惠姐,才知自搬到这里来,虽说每月有二十两银子的使用,只是二奶奶是奢侈惯了的人,怎么够用,没法子只好把人给裁了些,只留得两房家人,一个丫鬟,此时那两个男的已经去寻源哥了,还有另一个婆子去大老爷家报信,只是去的时日也长了,还不见回转。
萱娘问清楚了,才见报信的那个婆子端了茶上来,惠姐满脸愧色的让茶:“三婶,家下现时乏人使唤,实在不周。”萱娘见她懂事,心里越发对她怜惜,只是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我儿休在说旁的,我且去瞧瞧你娘。”
说着携着惠姐的手起身,又对留哥道:“你却找人回去和王主管说了,让他带几个人来帮着操办丧事,白布,棺材都要准备起来。”留哥应了,萱娘这才举步,却见惠姐满面通红,萱娘不由疑惑,笑问她道:“却怎么了?”惠姐半天才道:“三婶,却是家里只有这个月送来的二十两银子,娘的银子我却不知放在那里,她现时躺在床上,操办丧事的话却不够。”
萱娘见她说话之时,声音细如蚊蝇,萱娘见她此时还想着这个,笑道:“这却不妨,先把事情办了再说。”说话时却已进到房里,萱娘见床上的帐子放下,一个丫鬟坐在旁边,却是在打瞌睡,室内家具都是当年二奶奶嫁过来时,比着陈家的屋子量了做的,这屋子却没有陈家的屋子高大,放在里面,越发显得房屋逼仄,家具不相配起来,梳妆台上还放着二奶奶用的一面玻璃镜,只是上面已能看出有了碎口。
萱娘瞧着这镜子,想起当日二奶奶也送了自己一面镜子,虽然她非好意,却也欠了她情,这时惠姐已经走到床前,低低叫道:“娘,三婶来望你。”帐子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惠姐又等了一霎,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接着二奶奶的声音传来:“怎么是她来了,难道她今日是来瞧我的笑话的?”
惠姐听了这话,双颊通红,萱娘也不在意,走到床前道:“二嫂,这却是大事情,做妯娌的理当帮忙,怎的说是来瞧笑话的?”这时帐子已经被掀开,二奶奶的脸露了出来,萱娘不由吃了一惊,虽说和二奶奶也不过一年没见,谁知她却似老了十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明显许多,双手枯瘦,断不是去年那个风韵尚存的半老徐娘。
只是开口说话时,那种尖酸刻薄劲还是和原先一般,她如没看到萱娘一般,只是瞪着惠姐道:“怎么不去寻你哥哥,还有你大伯,你舅舅家怎么不去通报?”惠姐被她问的眼泪又一汪汪在眼中,萱娘见她依旧这般性子,开口道:“二嫂若嫌我不该来,那做弟妹的这就告辞。”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惠姐顾不得她娘要说什么,只是上前扯住萱娘的衣袖道:“三婶,大伯家是不会来的,舅舅家却在的远,三婶若要走了,却叫侄女怎么处置?”萱娘偷眼看去,见二奶奶虽则说话时节仍是如此,却脸上也稍有愧色,惠姐又哭的着实伤心,心已经有些软了,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拿帕子给惠姐拭泪。
二奶奶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我却躺下了,源哥又寻不到,三弟妹,却也先劳烦你。”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迟疑了一下,让丫鬟出去,这才递给惠姐,示意她去床下,拉出个箱子打开,惠姐听娘这样说,忙的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却是几封银子,二奶奶冷哼一声:“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给你那死鬼爹操办丧事。”
说着重又躺下,闭目不语,惠姐忙拭一拭泪,把银子如数取出,钥匙还给二奶奶,二奶奶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不经意的说:“你孩子家,操办不来,多请教你三婶些。”惠姐忙应了是,抱着银子,让丫鬟重新进来伺候,这才和萱娘出去。
到了外面,惠姐脸上的红潮未退,只是对萱娘道:“三婶,我娘她说话不好听,还望三婶海涵。”萱娘叹气:“你这孩子,我若还念着旧恶,却是连来都不来了。”
惠姐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对,低头不语,萱娘理一理她的乱发,和她回到厅上,此时却是去寻源哥的两个家人也回来了,正在厅上和婆子说些什么,见萱娘出来,忙都上前施礼,萱娘见不过寥寥几个下人,心里叹气,却还是坐到上位对他们道:“二老爷的事一出来,我明白你们心中想必也各有打算,只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总也要把面前的丧事料理清楚了, 才想别的法子。”
下人们却也是陈家的旧家人,都曾在萱娘手下做过的,听见这样的话,忙都应是,此时王大却也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庄户赶到,萱娘一一分派来,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就让王大统领,去买棺材,买白布,又分派几个人去各家报丧,各人领了各自的事情,都忙忙的去做。
萱娘见这里分派妥当了,却是停会想来就有吊唁的人来了,瞧二奶奶这样,只怕也起不来了,还要自家招呼,不由摇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外头进来个婆子,身后跟着个下人,萱娘眼快,一眼就认出婆子身后跟着的是大房的管家,又见婆子骨都个嘴,甚不高兴的样子,稍一想想,却也能想到是甚事,果不其然,惠姐迎着上去问道:“大伯和大伯母呢?”婆子只是一脸不快的道:“姐姐,你叫我去报信,谁知在大老爷那里等到现时,才有个管家出来说,大老爷和大奶奶都身子不快,不能来了,只是派个管家随我来帮忙了。”
说着身子往后一让,那管家上前先给萱娘行了礼,次有见过了惠姐,才道:“却是有甚事差遣小的,尽管吩咐就是。”惠姐是个孩子家,哪知人情险恶,只是叹气道:“大伯和大伯母想来是真病了,不然大伯母平日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