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牡丹宫-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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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皇后突然出声打断他,“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吧。”
“是,谢皇后娘娘赏赐,属下自当尽心尽力替娘娘办事。”男子欣喜的退下了。
皇后缓缓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狞笑,有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俪妃啊俪妃,这一次,看你还如何得意。
“娘娘,方才芙蓉宫里的小路子在咱们宫门口伸头探脑,打听俪妃可是来了咱们宫里,看来俪妃出宫一事的确可信。”冬青说着话,紧紧看着皇后,“不如趁机告发俪妃,嫔妃私自出宫乃是大罪,皇上到底也不好偏袒。”
“不,”皇后的声音尖锐磨耳,“本宫要装作不知道她出宫,然后,”她端庄雍容的脸上闪过阴狠,恨恨说着:“要她出宫容易,回宫难!”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笑意更冷,“你悄悄将消息散给庄妃和云贵嫔,提点着些,让她们明白,只有世上没有了这个人,她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奴婢明白。”
皇后的心情突然变的明快起来了,想她几次三番因俪妃而受辱,凤凰木荚果中毒一事,的确是一次试探,也因此,她才看清,皇上心里到底是没有她半分的地位,如此也好,她也不用有诸多顾虑了。
至于俪妃,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她的命到底有多硬。
一七八 尴尬(1)()
两骑骏马在漆黑的夜里疾驰,马背之上,两个英俊的男子,俱是屏息凝神神情严峻。
夜风呼呼,吹动青丝乱舞,吹不动两人绷得死紧的心神。
尽快的赶路,越远越好。
这是两人此刻唯一的想法。
楚萧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起先,靖苏还能与之并肩,慢慢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落在了后面,其终归是女子,体弱且无任何武学修为,拼了一会就没了气力,实也是正常。
靖苏咬紧了牙关,右手高高扬起,又用力落下,跨下的马儿吃痛,又是一阵狂奔,慢慢和楚萧缩小了距离。
听着身后马蹄哒哒,骏马嘶鸣,楚萧亦忍不住挑了挑眉,然后握着缰绳的左手一收,不着痕迹的放慢了速度。
于是,靖苏追了上来,两匹马儿并驾齐驱。
“多谢。”靖苏直言,她理所当然知道他是在迁就自己。
楚萧鼻子里哼了声,没吱声。
靖苏也不在意,继续打马狂奔着。他们此刻最要紧的是尽快跑出京城的范围,跑得越远,皇上抓到他们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此处距离极北之地千里之远,又不知能否等到雪芙蕖开,即便取到了雪芙蕖,又要确保在半年之内赶回,方可及时替皇上解毒。
时间这样紧,他们当然是赶得越快越好。
然而,她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女子,纵然会马术,到底不精,这样打马狂奔了一个时辰,两条腿的内侧磨破了皮,生生的疼。她皱眉忍着,咬紧了牙关,硬是不肯泄出一丝软弱。
一奔就是两个时辰,戌时出的宫门,这会子已经是丑时了,凭着楚萧的身份,两人稳稳当当的出了城门,这会子已经到了郊外。
放眼是一片幽深的林子,一条泥路小径弯弯曲曲穿过林子,黑夜中,莫名的有些阴暗鬼魅,楚萧一蹬腿,径直驰进林子,靖苏微微迟疑,随即策马跟上。
郊外的夜,繁星点点,然茂密的林子遮住了倾泻的光亮,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落,楚萧是练武之人,夜能视物,然靖苏不同,她的眼前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片,尽管费力循声跟着他,也是不安速慢。
终于,她出声唤他,“楚萧,”好听的声音带了几丝焦虑,“我看不清路。”
听不清楚萧低咒了什么,倒是马儿一声长鸣,骤然停下。
靖苏有些过意不去,是她非要跟来,到底是拖累了他,她慢慢策马跟进,黑暗中,隐约的一缕光芒洒在楚萧眉宇之间,可见他紧皱的眉头,和眼中些许的不耐。
可他终究没说什么。
楚萧驻马停了会,似考虑着什么,靖苏便将马停在他身边,慢慢环视四周,一片鬼魅陆离,间或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叫声,实在有些可怖。
饶靖苏素来胆子大,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也不免心中惊慌,攥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发白。
“看来咱们今夜是赶不到集市住客栈了,也罢,就暂且在这林子里将就一晚,歇一歇再赶路,”楚萧前后思量了,还是觉得这样比较稳妥,也可省去赶夜路的艰辛,只是,他转眸看了眼身侧的女子,这么黑的荒郊野外,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这样想着,又觉得麻烦,自己是何苦非要将她带出宫来,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在林子里过夜?
靖苏还是有些担心的,然考虑到夜路难行,且的确是累了也困了,尤其是两腿内侧实在磨的难受,也就同意了,“也好,”
楚萧一径下了马,靖苏忙也要下马,然右腿一抬,扯到磨破皮的地方,一阵生疼,她没忍住,泄出一丝轻哼。
楚萧耳聪目明,自然没漏掉她的这一声闷哼,缓了缓,终是问道:“怎么了?”
靖苏已经下了马来,同他一样牵着马缰往前走,行走间裤子厮磨着伤口,更是疼痛难忍,她皱紧了眉头,听到楚萧的话,有些吃惊,连声答着:“没事,没事,”这种伤,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楚萧便没再接话。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落脚,将马系在树上,“我去拣树枝。”楚萧丢下这一句就走了,靖苏心尖一颤,好在他又加了一句,“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
靖苏这才稍稍安了心。
不想他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猛的从衣襟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向后一丢,准确的丢在靖苏跟前,“上好的金创药,你应该需要。”
靖苏猛然明白过来,面颊一烫,顾不上害怕,赶紧把瓷瓶拣起来,匆匆收进怀里,待情绪稍稍平复,立即躲到一株大树背后,小心翼翼的褪下外裤,胡乱给伤口洒了药,赶紧又穿上裤子。
实在是事出紧急,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上药,一早还不知要如何赶路,若是因此而拖累赶路进程,她更过意不去。
不一会儿,楚萧抱着一堆树枝回来了,也不问她上了药没有,只管生着火,火苗蹿起,泛黄的光亮,到底令靖苏觉得温暖又安心,便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也看清了楚萧神色。
微微皱着眉,依然是不厌烦的,唇瓣紧呡,无声的抗拒。
她懂。
在他心目中,她是害得皇上中毒,性命垂危的元凶,他恨她,理所当然。
“谢谢你的伤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火苗跳跃,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楚萧依旧没搭理她。
靖苏也不在意,兀自盯着火苗出神。
许是奇怪的,她这次出宫,却没有丁点想要逃跑的念头,满心满脑想着的都是怎么样赶在最快的时间里取回雪芙蕖,这念头这样强烈,连她自己也觉得心惊。
一定是觉得愧疚吧,她这人一向都是如此,受不得别人对她好,皇上不顾性命救了她,她应该感恩,应该觉得愧疚,更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偿还,这样,她心里才会觉得舒坦,不至于往后漫长的岁月,每每想起此事都要觉得亏欠了皇上。
这,的确也是她此次固执的一定要出宫的理由。
旁的,她不愿多想。
一七九 尴尬(2)()
渐渐的,有了困意,惊心动魄的一天,伤神累身,到了这个时辰,该是困倦了。
眼皮越重,头一点又一摆,两条手臂抱着膝头,头一枕,就睡了。
树枝噼啪爆着,隔着一丛燃烧的火堆,跳跃的火苗,蹿起的浓烟,火堆另一头,一直安静往火堆里添着树枝的楚萧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靖苏。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若上好的丝缎流泻,有几缕垂在身侧,发梢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飞舞着,她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是这样瘦削的女子,骨子里却有恁多的勇气和力量,仿佛无所畏惧;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却没有半点架势,一口一个我挂在嘴边;
明明爱的是管良玉,却为了皇上甘冒大险;
明明柔柔弱弱的,却不得不让人心生敬意。
楚萧静静起身,从随身包袱里找出一件披衣,放轻了脚步走近,轻轻披在她身上。
深秋夜浓露重,在在是有些凉意的,他又往火堆里多添了几根粗实的柴火,火苗蹿得更高,热气也足了,他则盘膝而坐,静静练起内息来。
林中鸟儿的翠鸣,开启新的一天,雀鸟叽叽喳喳,在林中唱起了歌。
靖苏困涩的睁开眼睛,眨了眨,手一动,浑身都酸疼,忍不住闷哼一声,对面,楚萧将这细小的声音收进耳中,猛的睁眼,望进一双迷蒙而透亮的星眸,那一张睡眼惺忪掩不住疲倦的面容,尽管胡乱抹着泥灰,依旧掩不住的灵动。
他呆了一呆,正是这么会功夫,靖苏已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倏地起身,伸胳膊抬腿,舒展着筋骨。
昨夜策马许久,又抱成一团睡了几个时辰,一身的酸胀,可仍是挡不住她此刻的好心情,听着鸟语声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的心情就是抑制不住的好。
体内真气环绕一周,还气入丹田,楚萧也站起来,似乎终于发觉到他也醒了,靖苏冲他点点头,楚萧没理她,矮身拣起地上的包袱,上头搁着一件披衣,他的手顿了顿,赶紧把披衣塞进包袱里,又从里面掏出一个水囊,一些干粮扔给靖苏。
“洗洗脸,吃些东西,咱们要上路了。”
楚萧对她成见颇重,靖苏也明白,似乎有些懊恼,可终究没有过多的在意,她接了,取出一块绢帕,浸了水抹着脸,一片黑乎乎的,她才想起脸上抹了泥灰,突然就笑了,乍然听到她的笑声,楚萧皱了皱眉,极快的扫过她,那一张恢复了白皙细腻的面容,仿佛一块上好的瑰玉,无暇玉润,那眉眼,粉唇,柔和的线条,沐浴着林间洒下的日光,美丽的不可方物。
他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仓惶别开视线,心突突的跳的厉害。
该死!他暗暗低咒着,似发泄般猛的一扫腿,带起无数泥尘,扑灭了火堆余烬,也溅了自己一身灰。
靖苏狐疑的抬眸看他,暗道此人行径好生古怪,又埋首就着冷水吃起了干粮。
两人始终也是无话,收拾了东西继续赶路,磨破皮的伤处上了药,才觉得好些,一跨到马上立刻又刺刺的疼,滋味比昨儿还要难捱,而楚萧,已经一马当先奔了出去。
靖苏咬了咬牙,挥动马鞭,追了上去。
两人两骑在林中疾驰。
出了京师再往北,是墨国边境白、康两座城池,先白,后康,因地处北方,乃寒冷之地,尤其康城寒意更甚。
两人疾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白城城门,楚萧忽然放慢了马速,眉头深锁,靖苏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算算时辰,这个时候,皇上定然已经知晓他们私自出宫一事,若他下令捉拿,白城这扇城门他们必定难以通过。
靖苏略一斟酌,道:“我先去,若有事,你不必管我。”说罢,不等楚萧反应,一夹马肚,打马去了。
白城城门只有例行驻守的士兵看守着,靖苏慢慢驰近,跟着紧张起来,索性她此刻乃是男子装扮,且她素来从容,不动声色往前打着马。
离城门更近了,她迅速看过城门四周,并没有类似告示一类的榜文,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继续自在的策马前行,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前头的人都顺利进了城,身下骏马马头已经进了门内,她一颗心也跟着吊得老高。
“慢着——”
一名士兵突然伸手拦住她,走上前几步端详着她。
靖苏紧张极了,任由他打量着,装着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那士兵也不说话,绕着她转了个圈,靖苏越发紧张了,手心攥得死紧。
不想那士兵突然伸手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我可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俏的公子,咱们白城冷,公子你可得多穿点,瞧你身板子弱的。”
靖苏长舒口气,拍着胸口豪气的说着:“瞧你说的,我身体结实着呢,走了,赶着办要紧的事。”
士兵憨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也不多穿几件衣服,这么瘦,也不怕冻着。”一路嘀咕着,站回原地去了。
靖苏打马驰进城内,捏了一手心的汗,缓了缓神,赶紧向外面望去,隔得有些远了,也瞧不真切,只是可见楚萧一人一骑停在路边,倒是神气的很。
似乎是知道她在看他,两条腿一动,马儿向前赶来,顺利稳当的进了城,停在她身旁,满面的严肃,丢下一句,“冲锋陷阵是男人的事,”策马走了。
靖苏一头雾水,想了想没明白,也懒得想,只管打马跟上,落后一匹马的身位落在后面,她是头一回到白城,免不了好奇,稍稍左右看着,沿街两岸摆着各种小摊,一应风土民俗,穿着和京城差别不大,只是衣服料子厚实一些。
正这样暗暗想着,再看自己衣衫单薄,倒是觉得有些冷了,打马走在前头的楚萧突然停了下来,下马进了旁边一间铺子。
靖苏瞅了一眼,是间衣服铺子,她正迟疑着要不要下马,楚萧已经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件粗灰色厚实的衣服,腰间扎着一根布腰带,乍看之下多了几分人气。
他淡淡扫过她,右手一扬,一片蓝色的东西迎面飞来,靖苏赶紧伸出双手接了,是一件料子厚实的衣服,和他身上的几乎一样的样式,靖苏道了声“谢,”赶紧穿上了,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前头,楚萧一声不吭跃上马,打马就走。
靖苏撇撇嘴,策马跟上。
一八零 宫内()
皇宫,一夜阴霾天过去,终于迎来了阳光灿烂的一日。
依然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依然是一片片花红柳绿,环肥燕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