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清-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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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狸笑的更开心:“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纯阳殿才是那从上古屹立至今的殿堂,我已经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愚蠢的人族却早已经忘记了这个传说。”
他飞了起来,他飞得高高的。
七叶残喘着,眼睁睁的看着他飞过了神魔的前胸,飞过了神魔的肩膀。风狸的衣角飘扬而起无风自动,扬起的柔和线条,就好像已把他也勾勒进了这副巨大的壁画里。
他越过了神魔的指端,他悬在高空,他与金乌对视着,尽管他还不及金乌的一只眼大。
可他自然而然间所散发出的气势却顶天立地,高大无比。
七叶屏息。
风狸抬手,他又笑了,一切尽在掌握。
仙道邈远,而今,如探囊取物。
七叶的视线已模糊,红蒙蒙的天地间,她仿佛看见突然魔神活了过来,顶破云霄的身躯轻轻一震,蛮荒原始的气息轰然降临,一双巨眼怒视天下,盔甲鳞鳞杀气四溢,一根手指直指风狸!
“呵呵。”
风狸轻笑,指端已要触及金乌的眼眸。
七叶缓缓吐息,再眨眼,恍惚间霞光纷扰,神魔竟又变成了壁画。
刚刚的一切好像并没有发生过,这或许都只是七叶的错觉。
七叶的心脏“咚”的一声,狠狠地跳了一下。
冥冥之中,这世界好像即将要发生一种不可描述的变化。
一个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东西,正在悄悄的破壳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小到极致的声音“咔。”
“嗯?”风狸手上一顿,霍地回过头,然而大殿空旷如故什么也没有。
风狸微眯双眼,远处,虚空中,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块正在落下。
许是求如山几经大战波及,纯阳殿又风霜日久,是从哪里的石壁上震落下的吧。
风狸注视着它落到地上,仿佛已看到了它激起的几圈音波,风狸微张双目,一股无形的气息悄然而出,百丈千尺一丝一毫难逃其目。依然没有异常。
片刻后,他才渐渐回过了头。
谨慎,才是他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越是关键的时刻,越不能放松。
他再次深呼吸,抬起了手。金乌还在凝视着他。
突然。一阵清冷冷的风吹了进来,直吹得空旷的大殿里灵气激荡。风狸突地转身,双眼逼视,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轰然而出。
有脚步声传来,片刻后,纯阳殿大殿门口,缓缓走来了两个人。
两人并肩而行,一人满头金发却乱如杂草,一人挺拔高大却形容疲惫。
脚步声消失,来人站定,白寒仰着头,道:“师父。”
风狸没有回应。
沉默,长久的沉默。尘埃缓缓落下,静悄悄的。
仿佛沉默才是这大殿里的主色调,也正是这大殿之内,人与人之间的主题。
风狸泛起了微笑,就像看着孩子一样的看着这两个人。
金毛第一眼就看见七叶,可他竟连眼角也没有动一下,他抬头望着风狸,就好像正在仰望着一尊佛像。
尘埃再次浮动,白寒一步迈出,抬手间冰晶随舞,箫声鸣动。
两个字已经够了,他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说再多也都已毫无意义。
谁都不需要解释,只有生死。
他发起了挑战。
一次徒弟向师父的挑战。
冰风旋起,寒意呼啸,虚空簌簌震动,他已尽了全力。
“喝!”
白寒一声长鸣,冲霄而去,无尽狂风席卷,如一颗晶莹的流星逆向而起,直撞苍穹。
风狸没有动,仍然凌虚而立站在金乌壁画前,衣袂飞扬。
风狸永远是那么胸有成竹,他的笑容始终都挂着脸上。笑容冲淡了他的皱纹,他好像既年轻又充满了自信。
他轻轻抬起了手,轻轻一按,“轰!”
无形中白寒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墙上,一圈纯粹能量组成的涟漪极速扩散了开去。
白寒的冲势当时顿住。
尘埃再次激扬,狂风把七叶卷起又再重重的摔了下去。
“呃啊”七叶一声呻吟,伸出了右手遥空抓握:“师兄”
金光一闪,金毛箭一般的冲了过去,一把抱起了七叶,七叶惊慌的目光一触到金毛立刻就道:“快去救他。”
金毛的瞳仁一颤,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金毛冷冷的道:“他活不了的。”
七叶一怔,“咳”,随即一口鲜血就吐在了金毛的胸前。
金毛躲也没躲,眼神渐渐变得痛苦,也渐渐变得冰冷,冰冷的像冰封的湖面,七叶无助又可怜的模样完全倒映在了他的眼里。
他也看见了,七叶血色的坚决。
于是,他的手轻轻一滑,七叶就从他的怀里摔了下去。
金毛没有去帮白寒的忙,他的脚没有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咳。”七叶被摔的再次咳血,瞪眼看着金毛,刹那间发生的变化让她脑袋空空。
可金毛的心中却充满了他自己都难以描绘的东西。
他的眼神开始冷的像冰峰一样,可又偏偏带着火一样的炽烈。有恨,却又像是嫉妒。
他突然飞了起来,金光闪起。
风狸的表情很随意,就好像抬手按住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幼犬,任他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可白寒是狼,不是狗。
“啊!”白寒长嘶,嘶哑而狂戾,横箫,张手,他的掌心突然射出了一道金光锁链!
风狸微微皱眉。
同一刹那,另一道金光狂闪而过!
还是像流星一样,“轰!”大殿颤抖,白寒狠狠地砸向了墙壁,碎石哗哗落下。
“嗯?”风狸再次皱眉。
七叶的眼睛却已瞪出了血,她永远也不可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如此坚硬的石壁,千万年不朽不腐,不少一分一毫,如今崩裂,白寒的骨头已在瞬间碎了大半。
可白寒却没有倒下,不是因为他骨头硬。
而是金毛按住了他的胸口,一只手从胸口贯穿而过。鲜血不多,白寒的血本就不多了,可却仍一滴滴的流了下来,染红了金毛的手臂。
鲜血混合着残破的金丝布料,在空旷而明亮的大殿里,泛着说墓庠蟆�
“你不该信我的。”金毛的声音极平静,平静的可怕,没有任何一丝感情。
“你或许忘了我是谁。”
白寒恶狠狠的看着他,目光抖的就像是秋风里的叶梢,可片刻后,竟像是颓然的叹了口气,一直支持他战到现在的一口气。
他败了。
他的脸上苍白如纸,一丝苦笑泛到了嘴边。
他本来就要败的,他永远都不是师父的对手,他今天已不期望能活下去,死在谁的手里不是死?
金毛和自己站在一起就会和自己一起死,死一个,永远比死两个划算。
所以他还笑得出来。
风狸也在笑,微笑,既有欣慰,也有那么一丝丝嘲讽,不过更多的,是成就感。
高高在上,玩弄人性的感觉。
风狸好像并不太意外今天的这个结局。
因为金毛是狗,是他养的狗,狗是绝对忠于主人的。主人可以抛弃狗,可狗不会背叛主人。
面对着永远仰视的力量,臣服也正是聪明人的选择。
他笑的依然自信。
可他没发现,白寒的金光一出既逝,九章金笺的金光一如恒古般的存在,不需要距离,也不需要时间,出现的同时,魔神的指尖已被金光锁链戳破!
第123章 世间最快的速度()
没有声音,又是长久的静寂。
无声、寂寞、空荡、寥落,一直以来都是求如山上恒久不变的格调。
或许这并不是只因为这里人少、空旷,现在,这里已集聚了山上所有的主人们。
没人说话。
一丝声响都没有,时间仿佛也在沉默。默默地刻录这一刻。
“啊!!”
一声尖叫突然穿破空气,直划过寂静的时空,为这短暂而凄美的瞬间披上了一层绝望的悲情。
碎屑尘埃簌簌落下,就好像这大殿也在悲伤的落泪。
“呀啊!”
七叶突然挣扎着冲了起来,她在这一刻才像是一只狐狸。一只野兽!
眼瞳赤红,嘴里的鲜血和口水混合在一起,没有武器,也没有理智,张牙舞爪的就冲了过去,她在拼命,她在燃烧生命。
绿湖突然冲天而起,它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腾起的浓浓绿意中夹杂着一丝让人心悸的血红。
风狸还在微笑,他指了指七叶,道:“制住她。”
“别让她死了,我还有用。”
野兽一般的七叶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发丝飞舞血色笼罩,“啊!”叫喊着一爪抓向了一直伫立不动的金毛。
没有金光闪动,金毛魅影一般转身,一把扼住了七叶的双臂。
死死的扼住,一动也不动。
金毛的表情也一动不动,就好像已成了一个冷酷的杀手,提线的木偶。
“啊”七叶挣扎着,可她仍然不能挣开一分一毫,而白寒,已近在咫尺。
她真的想拼尽一切的挣开,可真的不能,她真恨不得没有生出这双臂来。
就好像天河两岸的烟火,只能近近的遥望。
绿湖的血意更浓,就好像正有一个冤魂在哀吼,“啊!”绿湖一转,一下刺进了七叶肩膀,她要切下它来!
可绿湖是短剑,它只能镶嵌进七叶的肩膀,再想动,金毛已封住了她的经脉。
鲜血濡湿了七叶的整个背脊,伤口触目惊心,七叶没有吭一声,只有怒吼。
而金毛竟连目光都没有闪一下。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金毛的手只是刚刚离开了白寒的胸口,白寒的身体轻轻一动,滑落了下来。
七叶已毫无反抗的余地了。
她只能这样看着他。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能看得见自己。他已不动了。
散落下的白发混合了鲜血,盖住了她的脸颊,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剧烈的动作更让她的内伤伤上加伤,气息一顿,“咳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热血似乎是烫醒了昏迷的人。
“别吵”
微弱如烛火残焰一般的声音,仿佛下一瞬,它就会突然断掉,永远也接不上。
七叶的哀嚎嘎然而止,呆呆愣愣的看着白寒。
他还没死,他的血已要流干,生命也已要流尽。
他似乎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声音也像是没有方向,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归处:“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师兄,师兄!”
七叶小心翼翼地叫着,可她的嗓子已经喊的哑了。
但他还是能听见。
他睁开了眼睛,赤红赤红。
风狸还是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不可多得的好戏,这三个人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白寒却笑了,七叶可以清晰的感觉出,他笑了。
笑不在脸上,在眼中。
赤红赤红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可眼神本就是为有心人而存在的。
“你怕吗?”
“我,不怕!”沙哑的声音异常的坚定。
白寒笑了,这次的笑,笑在了脸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笑得安详而轻松。
风狸微微皱了皱眉,这个笑落在他的眼里很不正常。穷途末路的人一般只会因为两种原因而笑,一绝境逢生,二仰天悲笑。
很明显,并不在这两种,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可能:孤掷一注,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风狸的瞳仁骤缩,立刻喊道:“快退!”
他的反应很快,声音也很快,可奈何金毛已经变成了木偶,风狸的喊声刚出,另一声长啸已起。
“嗷!”
狼嚎,凄绝狂戾,妖族的肉身才是它们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白寒的真身会要多大,多强?
狼躯还在变大,曾经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距离立即消失,以此同时的刹那,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七叶的脖子。
躲不及,也躲不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是风狸在叫,一瞬间,他再也不能稳坐高台俯视天下,七叶,飞来仙草,他不能丢!
风狸,世间速度最快的妖物。
没有看见任何动作,无法形容的速度,风狸冲了下来。
一切都只发生在这一瞬间,这一瞬间就已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可七叶竟好像还在笑。
死,对她来说好像并不可怕,甚至很美。
一直有一句俗语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多少年来这句话一直被人诟病着,不需解释,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了解吧。
自己没有过多么深的感触,就没资格评价别人。
正如莫行之所说:看到的越少越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是所有人的通病。
金毛也不例外,他的手一抖,他好像是想要带着七叶一起躲开,右肩微微一耸,手掌只来得及翻过一半,法宝将出,正袭向白寒。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也来不及了。
他的动作只能更让暴起挣扎的七叶更快一点的扑向白寒。
风狸也已扑下。
这一瞬就过去了。
这一瞬究竟有多短?
不知道,或许连佛家说的‘一弹指’的时间都不到。
它快到就像是九章金笺的金光锁链一样,一开始就已结束了。
时间仿佛又要停止,谁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七叶没死,白狼却快死了,七丈长的狼躯横摔在地上,仍瞪着流血的巨眼,发出风匣一般的残喘声。
七叶的锁骨几乎全碎,鲜血流了一地,却没人在意,血流似乎有声,心跳砰砰。
金毛没有流血,风狸也没有。
风狸一点一点的低头,一根黑黝黝的棒子正插在胸口,他的身体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血。如果有,也该是银色的。
棒子的另一端,正紧紧地握在金毛的手中。
辟邪,诛尽邪祟!
风狸的境界恐怕早已经前无古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