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偶天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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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在痛,身上冰凉,可是她的头脑却比白天的时候清醒。穿越之后美男环绕、吃香的喝辣的,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而她虽然很狗血的穿越了,面临的处境却是再现实冷酷不过了。
今日这一跪让她意识到,如果她不把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污名洗刷干净,等待她的恐怕不仅是更多的罚跪,还会有一生的屈辱与凌侮。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冷笑了一下。或许以前的莲花仙子,是一个没有娘亲疼爱的娇弱小姐,可以任她们欺负。眼下的晟语蝶虽然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可是好歹三年的职场,她从一个画图员做到首席设计师,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她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时间过得倒是蛮快,不知不觉已经月上中天了。监罚的冷婆子围着一件大毛氅,靠在椅子上直打盹。
七儿走过来扶她,轻轻地说道:“小姐,要不你进去躺一会儿吧,我在院门口给你守着。”
晟语蝶抬头看七儿,眼睛映着月光,像两颗闪着清冷星芒的小星星。七儿被那两点星光晃得有点儿闪神儿,猛然之间觉得眼前的小姐有点儿陌生。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跪着。你和冷妈妈都进屋去吧。”晟语蝶的声音被夜风一吹,飘忽之中透着点儿凉气。
冷婆子迷糊之间听她这样说,睁开了眼睛望过来。晟语蝶苍白着脸,冲她一笑:“冷妈妈放心进屋去睡吧,我保证不给你找麻烦,老老实实地跪在这里,谁来窥探也不怕。”
下午还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一位小姐,突然变得如此倔强,冷婆子和七儿都不太适应。但是冷婆子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了,生理上的睡眠需求折磨着她,令她乐于相信晟语蝶的话。所以她欣然起身,进屋睡觉去了。
而七儿毕竟是奴婢,总要听主子的话,便不再强扶晟语蝶起身,只是陪在她的身边,不肯进屋。
主仆二人就这样相陪着说话,一直熬到了天亮。晟语蝶的双膝已经痛到麻木了,浑身又冷又僵,五脏六腑都揪痛到一处去了。冷婆子睡醒了觉出来,见晟语蝶面如金纸,便上前劝一句:“要不小姐歇息一会儿?”
晟语蝶眼皮沉重,气息虚弱,嘴唇轻轻开合,回了她一个字:“不。”
跪都跪了,干脆跪到底吧!让她充分体会一下处境的凶险,才能打起精神来应付以后的生活。这样想着,她倔强地不肯起身。冷婆子乐得拿了好处又少了麻烦,便不再强劝。
七儿觉得,她的主子在那次寻短见未遂之后,人就有些变化。经过今日这一罚跪,似乎更加变成一个她不认得的人了。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辰时过,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在东天之上,金光万丈,照在晟语蝶泛白的面孔上。晟府人声渐起,只有西北角的这处小院落铺着满满的阳光,却是寂静得令人窒息。
因为这寂静,当院门发出“吱扭”一声响的时候,院子里的三个人都不由地吓了一跳。晟语蝶已经疲惫痛苦不堪,懒得抬头去探看那来人到底是谁。七儿和冷婆子却在看清来人之后,齐刷刷地跪到了地上:“老爷!”
这个称呼可让晟语蝶吃了一惊。老爷?她的爹喽?从她在对面那间小屋的床上睁开眼睛开始,到现在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吧?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个爹。当然,七儿跟她说,她从房梁上被抱下来的时候,这位晟老爷是来过一趟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没醒。据说他当时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叹了口气,骂一句:“作孽呀!”便负手出去了。
他这个时候来,难道想再骂自己一句作孽不成?
当一段绛紫团花缎子的袍摆出现在晟语蝶视线中时,她勉力地抬起头来,想看清楚这位将女儿关进院子里,这么久都不闻不问的男人。
她看到一张端正的男人面孔,三十多岁的样子,鼻直口方,眉头轻锁,眉心蹙成一个浅浅的“川”字,隐隐地透着一股子威厉的气势。晟语蝶仔细地研究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发现那里到底是有些怜惜之情的,不由地在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轻轻地喊了一声:“爹。”那语气听起来有点儿虚飘,没什么感情成分在里面。
好在她跪了一晚上,此时能发出声音来已经让人庆幸了,倒没人觉得她的语气有什么不对。晟老爷低沉地应了一声“嗯”,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小堂昨天给我讲了一个恣蚊饱血的典故,他说是你教的,可有这回事吗?”
晟语蝶在有些僵木的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记忆,想起来那是她在这一个月的禁闭时光中,长日漫漫,无事可作,就按照书架上那本《二十四孝》里的典故,画了一系列的Q版二十孝故事组图。晟继堂见了,只觉得那图里的人物好玩,便追着她问,她就顺便把那二十四孝的典故说给他听了。
“是,故事是我讲给他听的。”晟语蝶应了一声。
晟老爷叹了一口气,再说话时,语气就缓柔了许多:“可见你这段日子是有所反省的,这很好…那个丫头,扶你们小姐起来吧。”
七儿一听,高兴地“咣咣咣”给晟老爷叩了三个响头,干脆地应一声:“是!”赶紧起身去扶晟语蝶。
晟语蝶却因为跪得太久,已经站不起来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晟老爷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转身吩咐跟自己来的人:“让厨房这几日炖参汤给二小姐补补,再去拿散血化瘀的药酒送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办事去了。晟老爷见七儿和冷婆子两人联手,将晟语蝶架扶了起来,点了点头:“瘦多了,好好将养着吧。”便负起手来,迈步出了院子。
晟语蝶微侧着头,目送自己的古代爹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走出去,心里稍微有些回暖。虽然与自己那位见了她就索吻的现代爸爸比,这位古代爹看起来冷了些,可瞧今天这情形,他对自己还是有那么几分父女亲情的。
七儿却早就被感动得泪眼花花了,一边扶抱着晟语蝶往屋里去,一边小声“嘤嘤”地哭着。晟语蝶正浑身都难受的时候,被她哭得心烦,轻斥一句:“我死不了的,你哭什么呀?”
七儿咬住嘴唇忍回了哭声,却带着哭腔说道:“小姐…老爷还是惦记小姐的,七儿为小姐高兴呢。”
晟语蝶没力气理她,翻了一个白眼儿。回到屋里后,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蜷着木痛的双腿,疲倦地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昏昏沉沉,一直睡到午饭时间,七儿见她仍不肯醒,怕饿坏了她,便上前推她起来。服侍她洗了脸梳了头,七儿端来一碗参汤,让自己慢慢喝,又拿来药酒,撸上她的中裤,蘸着药酒给她慢慢地揉着膝盖。
最开始晟语蝶疼得直吸冷气,后来慢慢适应了,那种痛便能忍得住了。
她将参汤喝了,胃里好受了许多。放下汤盏之后,她心里想着一件事,看着七儿愣愣地出神。
“小姐,你又想什么呢?”七儿被看得毛毛地,出声问道。
“七儿,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一会儿给我归拢一下。”她抿了一下嘴唇,很果断地说道。
“小姐要干什么?”七儿疑惑。
“你昨天不是说,周华还活着吗?我要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可能需要用些银子。”她的想法还不是特别清晰,但是她的决心是很坚定的。
“好,小姐有吩咐,七儿定当尽力。”七儿受了鼓舞,很开心地说道。
“我还在禁足期间,不能离开这处院子,所以…这件事最后恐怕还是要依靠你的。七儿帮衬我这一回,日后我们姐妹二人有福同享,好不好?”晟语蝶很恳切地抓住七儿的手,
七儿被说得眼泪汪汪的:“奴婢本来就是小姐的人,自然是与小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好,那你想办法打听清楚,周华现在住什么地方。”
正文 第五章 出手反击
经那一跪,对穿越后的生活一直处在迷茫之中的晟语蝶,终于清醒了过来,决定要洗刷自己这一身的屈辱,干干净净地挺直脊背做人。对于一个自尊而自由的现代人来说,动不动就屈膝下跪,是一件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她正在灯下拿着针线,缝一个什么东西,七儿带着一身的凉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针线笸里一放,拿一块儿绸布盖上,回头笑着问七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七儿满面喜色,上前给自己倒一杯茶,一饮而尽,兴冲冲地对晟语蝶说道:“小姐,你吩咐的事,我办妥了!”
“哦?”晟语蝶也高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穿来后,虽然没有爹亲娘疼,总算得一个丫头是机灵的。否则她被困在这里,纵然能想出绝妙的计谋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刚刚从马婆子那里打听到的,周华就住在北甸街口,是前几天刚回来的。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小姐没有人撑腰,那周华才躲了一个月,竟也敢回来。”七儿说到这里,气不平地哼一声。
晟语蝶听她这样说,轻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七儿:“那天你跟我说,那个周华其实很早就与姐姐屋里的小凤有私情,是这样吗?”
七儿谨慎地回道:“小姐,那个…我也不确切,只是以前听那些碎嘴的婆子们有提起,也不敢说就是有这件事。”
晟语蝶一拍手:“有人说就好,真的假的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然后她起身去将房门关严实了,回到灯下,将自己藏在笸箩里的东西拿出来,往七儿眼前一展:“这个东西,我做了两个,一个要想办法藏到小凤的屋里,另一个送到周华手里。”
七儿还没来得及领悟晟语蝶的用意,一打眼看她手中的东西,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也顾不上尊卑,从晟语蝶手里夺过那东西来,拿起剪子就要铰:“可了不得!那事一闹起来,外面的人都怎么说小姐的?有人巴不得看小姐出更大的笑话呢!小姐竟做这个!”
晟语蝶劈手将自己的作品夺了回来,低头一看,没被铰上去,好好的呢,方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那东西是晟语蝶花一天时间做出来的布偶,红红的两个小人儿,一男一女相互拥抱着…好吧,不仅仅是拥抱,她承认那姿势有些暧mei…唔…色情吧!可是不做成这样,又怎么会引起轰动的效果呢?
七儿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捏着那个布偶,气得又要上去抢:“小姐竟知道这个!这还了得?”
“别闹!”晟语蝶将皱头一紧,端起主子的架子,喝斥七儿一句,“我有大用处的,花了一天的时间弄好的!”
七儿不敢再抢,可是鼻子里仍是喷着气,脸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晟语蝶耐心地跟她解释道:“你听清我说话没有?你别光顾着脸红,这两样东西对我洗刷污名,走出这小院子,是至关重要的。”
“小姐的意思是…要把周华勾到府里来吗?”七儿稍稍镇静了一下,有些想明白晟语蝶的心思了。
“对,你昨天托人当到的五十两银子,拿出三十两来,送给马婆子。下次她出门的时候,我要让她给我送一个包裹给周华。”晟语蝶想着问题,手指头下意识地在桌子上划着圈。
七儿看着她的表情,再次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可是主子的吩咐,她只有照做的道理,更何况她也觉得,她的小姐真是变聪明了,能想出这么刁妙的计策来。
七儿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没几日,晟府之中关于周华与小凤有私情的流言又被重新拾起撒播,甚至传入了晟老爷和晟太太的耳朵里。
又过几日,有一天晚上,周华在晟府后花园的假山石洞中等小凤时,被得到消息的晟老爷派人逮了个正着。本来周华还嘴硬,不肯说出来自己在等谁,想逞一把英雄,将事情自己担下来。
可是晟老爷却从他身上搜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春楼里才会有的那种淫秽的人偶,一样是一条素帕,上面画着三组太阳和月亮挨在一起的图画,这三组图画下面,是晟府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图,正是周华被捉住时身处的位置。
晟老爷经商多年,头脑自然好用,看那素帕上的图画后,立即解读为:三日后,后花园假山石洞内见!
晟老爷本来就怀疑之前自己的二女儿与这个下人私通的事,其中有诈,此时见已经被他乱棍打死的人,竟活生生地跪在他面前,更加觉得事情可疑了。
尤其见了这两样东西,他哪里还容得周华狡辩?周华刚刚一梗脖子,晟老爷就吩咐人将他拖出去,好一顿竹杖伺候。
两个月前,周华与陆姨娘合作构陷晟语蝶,他就挨过一回板子。可是那次因为有大把的银子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再加上陆姨娘事先有安排,行杖的人手下留了情,因此他还挺得过去。
这次可不同了,晟老爷亲自站在那里监督,行杖的人丝毫不敢手软,一下一下地落到周华的脊背上,打得他鬼哭狼嚎,二十几杖下去,他就把小凤给供出来了。
小凤被叫来的时候,见到周华在场,真是又惊惧又疑惑。晟老爷问起她约周华到后花园相聚的事情来,她哪里肯承认?直哭喊着她是冤枉的。
周华只道她要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以求自保,心中气恼,指着那两样东西,直斥小凤道:“明明就是你用这东西勾我来的,怎么这会儿装起糊涂来了?你我既彼此有心,不该是有难同当的吗?”
小凤经他这么一指,才看见晟老爷面前,摆着一个不成体统的布偶娃娃,吓得她差点儿惊厥过去,厉声反驳道:“谁跟你彼此有心?我与你并不相熟,你何苦来诬蔑我?”
周华一见她如此没良心,心想自己还替她兜什么罪呀?索性全说出来,他就是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这样一想,周华就冷笑了:“你那时候央我帮忙,去诬陷二小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我不相熟?”
晟语蝶设计这一场戏,为的就是要周华在晟老爷面前说出这句话。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周华一声冷笑之后,陆姨娘与晟语雁娘俩儿设计构陷的阴谋悉数揭开。晟老爷听了,觉得不光是二女儿受了委屈,自己也被这帮人蒙骗了,气得浑身发抖。
小凤知道此事一败露,大小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