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倾婚-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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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乔唯欢试探过后有了答案,接受不了这事,她又清楚的知道,贺正骁的方式从来是让她直面事实,此刻她说这番话,竟然是矛盾的想要贺正骁给她个痛快。
贺正骁看尽她所有复杂幽微的心思,于他眼里,乔唯欢宛如要上刑场的死囚,十根白净的手指在发颤,仿佛快要抓不住他的手。
拢拢她前襟还算完好的布料,贺正骁长指降下车窗:“忠叔。”
忠叔飞快的上车,目不斜视的发动车子。
贺正骁升起挡板,不疾不徐的从药箱里拿出纱布,突然被按住手。
乔唯欢回过头,青白着嘴唇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贺正骁幽邃的眼眸抬起,以目光描摹她精致且苍白的脸廓,随后他翻过手掌,握住那几根细白的手指,低下头,嘴唇和她的指尖碰了碰。
稍微降下点挡板,话却还是对着忠叔说的:“回庄园。”
……又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说,不肯告诉她。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有保留的和她讲。
“我不问了。”胸口的冰窟浇下滚烫的岩石,面上分毫不动,乔唯欢半个身子慢慢的靠进他宽厚的胸膛,任由男人的大手拂开她颊边黏腻的碎发,“你总是为我好。”
贺正骁手势一顿,随后滑到她的发顶,轻轻的揉了揉。
重新裂开的伤口比上次更难处理,乔唯欢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半张着眼皮昏昏欲睡,医护们倒是忙得满头大汗,还有点心惊。
……看着都疼,夫人是没感觉了?
等到处理好伤口,乔唯欢居然睡着了。
医护们面面相觑,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
贺正骁单手放在裤袋,背影挺拔伟岸,讳莫难测的立在长廊的窗边,听医生小声说:“先生,夫人脸上的伤不重,三天左右可以消肿。背上的伤口有些发炎,恐怕要多养几天。”
没听见回答,医生小心的抬眼看了看,只觉得男人英挺侧脸的线条,有点难言的冷峻。
贺正骁比了个手势,医生低着头离开,他缓缓开口:“忠叔,把萨里送到墨西哥。”
忠叔:“是的少爷。”
试探的结果就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比他想象中沉重。
大概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上面,份量便格外的沉甸。
真相残酷冰冷,并且总是如此,她已经受不住了。本来之前她还能接受,在他慢慢渗透的情况下,现在有了老佣人的意外,一切都在推前……
也许将来她有机会知道,暂时是不可能了。
贺正骁长住按住眉心,深黑的眸光穿过明净的玻璃,落在驶进庄园的车上。
低调的小车停下,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面色严峻。其中一个,还穿着警服。
贺正骁放下手,平稳地迈开长腿。
几个人正要上楼,看他正从楼上下来,不一而同的停脚低头:“公爵。”
那个警察站得笔直,头抬得很快,态度也很客气,“德姆维尔公爵,非常抱歉,利特勋爵指认你的护卫对她开枪,我想,可能你要和我去一趟警局。”
贺正骁慢条斯理地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接过忠叔递来的外套披上,平波无澜的开口:“利特勋爵的伤势怎么样。”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贺正骁低缓地笑了声,风度地扣上外套的纽扣。
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上车,直奔伦敦的警局。
下午三点,威斯敏斯特宫。
议会大堂紧闭的大门外,守在门口的人垂眉敛目,首相高昂激动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那是我的侄女,他想干什么?护卫开枪,没有他的指示,护卫会开枪吗?这里是英国,他是公爵,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我是首相,他有把我放在眼里?把英国放在眼里?皇室代表国家的荣誉,可他只是个公爵,他忘记了吗?!”
门外的人屏住呼吸,当自己是聋子。
然而首相捶桌的声音简直让人难以忽视,还有他愤怒的指责:“历任德姆维尔公爵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在我任职期间,他竟然和工党的人有联络,这代表什么?以为推动了蒙德兹,他就是贵族的英雄,或者是英国的英雄?想要插手政治,又不会放弃他尊贵的爵位,狂徒!”
满室压抑的寂静,谁都没敢说话。
虽然很不想承认,然而推动蒙德兹确实很英雄的……
半晌,沙哑到古怪的男声响起:“首相先生,我想德姆维尔公爵需要个难忘的教训,才会看清楚,贵族的时代已经过去。”
又安静了片刻,首相沉吟道:“的确。”
还是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首相和阿什的对话根本不是字面意思,大家听清楚了,首先是按捺不住要动德姆维尔家族了,两人在唱红白脸。
德姆维尔家族是英国贵族的佼佼者,将近两百年的荣誉,让这个姓氏成为贵族和平民眼里不可撼动的存在,现在首相却想要动,这是开了先河。不知道结果怎么样,然而历任公爵也没有干这么惊人的事的,贺正骁也是开了先河……当然,不是指导火索利特。
德姆维尔公爵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反正他们都不希望他成功,不然下议院这帮人肿么办……
英国的大浪潮即将登陆,这场浪潮会变得旷日持久,牵涉的人和事也是数不清。然而乔唯欢被瞒住了,直到几天后才知道。
眼下,乔唯欢从昏沉的睡眠里清醒过来,怔怔的看了会天花板,才小声喊:“忠叔?”
还是佣人进来,扶着她起身,喂她吃了饭。
乔唯欢被勒令禁止下床,她也不想再折腾,派人去医院看了乔妈的情况,回来,这人告诉她,乔妈的情况很不好。
她一愣,想要起身,怕牵扯到伤口,硬生生的忍下了,“怎么不好?”
西装男恭谨的低着头:“医生说,乔夫人的精神状态有封闭的迹象,目前出现了思维停滞的情况,大夫正在进行治疗。”
第185章 破土(1)()
说完,半晌没等到回应的西装男抬了下眼。
乔唯欢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点了下头,“知道了。”
西装男低着头离开,等到门关上,乔唯欢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声不响的换上衣服。
拉开门,佣人欠身等在门外:“夫人,先生吩咐了,您最近需要好好养伤。”
乔唯欢慢慢的拉上外套的拉链,抬脚要绕开佣人,结果佣人挪动脚步,挡在她身前,“夫人,请您回去休息吧,如果您再出去,先生会责怪我们……”
乔唯欢停了脚,突然问:“你妈妈多大了?”
看佣人愣住,乔唯欢很平和的说:“我妈快六十了,但我在她身边的日子,不到八年。”
其中还有很多的时间,乔妈是不怎么清醒的。
更多的日子里,乔妈是生不如死的。
乔妈的余生恐怕只有二十年,多一点少一点的,她还能陪多久?
佣人半晌没吭声,然而乔唯欢再抬脚,她却没拦着。
乔妈没受外伤,去医院检查了没有问题,之后被送了回去,一同去的还有几个医生。
遥遥看去,那栋建筑如同被透明的钟罩扣住,周遭的空气安静压抑,似乎已经停止了流动。
乔唯欢下了车,脚步很快的踏进大厅,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影。
乔妈仰着头,灰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手臂软绵的垂在膝盖上,行将断气的腐朽。
医生小心的说:“夫人,您母亲的情况非常不好,她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意识封闭状态,我们和她交流,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代表,再持续下去,乔妈恐怕真的会变成神经病。
乔唯欢抿掉手心的冷汗,“我去试试。”
她脚步很轻的过去,愈发清晰的见到乔妈快要涣散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东西的倒影。
乔唯欢半跪到地上,试探着把手放在乔妈的手背上,轻声说:“妈。”
乔妈没有反应。
乔唯欢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乔妈却始终纹丝不动。慢慢的乔唯欢不说了,她将额头抵上乔妈的膝盖,沉默了好久,才迟钝的站起身。她看医生们冲她摇头,正要抬脚,裤腿忽然被拉住。猛地低头,乔妈竟然将视线挪到她脸上,发干的嘴唇动了动。
乔唯欢飞快的弯下腰,两手放在扶手上,“妈,你说——”
那点欣喜来不及宣之于口,又倏地被乔唯欢咽了下去。
乔妈很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薇薇安……”
那瞬间,乔唯欢全身都僵硬了。
因为薇薇安的一句“恶心”开始封闭意识,现在清醒过来,是因为把她当成薇薇安?
能说什么?
她应该怎么做!
乔唯欢紧紧的攥着扶手,嘴角抿起,很缓慢的点头,听见自己模糊的声音:“是,我是薇薇安。”
她看见乔妈眼底的灰色稍微的褪了点,现出两分清明来。
随后乔妈抬起手,碰上她还在发肿的脸,跟着突然就大力推开她!
“你不是薇薇安!!”
乔唯欢始料不及地退开两步,乔妈痛苦的抱着头,哀哀的哭嚎起来。
医生们见情况不对,飞快的过来,急急的问:“夫人,您没有没事?”
乔唯欢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抱头痛哭的乔妈,“这种情况,我过去还没有作用?”
医生有点想叹气,硬生生的忍下了。
乔唯欢从他的表情看出结果,什么都没说,转身和佣人说:“我最近在这里住。”
佣人迅速的把干净的房间重新整理了遍,乔唯欢让医生检查了她背上的伤口,确定没有问题,她趴到床上,疲倦的闭上眼。
一般来说,病情严重的会采用更加强硬的治疗,比如电击。幸好,乔妈暂时没有出现攻击性行为,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然而就算需要那样,她也不会允许。
薇薇安。
她是乔妈的心病,大概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薇薇安来配合治疗?
可惜,薇薇安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治疗一周,乔妈除了那一次见到乔唯欢,给了点反应,其他时候,她始终仰着头,仿佛目光已经穿过屋顶和曼彻斯特上方的阴云,滞留在璀璨的星河当中。
昏睡的时候,乔妈的呼吸又慢又长,像是随时能喘出最后一口气。
乔唯欢倚着门框,静默的看了会,直到佣人小声提醒她,时间很晚了,她才发现已经是半夜两点。
拢拢身上披着的外套,乔唯欢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桌上,电话正在震动。
B市现在是早晨,傅明朗知道时差,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电话,肯定是有急事。
乔唯欢捏捏眉心,划开屏幕,“怎么了?”
那端的傅明朗本来很着急,听见她声音不对,忍不住问:“姐,你怎么了?”
“没事,你跟着方舒瑜还行?”
傅明朗听她这个口气,就知道她不会说,飞快的说起正事来:“姐,我挺好,就是基金会这里有点问题。上次你让我和方姐把材料递给相关部门,我们递了,结果那边给了话,说是要把具体资金统计出来。我和方姐联络了陈会长,觉得这应该是想从资金看规模,但是姐是和上面打过招呼的,来这么一手,我们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过还是给了数字。”
傅明朗做的没错,不管乔唯欢有没有打招呼,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哪怕这个要求是额外的。
然而乔唯欢知道,只是这样,傅明朗不会特意说出来,她手势顿住,“后来呢?”
“后来等了两天结果,我和方姐去问,还是说不能批,说我们差个地址,而且占地有要求,这件事我和方姐不能拿主意,必须要告诉你了。”傅明朗顿了顿,低声说:“姐,我觉得他们是在拖时间、找借口,故意不给我们批。”
乔唯欢蹙眉,“你没感觉错。”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不会这么麻烦。需要的材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她这里没有问题,额外的要求也满足了,应该能批下来。可是不止没批,又多了另外的要求。而且那边两天没消息,傅明朗和方舒瑜去问才说不能批,可见是早就有了结果,他们不问,对方显然不打算主动通知,这是要耗她?
不应该,之前和谭老联系过,谭老表示没什么问题,她正常走手续就好。
难道是有人针对她,卡着她的基金会?
能在国家部门卡住她的,好像没有几个人,而且她也没有和那种等级的人结过怨。
乔唯欢凛起眼神,“这个好办,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先按他们说的来,看看这次是什么态度。你去找陈会长,他的商会大厦很合适,我和他打招呼,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乔唯欢立刻联系陈会长,对方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反正基金会只是借个地方落实而已,又不会在那里办公,他没什么好拒绝的。
乔唯欢开始联系谭老,然而对方没有接电话。她只打了一通,等了几个小时,谭老都没有回。
乔唯欢的预感很不好,但是这种情况不适合催。她耐心的等了一天,隔天再打,还是同样的情况。乔唯欢隐约明白了,问题恐怕出在谭老那里。
果不其然,两天后傅明朗来了消息,说审核没通过,批不了。
乔唯欢:“理由是什么?”
“没说,我们在窗口问,只说是内网显示的不通过。去楼上,其他人一直在推,问来问去也没人说知道。”
乔唯欢深吸口气,“知道了,你给我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
转头再给谭老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事已经不是傅明朗和方舒瑜能办的了,她必须回B市一趟。幸好背上的伤口好了很多,她现在能自由行动,只要小心点就好。
这个季节的B市比曼彻斯特更冷,乔唯欢裹得十分严实,用厚重的围巾遮住半张脸。
路过乔妈的房间,她脚步微顿,到底还是没进去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