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诀-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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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具被冻僵的百姓的尸体,也被这些步伐分外沉重的士兵们,找到之后,拖了出来,在雪地上迤逦而行……
大雪无声。
在还未来到尚州城的时候,张残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画面了。
如此冬天,每天都会有无数人,会被冻死的。不论他是百姓,还是士兵。不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上天的薄情,是不会在意某个人究竟是何身份地位的。
一路过来,不知道遇到多少被拖出来的冻僵的尸体。而目睹这一切之后,燕儿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张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事实证明,燕儿的担心是对的。
他们刚巧没有见到老人家的最后一面。
不过让张残意外的是,燕儿并没有哭的稀里哗啦。
她说,或许是时间隔得太久了,连亲情都变得如这严寒一般冷得过于生疏。
直到最后,张残才知道,其实燕儿,正是被她外婆卖到青楼里的。而当时,她外婆虽然苦,却并没有穷困到养不起燕儿的程度,只是,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刚好,外婆又不想养她了罢了。
仅此而已。
她也是梦到了外婆的忏悔,才决定回来,看老人家一眼。
张残暗想,这就不是“梦”了,而是老人家临死前的托梦了。
“好啦!燕儿彻底无牵无挂了!从此,只能跟着你这个臭流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哦对了,凌菲姐姐好相处吗?”燕儿释然之余,又有了一丝担忧。
房顶上,张残抱着燕儿的肩膀,还带着她,慢悠悠的左右微微晃动着,两人看上去很惬意很闲适的样子:“放心吧!她很好相处,唯一一个毛病,就是有事没事喜欢掐我。”
“哦!“燕儿点了点头,“那,你是喜欢凌姐姐掐你,还是喜欢燕儿踹你?”
张残顿时喷笑:“你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快说快说!必须选一个出来!不然小心我的夺命连环脚!”
“唉!”张残没有回答,只是悠然的望着飞扬的雪花,也不知道落入东瀛人手中,并不知何处的凌菲,现在可好?
要是她知道她正受苦受难,自己却拥红倚翠的,恐怕全身上下都要被她掐得体无完肤了吧?
她要是现在能在自己的身边,哪怕真的被她掐成筛子,又有何妨!
情绪总是很容易感染到他人的,燕儿见状,把头靠在了张残的肩膀上,也悠然的望着飞扬的雪花,轻声道:“放心吧,凌姐姐一定没事的。”
“嗯,她一定会没事的!”张残喃喃地说。
“刚才为我送饭的那个小姑娘,很像索琳。”
完颜伤一席话,听得张残有些迷惑,他怎么对照,也看不出莫愁和索琳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便小声问道:“你是说,那个女孩,也和索琳一样,生有眼耳口鼻,还有双手双足?”
典型的人类的特征!
完颜伤摇了摇头:“不,她们的神情很相似。”
张残稍作思考,便有些明白了。
索琳被赐婚到高丽之时,张残亲眼见过她俨然一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惆怅样子。而此时悔不当初的莫愁,也是这么一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惆怅样子。
难不成这小丫头,真的洗心革面了?应该是的,燕儿对她一直很好,是她自己因妒生恨,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残忍不住老生常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哩!
而她和索琳相似的,只是相同的被抛弃的情绪,所衍生出的相同的神情罢了。
想到此处,张残忽然觉得,人谁无过?小丫头嘛,不能一棍子打死,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不是吗?
“哦,河图被我藏在……”
张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完颜伤心领神会,就此不言。
完颜伤的床底下,通了一根很隐蔽很细小的管子,张残和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有心人在窃听着。
这根管子,张残不是翻了个底朝天给找到的,而是通过多气流微乎其微的变化,所感应到的。就像刚才,完颜伤在说出河图二字的时候,张残像是亲眼得见般,看到了相隔三间屋子里的鬼婴,正坐在一个男仆的背上,一只脚还踩在那男仆的脑袋上,分外的竖起了耳朵,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老哥你最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张残笑着问。
完颜伤摇了摇头:“做梦,也只是梦到索琳。除了索琳,还有什么值得我魂牵梦绕!”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完颜伤的肩膀,默不作声。
“咦,小莫愁在做什么?干嘛收拾东西啊?”张残明知故问,还不是他要把莫愁赶走。
莫愁又不知道张残在打什么主意,听了这明显明知故问,落井下石的话,她岂会没有一点脾气!
俏眼圆睁,冷声冷脸地说道:“张公子一定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挖人伤口,从不见血。”
张残一拍脑门,也觉得自己的话会让莫愁产生歧义。
“哈哈,不是不是!是这样的,莫愁姑娘,现在若是没有找到去处,不妨留下来,照顾一下我的好兄弟完颜伤?放心吧,酬劳这方面,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如果莫愁真的有地方可去,她又何必留在青楼里,还作为者一个丫鬟去侍候头牌?
说白了,她也是一个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可怜丫头。
张残见莫愁不说话,他也知道这小姑娘其实正在纠结着。
如此时节,如此气候,她花容月貌又孤身一人漂泊,不被冻死饿死,也很有可能会被恶人害死。所以,她还是想留下的。
但是张残是把她赶走的罪魁祸首,她恨张残还来不及,现在却要接受张残的“施舍”,小姑娘家哪能拉得下这种脸面。
“其实,我这兄弟人挺不错的。”
张残补了这么一句,更是让莫愁气急败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认为的那种意思啊!”
莫愁呵呵冷笑了一声:“张公子是要给莫愁找个夫家吗?”
不待张残说话,莫愁又沉声道:“我就算再怎么没人要,张公子也犯不着拿个残疾的废人来恶心我吧?”
“残疾的废人?恶心你?”张残心中一阵不悦。
“难道,不是吗?”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完颜伤的情况,目前确实如此!但是,你真的敢保证,他没有咸鱼翻身的一天?他的伤势,完全是可以治愈的!”
“那就等他咸鱼翻身了再说吧!”莫愁冷冷地说。
张残也冷声道:“现在你不雪中送炭,等他咸鱼翻身的那一天,或许,你已经,呵呵。”
张残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莫愁也听得出来:“我觉得,我还不至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夫家,更没必要为了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废人来委屈和将就自己。”
“好!就当后面的话张某从未说过!但是照料他,没问题吧?”
要不是想让完颜伤有个好一点的心情和情绪,张残还真的连照料的资格都不给莫愁留。她看不起完颜伤,张残又何尝看得起她!没有谁是一直光鲜的,如潮起潮落一样,人也有高涨低走。
她错过了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只因她现在不想苦了自己。
走出莫愁的房间,聂禁如风一般来到了张残的身边:“手痒吗?”
张残想了想:“你不说还好,你说了,还真有点痒!说吧,杀谁去?”
“宗玉如何?”
张残无奈地耸了耸肩:“宗玉哪有那么好杀的!”
一个三军将首,手握重兵的元帅,这要是能被张残和聂禁说杀就杀,未免太过儿戏了。
再者,宗玉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他的武功,也绝非小可。
所以,哪怕面对面的,张残和聂禁要想刺杀得手,恐怕都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三军之中,将之刺杀?
话再说回来,宗玉的身边,也绝不只是军兵这么简单。朴宝英、金倩、以及张残之前打过交道的水琳等人,或许也正在营中。
这要是被围住,张残和聂禁哪怕同时生出三头六臂,也要交代在那里。
“反正闲着无聊,不妨去敌营中走一圈。”
张残当然送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真的去刺杀就行。
“走一圈!”
第533章()
“为什么我觉得,咱俩这次不像是去转悠一圈这么简单?”
即使是黑夜,飘扬的大雪与厚厚的雪层,依然把天地映衬得灰蒙蒙的一片,所以张残根本不用去仔细辨别,也能清楚地看到聂禁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们来尚州城,目的何在?”聂禁嘻嘻一笑。
“帮甄别守城!”
“是啊!若是没有人来攻城,我们又怎么守城?”聂禁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地回答。
“所以?”
“所以,我们要搞些破坏,一定要逼敌人来攻城才行!不然的话,咱们海吃海喝却什么也不做,便宜都让我们占了,岂不让人过意不去!”聂禁依然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地回答。
张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倒是觉得只吃饭不干活,挺好的,嗯,甚美,甚美!”
聂禁拍了拍张残的肩膀,认真地说:“宗玉包围尚州城,却一直隐忍不发,毫无作为,目的当然是想要靠着这个冬天,从而兵不血刃的将甄别土崩瓦解。”
“这点,貌似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张残耸了耸肩。
“是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是,甄别为什么无动于衷?“聂禁的双目如电一般,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张残嘿了一声,旋即收敛内功。
扑嗤一声闷响,他的体重,已经使得他陷入了厚厚的雪层里,大雪直没胸口。然后张残才摊了摊手:“看见了没?很明显,这种天气,这种地势,就算甄别想要攻出来,也根本是寸步难行。要知道,尚州城里,可并不是所有军兵都有足够深的内力护体!普通军兵,一步一个坑,行军何其困难!恐怕他们还没有走到宗玉的营前,就已经被冻死了!所以,甄别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形势所不能也。”
聂禁摇了摇头,断然道:“尚州城的军兵无法作战,宗玉那边,就好上很多吗?战争拼的,本来就是看谁先承受不了!甄别号称高丽第一军事大家,屠城的事情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生出了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张残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好一番,才猛地一惊:“不会吧?”
聂禁却是微笑着点头:“对!甄别放弃了!他不愿高丽从此被烽火缭绕,所以,即使前一阵子粮食捉襟见肘,他也从未想过主动出城迎战宗玉!”
“他选择牺牲小我,牺牲整个尚州城的生灵,来换取高丽的和平和统一。”
张残忍不住感慨道:“这孙子怎么这么高的觉悟!”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定要让双方拼起来,一定要让双方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只有让高丽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才能为大宋多换回来几年的安稳。”
“好!”张残点了点头,“该怎么办?”
“很简单!”聂禁胸有成竹,“烧粮!烧不了宗玉的粮,我们就烧了甄别的粮!反正,要把任何一方,给逼到背水一战,无路可走的地步!”
“烧宗玉的粮食,我可以理解。烧甄别的粮食,又为了什么?我们不是本来就是为了帮甄别站稳脚跟么?”张残又有些不解了。
“偏安一隅的甄别,能有什么出息?他本来就打算放弃抵抗了!我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帮宗玉在不折损甄别主力的情况下,将尚州城沦陷。如此一来,甄别的手下,将会变成一众流寇。他们粮食紧缺,势必走哪儿打哪儿,走哪儿杀哪儿。然后,受到波及的百姓,也会为了填饱肚子,从而揭竿而起。届时,高丽,将陷入一片混乱和动荡。”
“必要的时候,甄别完全也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张残瞠目结舌了好久好久,才喃喃地说:“你可真毒啊!”
聂禁点了点头:“是,很毒!但是,张大哥还记得,当时被掳到金国的那批汉人的遭遇吗?”
聂禁所说的,自然就是靖康之耻了。关于靖康之耻,在此就不用不说了。总之,那一大批的汉人,成为金人眼中猪狗不如的畜生,被人任意凌辱,惨绝人寰。
“如今大宋被众强环伺,谁敢保证靖康之耻不会再度重演?我们并不是毒,而是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罢了!”
张残哈哈一笑,朗声道:“聂老弟不用劝我,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对敌人讲究仁慈吗?哪怕是可能的敌人,也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五十里地的路程,以张残和聂禁的速度,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罢了。
宗玉的军队外围,壕沟已经被大雪填平,围栏也已经被雪层埋了起来。
张残艺高人胆大,一下子跳进了壕沟里,旋即又翻了出来:“嘿,里面都是铁藜子,这要是被人踩上去,脚底板肯定会被刺穿。咦?什么味道?嚯,有人在炖蛇肉!”
聂禁也嘿了一声:“倒是让我想起以前在襄阳城里,咱们也是爱在冬天的雪地里,炖蛇肉炖狗肉,大快朵颐!”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显然他也回忆起当时那段看似清苦,实则却最能让兄弟之间彼此情深义重的岁月了。
“等咱们回中原了,张某一定请你好好吃上一锅鲜美的蛇肉。迷雾森林知道不?那里就有一条白色的巨蛇,听传天的意思,那蛇好像都快化形成精了!为防止它妖惑人间,咱们自然得行侠仗义,拿它祭五脏庙去。”张残拍着胸口保证道。
聂禁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那白蛇最擅**倒魄,确实是个祸害,留它不得。”
**倒魄?张残思量着。
这么说的话,莫岁寒原来并不是被“吓”得肝胆欲裂,而是被它夺了魂魄啊!
此时,一行军兵手执长矛,巡逻而过。
张残和聂禁缩了起来,他们距离尚远,倒也不怕小声的交谈,会被这些巡逻卫兵给察觉:“如此气候下还巡逻戒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