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州荡剑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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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哗啦,石头脱了衣服在抓鱼。水里的凡是石头就要比石头大,这个小小的孩子蹦来蹦去,好像在找什么规律,温凉觉着他可能在纠结要一次跨两个石头还是三个。
或者他想试试四个却不敢。
“你真的不担心秋准?”
“可能吧……你在担心他?”温凉很好奇石头的想法。
“毕竟他不是什么流浪的猫狗,就是路边的死耗子也要让路过的人伤神,你可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哦。”知道血将暂时没事,温凉就把石头带来了这里,石头看着自己的主人百无聊赖静静坐着,像在享受大自然。
见温凉不说话,石头继续道:“人要总是急匆匆的走道,就很少会停下悠闲的享受清静,你在这里故作潇洒惬意……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吗?”
石头果然说中了。
血将被自己赶走,秋准与冷铁连句明白话都没有。就算温凉的父亲不是魔尊,他也不会照着既定的路线活命,更别提魔尊手下有无数鲜血,温凉怎么可能让他把自己的一切安排,在一切清晰之前,温凉对秋准与冷铁不会有太多好感。
不过他还是会关心他们。
因为联系。链子拴了狗就叫狗链,鸟儿筑了窝就叫鸟巢,联系即是因果,有了因果的联系就像是水滴无轻无重落在大理石,一带而过却刻骨铭心。联系每多一份,心上的冰就要融化一层。
相互了解过的人就会难以分别。
所以温凉既然不想亲近冷铁与秋准,他就该离开泽地,可他如果真不顾两家的争斗了,南曲一行的意义何在?他怎么清楚自己是谁?
是走是留?
天下之大该往何处?
无休争斗何以有他插手之空?
温凉因为自己的坚持而失了方向,此即称之为迷茫。一个人一旦怀疑自己在做的事,他就要用‘没有意义’冠之天下万事,那样子好像一切的存在都成虚无,好像云烟过眼终于梦幻。
三个月,温凉漂泊了三个月得到的,却是一张写好的人生蓝图么?他当然不知道冷铁与秋准加上血将在想什么,因为唯一可能被自己看透的人已经让他给赶走了,他对于人心还没有什么研究,或许尊者的故事与道理足以支持他心明眼亮。
可真正面对人事的他也许根本无力抵抗。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温凉问石头。
第33章 故事开始()
当一个人开始没有方向,他也要开始审视自己。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石头看了看天,继续说道:“为什么总有许多人问这样的问题,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一个人必须要知道他想成为什么样子。”
“我永远不可能变成我希望的样子?”
“当然,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可变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可能。”
“我不了解自己,你也不了解我?”温凉问石头。
“不要希望别人能了解你,一个人了解自己已经够难,怎么可能会分心照顾好你?”
“人都是这样么?”
“都是这样,就算有人对你掏心掏肺,为你终日操劳,你还是你,他还是他。人都是自私的,只要别人有帮助你的一份心,他就算极好的人了。”石头穿上衣服坐到了温凉旁边,好像他是大人,温凉是孩子。石头继续道:“你再怎么问我你是何样的人,你我也搞不清楚你是何样的人,所以你该弄清的……”
石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道:“是我温凉要变成一个谁。”
“变成一个谁?”
石头不再理温凉,他捡起一颗石子打在水面,石子点水六次而落,七次……八次……七次……九次……当石头已经彻底专心于打水漂时,温凉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对于血将他还有一肚子疑问。
“血将怎么办?你知道他会在哪里么?”
“不知道,不要担心他了,他可是魔道老二。”
“你知道他的身份?”温凉有些惊讶,他以为石头只是一窍不通的孩子。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就凭他对你的希望?”
“这不是说明我也是魔道的人?你就甘心陪着我堕落?血将的残忍你我共睹,鲜血与罪孽就是你的梦想?”
“血将的残忍我是明白,可你对他还知道多少?为什么要片面的把一个人否定?而且是一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人。”
“我……”
“血将的神通很恐怖,那年有一批商队在古庙驻脚,领头的满口金牙肥头大耳,他问老头子为什么住在破庙里,说他活着浪费空气,最讨厌这样脏兮兮的人,最后那人拿出两个金锭要赏给把血将打的最狠的人,看到老头子被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子拳打脚踢,我上去咬了那猪头一口。”石头好像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接下来再讲时他就像受惊的麻雀,语气神态中都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然后他们放了老头子来打我,可我根本没感到什么疼痛,我想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碰到我就已经死了……如果他们不动我,老头子也不会生气……也许吧……”
“他吸走了那些人的血液?”
“我在街头看过卖艺的一拳把石头打得粉碎,那些杂耍绝不及血将的神通骇人……二十多个人……二十多个人几乎在瞬间爆成血红的烟花,我连一块碎肉都没有看见,所有红色都汇集到老头子的皮肤,他摇身一变成了翩翩的公子,古庙里很干净,只有一些洁白的骨头……我要做的只是把骨头埋到土里,然后古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竟有这样的神通……”照石头的形容,血将与自己交手时不过才露了一点皮毛出来,控制血液的能力似乎还可以令他永葆青春,可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乞丐?这份媲美地仙的能力就是‘帝’也没有办法吧?
温凉又想到了血将的主人,自己的父亲。
他当年还要更可怕吧。
石头看温凉还在思索,只好自己往下接话:“你在奇怪老头子为什么要以那副面容示人?”
“方便告诉我么?”
“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候干枯的像一株死树,或者只是一根枯朽的树枝,有时候又满面红光生机焕发,可我从不见他离开古庙,这么多年我也只见他出手那么一次。他虚弱的时候会在角落里不停发抖,每次看到老头子那样,我都要以为会有人拿着鞭子过来抽他,我就也跟着害怕。”
“是不愿意用自己的能力么?”
“可能吧……他经常说起自己的小主人,有时候他说……‘小主人现在活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有时候他说……‘要是见着他,老小儿这老骨头怕是挡不住他三招了哈哈’,有时候他说……‘你小子活的倒幸福,不像我那小主’。”石头尽力模仿着血将的语气神态,血将是发抖时说的,他就抱着胳膊一颤一颤说,血将是开心时说的,他就把手搭在膝盖让自己尽量很大气。
“可能他见过那个孩子。”
“见过?他现在要是在这里,该高兴的像个孩子了……婆婆说老人就是第二次当孩子,你不该这样对他。”
“他可能抱过我,逗我发笑,我可能抓过他的胡子。”
“可秋准的意思,他给了你什么东西,现在成了一个废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可你知道他给了我什么!他把无数的尸体与鲜血放到我身体里!一颗小珠子!我的意念每每触及它,冤魂哭鬼就要爬上我的皮肤,啃我的骨头!如果父亲与这老家伙的希望就是要我杀人!我做不到!”温凉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朝着石头喊出了自己的心声,可发现自己的情绪只是传达给了一个小不点儿,温凉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石头比他淡定的多:“只是因为不敢面对就逃避答案?血将的小主人简直不堪一击……即便他真有什么事要你做你也做不来,你能做了什么呢?”
“血将说的不错,我打小就在黑暗里生活,有一个师傅还有一头傻牛,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人是我的父亲,石头你知道么?与其说我是父亲看着长大,不如说我是看着父亲长大。”温凉觉着石头人小却有大智慧,三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吐露心声,他的故事也是第一次在五州被讲述。
温凉的故事要开始了。
第34章 非把名扬()
如温凉所言,与其说是魔尊看着他长大,不如说温凉是看着魔尊长大。温凉从小就对自己的父亲充满好奇,樵空尊者的道理是他开启智慧的钥匙,樵空尊者的故事是他通达人情的砺石,可唯独尊者没有办法向他解释魔尊。
理由再充分,血就是血,罪就是罪。
……
“与他告别了么?”樵空尊者问道。
“没有。”温凉答道。
“这十八年来偏偏我却教不得你何为孝道。”
“师傅讲的那些故事凉儿都明白,可我这父亲静坐了十八年,便是温凉有话对他说,也早该说完了,他就像无波的古井,凉儿有心感动,无力强求。”樵空尊者的故事当然包括魔道如何造孽于八方,樵空尊者的道理当然纳含正道如何千古于四海,所以温凉每每看着那罪有应得的魔尊,都会宁愿没有这样一个父亲。
“你小时候可是把话都讲给了他,还对他骂老头子我腐朽不堪。”
“概是那时太想被师傅夸奖,可您反而对我处处臭骂。”
“这世上哪一个儿子不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世上哪一个儿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姓甚名谁?”
樵空尊者见温凉如此坚持,想着他的性子也就不再多作劝说:“你父亲交代你出去后先到巨鹿泽地,也许那里有人会告诉你这些。”樵空尊者只能说到这里,温凉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没见过父亲的人,他知道母爱父爱,孝道为何,却从未与父母有过任何联系,魔尊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母亲,则更是陌生。
“师父放心,出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他自长睡中唤醒。”
“你打小在这孤峰长大,师傅如何放心得下。”
“您如果有话吩咐,凉儿必定遵从。”
“东荒,西戎,南曲,北狄,中胜。这五州都有你父亲的足迹,你可以到处走走,遇到的人与事将决定你之后为什么而努力,若你为其丢了身家性命,是你命途所至,若你逢凶化吉成就非常,更是我这老家伙所乐见。”
……
这就是温凉下山前在万藏道源与樵空尊者的对话,虽然打小在樵空山长大,可温凉却不是那头傻牛,面对樵空尊者的言传身教,温凉常常是一通百通,他对外界的了解并不比谁少,他的秉性三观更传承自‘智慧第一’樵空尊者。
温凉深切地明白魔尊是怎样的人。
因为明白。
所以温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人。
“所以你明白了吧,魔尊也好,其他人也好,选择权在我的手中,我可以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也可以选择活得清清白白。我连魔尊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他想要让我做什么我也毫不感兴趣,我只要确定一件事:我的父亲有什么理由堕入魔道,又为什么让他亲爱的儿子身染罪孽。”
“那你就不该把血将赶走啊。”石头童真的眼睛望向温凉,说:“你想知道什么血将都会告诉你的,我想他一定会的。”
“我想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可真奇怪……你想知道什么?”石头当真不想理他,在石头心中,温凉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想知道魔尊是个怎样的人,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同天下的所有父亲一般。”
“一般怎样?”石头说。
“一般……我不知道……”温凉说。
“你怎么像那黑衣傻家伙似的,什么都不知道。”石头提到了敖湛。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温凉在想,那个黑衣高手可能也与他有相似的命运吧,一种直觉告诉他,敖湛也没见过父亲。
“石头我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不过老头子勉强算个爹吧。”石头说。
“血将让你跟着我……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而已吧……”温凉说。
“伤心的人知道有人与他一样伤心,伤心就不那么伤心了,不过王婆婆说我是要成为大人物的,血将才不是照顾你心情安排了我。”
“是么……”温凉忽然之间感到脊背发凉,如果血珠是早已准备好的,那自己不过就是魔尊达到目的的工具,工具的命运就是被人定义后的所谓‘用途’,工具也好,人也好,都是为了价值而存在。
温凉没了血珠。
还有价值么?
这就是温凉一直害怕与三人接触的原因,他怕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一个工具。如果血将当真一早就是要石头跟着温凉呢?石头是什么?
工具?
它的作用会比自己大么?
一个辅助工具的工具?
“那你不想知道什么?”石头想听温凉把话说完。
温凉想着想着,竟然开始可怜石头,他告诉自己,血将喜欢石头,石头跟着自己是因为血将不放心他,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石头的发问,温凉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说会因为什么原因,会有什么原因,能够解释魔道中人并非个个丧心病狂?”
“其实魔道关闭,不就是因为其十八年前的反帝运动太过激烈?”石头对魔道的好感还是有的,不像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温凉,像个脑子烧坏的书呆子。石头还说:“魔道的行事手段的确毒辣,可人心之恐怖……甚于魔功……”
“三个月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云游戏班干活儿,戏班里的戏文经常这样说,可我还是不那么理解。”人心之恐怖甚于魔功,温凉听到了戏班里重复过多遍的唱词,开始感兴趣石头要说的话。
“你不是说你打小在黑天黑海中间的黑山生活么?你还说你用了好久来习惯这温和的阳光。”
“不错。”
“我的好主人,黑暗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