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修真)恶贯满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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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里长那傻儿子塞进来的,一同塞到她手里的还有一贯铜钱。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些昏话,比如符姐儿是个好人,又比如符姐儿才没有杀了他爹。
符晓抽回了手继续前行,目光扫过沿街铺子的匾额,想要寻家能歇脚的客栈鸡毛店。
“我娘还说,善意如同是夏日里山林中的野火,星星之火可燎原野。只要与人一丝善意,那人这一日都会喜悦欢欣。”
九恶翻了个白眼,放缓了脚步,又一次拉开了自己和符晓之间的距离。他才懒得听什么善恶星火,地狱之中只有血海阎罗。
“老爷太太们!赏口饭吃吧!”
不远处的前方,跪着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
每当有行人走到他跟前,那乞丐便会把额头用力的撞到青石板路上,仿佛只要他磕头的声音越大,掉进土陶碗里的铜钱便会更多。
符晓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位乞丐的身上,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小姐貌美心善!赏口饭吃,可怜可怜我吧!”
乞丐头也没抬,只在符晓走到他跟前时,瞧见了属于女子的绣花鞋,便随口喊着开始磕头了。
符晓停下了步伐,一动不动的站在乞丐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向自己不住的磕头,嘴角不由得便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恍惚之中,符晓回忆起了旧时的岁月,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可不怎么美好。
“婶子,能给我碗米吗?”
“滚滚滚,晦气的东西!”
“叔,能给……”
“把你娘的肚兜给叔拿来,几碗米都成哈哈哈哈———”
年幼时的不堪回忆与眼前的乞丐重叠在一起,符晓脸上的温柔尽数消失。
去他的与人为善,我的日子已经这么惨了,凭什么要让他人过的欢欣呢?
于是小巧的金莲抬起,猛地向前一送,不偏不倚的踢在了摆在乞丐面前的土陶碗上。
陶碗中的铜钱噼里啪啦的掉了出来,四散无有规律的滚向四面八方。
陶碗则因为符晓的力度,骨碌碌滚的更远。
磕头到一半的乞丐听到动静连忙停下,顾不得和这疯女子争执,趴在地上捡拾着散落的铜钱。
乞丐的模样过于狼狈,狼狈到了惹得过路行人发笑的地步。
不少穿着绫罗绸缎的人停下脚步,解开了钱袋子,往乞丐附近扔起了铜钱,只为了看他扑上去捡拾的可怜模样。
笑声一时之间不绝于耳,而始作俑者符晓则头也不回的进了乞丐身后的酒肆饭庄。
“客官!”
个头不高的店家小二见有人进门,连忙迎了上来。热络的将符晓引至了靠窗的桌边坐下,半弯下腰询问着。
“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风自窗外吹来,符晓的余光里仍能瞧见那乞丐被人戏耍的身影,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得意来。
她抬头看向了饭庄酒柜处悬挂着的木头牌子,上头写着符晓从未尝过的菜式。
窗外吹来的不仅仅是风声,还有行人带着恶意的笑。
诚然,母亲或许说得对,善意可似夏日林中的野火,蔓延焚烧。
但同理,恶意亦然。
原本大家相安无事,乞丐讨他的饭,行人快步走过不做停留。然而符晓开了头,凡人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中的恶念,纷纷出手了。
身着体面的男人将铜钱丢的老远,圆墩墩的娃娃,一脚将好不容易才停下的陶碗踹得更远。
妙龄女子或许不曾出面,可她们站在不远处,用刺绣着桃花的圆扇面儿挡住了浅笑时的梨涡,挡不住咯咯的笑声似银铃一般。
“这个……这个……”
心情明丽,符晓抬手指着写着菜名的木牌,同店家小二如是说道。
忽的符晓指着木牌的手停顿了下来,猛地回过头望向了窗外的街。方才还不绝于耳的小声戛然而止,陶碗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一股怒火猛地蹿起,符晓起身径直走向了窗边,手抚着木窗向外看去。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乞丐又一次双膝着地,两只手和额头一起贴着青石板,口中念念有词,趴着不肯起来。
和先前讨饭时不同,此刻乞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发自内心,带着由衷的真诚。
符晓定睛一瞧,乞丐面前蹲坐着一位衣袂飘飘,仙气缭绕的男子。男子腰间别着宝剑,远远看去瞧不见容貌如何,但却能清晰的看到他神色柔和。
“你无事便好。”
被唤作仙长的男子丝毫不嫌弃乞丐的土陶碗肮脏,用他那似暖玉一般白净的手扶稳了陶碗,安慰着不住叩拜的乞丐。
“我非五行中人,要俗物无有用处。”
说着他右手山下翻覆,掌心中凭空变换出了一盏黄澄澄的金锭子。
“你我有缘,便赠于你了。”
“仙长真是菩萨心肠!”
乞丐重重的磕在地上,恨不得五体投地,拽住仙人的衣裳。
方才还在取笑乞丐的行人们也纷纷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安安分分,规规矩矩的围成了圈子,望向男子的方向时满是崇敬与畏惧。
热闹的街道忽的如山中一般寂静,叫卖的小贩闭上了嘴,妇人捂住了怀中孩童的嘴,人人都紧绷着身上的弦,生怕哪里惹得仙人不悦了。
镇上的百姓倒是没有惹得仙人不悦,只是让酒肆饭庄里的符晓心情不佳。
她的眼角跳了跳,恶狠狠地看向了那个所谓的仙长。
“娘——”
沉默并没有持续许久,孩童凄厉的哭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众人本能的循声望去,瞧见了一个粉团团的女娃娃,正扯着嗓子哭喊。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衣裳,此刻已经被鲜血浸染,彻底瞧不出啊原来的模样了。
娃娃怀中抱着一个同样看不出原有颜色的兔子,鲜血将兔子的毛粘连在了一起,弱小的生命在临死之前做着无畏的挣扎,在娃娃的怀中扑腾着。
“兔兔怎么这样了!”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亮,母亲面对这种境遇手足无措,分明方才还是好好的呀。
哭声和鲜血的味道惹得站在乞丐面前的仙长侧目,他起身快步走到了孩童的面前俯下身,眼中闪过一抹怜惜。
如暖玉一般的手再次从袖中探了出来,点在了女娃娃怀中兔子的额头上。金色的光点自他的指尖冒出,围着兔子的伤口绕了片刻,顺着它微张的嘴巴钻了进去。
就在光点进去的瞬间,那兔子便停止了抽搐,伤口也不再有鲜血冒出,通红的眸子里也重新出现了鲜活的光彩。
“仙长慈悲!”
街巷里凡人跪了一地,各个高声呼喊着。
饭庄内九恶走至了符晓身侧,伸手摘掉了粘在他嘴边的兔毛。顺着符晓所看的方向望去,九恶冷哼一声。
“何苦救它?又不美味。”
第7章 第七回()
符晓隔着一扇窗遥遥望去,不由得胸口发闷,怒火中烧。
那被唤作仙长的年轻男子双眸澄澈胜过山中的清泉,双手白皙不曾被一缕风霜洗礼,身上仙气缭绕,眉眼之间气度绝尘。
打符晓记事起,她就在压抑着心中的恶念和邪念,对于这两样东西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过往的小二十载岁月中,符晓确信每一个她所遇到的人心中皆藏有恶意,即便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也不曾幸免。
她一度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真正良善的人存在。
可亲眼看着那位衣袂飘飘,气宇轩昂的仙长时,符晓确信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不曾掠过任何的恶意和邪念。
嘿这可气死符晓了。
世上竟然真有天生的好人?他这辈子得过得多么顺风顺水,才能护住本心?
符晓的手紧紧的抓着木质的雕花窗框,细小的木刺倒着插进了符晓掌心细嫩的肉里。疼痛没有让符晓找回理智,反而火烧浇油让嫉妒更浓,害符晓起了恶念。
腰间挂着宝剑的年轻仙长指尖掐诀,祛除了那女娃娃和兔子身上的血污,眉眼弯弯带着和善笑意与其告别。
轻声轻语的说了几句之后,仙长面含春风,转身朝着符晓所在的这间饭庄缓步走来。
符晓死死的盯着这位仙长,这胸中升起的无名火叫她难以移开视线。仙长似乎察觉到了符晓的注视,稍稍的偏转了目光,回望向在窗边站定的女子。
她根本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一样的变换了眼神。
妒火散去只剩下勾人的娇媚,二八的美人儿面如桃花,明眸善睐贝齿朱唇,笑起时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在佳人怀。
窗边女子的眼神儿太过直白,让不少街巷里的男人都花了眼,停下脚步露出入痴的傻模样。
然而四目相对,目光交汇之时,那位仙长的双眸中不曾升起半分欲念。面对美娇娥的青睐,仙长的眼神不做丝毫的停留。
仿佛与他对视的并非是世间罕见的佳人,只是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只是一株混在丛中的野草,不值得他做瞬间多余的停留。
“想勾引他你需脱几件衣裳。”
九恶斜倚在窗框上,指点着气哼哼的符晓。召唤自己来的凡人女子野心不小,但是这手段可真不怎么样。
修行之人断情绝欲,抛个媚眼就想把人勾到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香肩半露,玉体横陈,起码做到这种程度嘛。
符晓对于九恶的话置若罔闻,目光追随着仙长由门外走进门内。店家小二连忙迎了上去,神色比方才招呼符晓时恭敬多了。
小二垂着的脑袋就不曾抬起,毕恭毕敬的引着腰挂宝剑的年轻仙长在一张空桌前落座,磕磕巴巴的问道。
“仙长……您……也吃……”
“今日馋虫来了,少吃一些无妨。”
面对小二的恭敬,仙长仍旧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语气里无有半点倨傲。
“咱小店的招牌菜,红烧兔头您尝尝?”
小二被人颐指气使惯了,偶尔遇上仙人这样和善的,生出些受宠若惊的情绪来。
“上几盘素菜便好,我不吃荤腥。”
仙长浅笑着摇摇头,尽管小二推荐的菜式冒犯了他,可本着不知者无罪,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迁怒的意味来。
“万物皆有灵,若是让你亲手宰杀牲畜,瞧着它逐渐由生气勃勃变得一动不动,感受着它由暖变冷,恐怕你也不会愿意吃它的肉了。”
男子将腰上挂着的宝剑取下,挨着桌子立好,低声轻语道。
饭庄里的客人不少,几乎没有几张空着的桌子。食客们的桌上,也都摆着荤肉的盘子。可听了仙人的话后,众人抓着筷子的手犹犹豫豫,不敢再探向盛放荤腥的瓷盘中了。
“红烧秃头?”
九恶拽着符晓的袖子,眸中掠过极其意外的光亮,吐掉了口中残留的兔毛和属于畜生的血腥。
“他不吃我们点一个!”
仙长似乎没有察觉到九恶的存在,不曾多看一眼窗边的符晓,也不曾多看一眼同在窗边的恶鬼。
符晓在九恶的催促下走回了她的桌子,款步婀娜,每走一步腰肢轻摆,极尽女子的风情。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仙长仍旧不曾留心。
“小二!”
再次落座的符晓招招手,唤了店家小二过来。
“红烧兔头,清炖兔肉,干煸兔丁……”
似乎是和兔子杠上了,女子朱唇开合,句句不离兔肉。
此间酒肆饭庄的后厨一向以做兔闻名,平日里若有人这么点也不无奇怪,顶多是个喜食兔肉的客官罢了。
可眼下与平日里不同,高高在上的仙长方才救了一只兔子,更在在须臾之前还说着吃荤腥的错处,她这转脸便要吃整窝的兔,摆明了拆台嘛……
“客官客官!”
小二连忙打断了符晓,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劝道。
“您一个人吃不完的。”
符晓的余光里已然瞧见了那所谓的仙长神色发生变化,皱着眉头往她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瞥见仙长那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符晓由衷的欢欣雀跃,眼中挂着几分得意,再次望向了那位不曾见过人间险恶的仙长。
此次四目相对,仙长的双眸里倒是带上了情绪,可惜不是对于女子的怜惜,而是化不开的厌恶。
符晓一点点的收下仙长无声的谴责和鄙夷,方才还闷闷的胸口,此刻竟然畅快起来。
也不晓得寻常人有没有如自己一样想过,在面对涉世未深,仍是如同白纸一般不曾见过风雨的人时,当然,通常此人会是七岁以下的孩童,都会生出恶意。
作为一个不曾被人亲切待过的野种,比起呵护他们,符晓更想要拉着他们一起走入黑暗。
比如此刻,符晓的耳边,那两个声音又一次争执了起来。
左耳的道,仙长是世间难得的素丝,当护着他不染尘世污秽。
右耳的道,今日便让沐浴在初阳下的仙长,见识见识何为阴暗。
符晓若无其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轻轻地啜饮了一口,右耳的声音毫无悬念的压过了左耳,女子眼神一暗重重的放下了茶盏。
乡野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往往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爱上了心地纯善的好人,魔头一心想要替善良的那位遮风挡雨,不让其受到任何伤害,希望好人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终身都能不变本心。
符晓对那种故事嗤之以鼻。
因着她知道,无恶不作的魔头才不会对什么良善之人动心,只会期待良善之人变得和自己一样坏。当然,如若良善之人没有变坏,魔头也会给他吃些苦难。
坐在符晓身侧的九恶并不了解此刻女子的坏心思,他只是搓着手期待着,红烧秃头是什么滋味?清炖秃肉又是否可口?
浑身仙气缭绕的年轻男子见符晓对他的谴责丝毫不予理会,气愤的别开了头,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咕咚咚的灌了下去。
明明是如花美眷,缘何故心地如此之坏。
此刻的仙长尚不知晓,坏的还且在后头呢……
“菜来咯!”
店小二利落的从后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