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种田纪事-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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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田很震惊,“下等田一亩六百文的税,那上等田得多少啊?”他记得在家乡,上等田一亩也就是这么高的税,后来才明白,原来京城这个地方收税是按照一年两熟来收的,比东北要多一倍。
大头背着耿老大偷偷问,“咱不是来混出身的吗?怎么又到这里来种地了?”他也是城里人来着,对种地真是不感兴趣。
山窜子说,“秦爷说了,这土豆有大用,就是现在,有了这连片的地,有了住的地方儿,这不也能省下不少银子吗?”秦怀恩之所以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地,就是因为这些地是连成片儿的,好,而他并不知道恩科具体什么时候开,这么多人在京城,衣食住行都是一笔花费,还很打眼儿,所以必须找个落脚的地方儿。
如果说,耿老大对他们的帮助还有图利的成份,那么老耿头对他们就完全是出于感谢和愧疚了,尤其面对每天眉头紧皱的沈田,老耿头那是真心疼啊,总觉得沈田是被秦怀恩这个不靠谱的主子和自家儿子给坑了,发自内心的从各个方面帮忙。
用了半个来月的时间,他们雇了二十来个擅长种土豆的长工,收了七万多斤的土豆,并且及时种了下去,空闲的土地上则种上了老耿头的其他作物,修葺好了房子,还在另外盖新房子,有了不错的生活条件,也跟临近的几个村子里的人相处融洽,还有了自己的名头“秦家庄”。
“从明儿起,就把地里的活计全都交给老耿头和长工,盖房子的事都交给工匠。”秦怀恩说。
“那……那我们干啥啊?!”沈田忍不住问,“这银子每天花得都跟淌水似的,人还都闲着!”他一直帮秦怀恩管账来着,发现京城附近什么都贵,这还是乡下,等回头进了京城,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秦怀恩没好气儿地说,“你们还当咱们真是来种地的啊?从明天开始整日习武。”这都快三月份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恩科就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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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谁欠了谁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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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恩将他手下的人,分成了三批,一批由沈田带头,主要负责家里的事儿,一批由大头负责,保持和漕帮的联系,由山窜子领头的那一批,主要任务是收集消息,每天都要派三两个人进城转转。
对秦怀恩来说遇到土豆是意外之喜,现在诸事皆定,只等恩客,他觉得他这个二月过得很不错。
清露的二月过得却不怎么样。
新年的欢乐气氛尚未结束,山上就迎来了两个主子先后的生辰。
睿儿也就罢了,不仅年纪小身份低,还是散生辰,按照以往的样子就可以了,除了公叔宁送给他一份谁都没想到的生辰礼外,真没什么可说的。
而时值二月初的公叔宁的这个生日,可就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了,这是因为,这个生辰对一个男子来说,这都是极其的——二十岁的整数生辰,也称为“冠礼”。
身为皇子的公叔宁的冠礼,没有礼部的官员为他操持,没有顺帝的祝贺,没有一个长辈亲友到场,甚至没有一篇像样的仪文用来举行哪怕最简短的仪式。
寿公公慌了,清露愧疚了,“阿宁,是不是我不该把你硬留在这里?”那样的话,会不会就不这么凄凉了?!
公叔宁轻笑,“哦?我倒不知,如果在京城中的话,父兄倒是要如何为我这个‘已故’的皇子举行冠礼?!”表情竟然还很恬静,仿佛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啊”这样平常话。
这一刻,清露恨死了公叔瑾,“你公叔瑾想夺皇位,你就去夺啊,你就算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是不是?!可你凭什么牺牲公叔宁的命,去夺你的皇位?现在公叔宁的命是救回来了,可这没完没了的苦楚又怎么算?!”
清露转身出门,走了没多远,便痛哭失声。
寿公公眼见着不是个事儿,等了一会儿靠过来说,“姑娘还是静静心吧,主子那里也就姑娘还能劝上一句两句的……”悲伤中带着祈求,他现在也真是束手无策了。
清露取了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说,“劝,有什么好劝的?”她还记得寿公公是公叔瑾的人,也明白,公叔宁现在对公叔瑾一向是隐忍顺从的,从没表露过一点的怨恨甚至委屈,清露不能让公叔宁的这种做**亏一篑。
“都说我的性子变了,其实我倒是觉得,咱们爷这性子变得最多,寿伯,你说呢?”清露问,语气中有明显的哽噎,那个洒脱不羁,欢乐潇洒的少年,终是消失不见了,不管清露平日里用多少笑闹遮掩,也无法消除那种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和公叔宁眉宇间永不消散的哀愁。
偏生公叔宁不悔不怨,每日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恐怕是个人就会痛欲碎吧,若是让清露劝,清露宁愿劝公叔宁大闹一场,哪怕是大哭一次也好啊!
面对清露这样的直言不讳,寿公公双眼立时模糊,再说不出一个字,清露不知道,在这一刻,寿公公心里也是恨上了公叔瑾的!
不管心里在恨着谁,日子还是要过的,既然按照皇家和世家的规格办不了,那么清露就要按照平民小户人家的样子来给公叔宁办这个冠礼!
隐瞒身份,他们不能请官场上的人,清露就请来了村子里的老寿星和德高望重的老者,给公叔宁送上最质朴也是最诚挚的祝福,没有什么仪文,可平实无华发自内心的言语,自有一番动人之处,别说公叔宁了,就连寿公公也忍不住多次动容。
听到“早日开枝散叶”时,清露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公叔宁来了快一年了,头前的七八个月身体恢复显著,可到了后来便再无寸进了,清露明白,程一针说对了,公叔宁很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这样了:虚弱痛楚苛刻地注意饮食没完没了地服药……最的是,再也不能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又哪里来的子嗣啊?!
清露亲手为公叔宁梳发着冠,那枚精致通透的玉冠是清露花了不少心思设计的,她能为公叔宁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前那如瀑布般的一头墨发,清露有一刻的恍惚,她错过了秦怀恩的冠礼,却得到了秦怀恩亲手为她及笄,公叔宁错过了她的及笄礼,她却为公叔宁亲手着冠,这世间的缘分啊,还真是难以说清:到底谁对谁有恩,谁又欠下了谁的债……
装扮一新的公叔宁,越发美得如仙如画,他转身抱住清露,用单薄微凉的胸膛,挡住了清露唇间的呜咽,面带微笑地说,“露露,我很快活,谢谢你!”无比真诚。
三月的京城百花盛开,春光明媚,山窜子快马加鞭跑回来对秦怀恩说,“出大事了”时,秦怀恩心头蓦然一跳,他知道,他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五天后,山上护卫手捧鹞鹰,将顺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寿公公手中时,寿公公脚下一个趔趄,脸上乍惊乍喜,又很快收敛好情绪,换上了应该有的表情。
清露则全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并不是感到难过,对她来说,顺帝是个年画神龛上的人物,只不过远远地个眼罢了,真是没感情,她是在害怕,怕公叔瑾让公叔宁进京奔丧。
这是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理由啊,清露心中感叹,忽然觉得,自己对公叔瑾的反抗,无异于螂臂挡车,简直是蠢透了!
公叔宁双手握住清露单薄瘦削的肩膀,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切有我,露露,一切有我……”再次厌恶起清露的聪明和成熟来。
山上的外院正堂用最快的速度被布置了起来,全家人都戴孝,但真正能称得上孝子贤孙的人,只有公叔宁和睿儿两个。
睿儿懵懂地问,“父亲,是什么人过世了?”
公叔宁第一次正面回答了,睿儿有关自己身份来历的问题,“是你的嫡亲祖父。”
睿儿瞪大双眼位上“先帝”“公叔”等字样,久久无法回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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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公叔宁的执拗()
公叔宁第一次正面回答了,睿儿有关他们身份来历的问题,“是你的嫡亲祖父。”
睿儿瞪大双眼看着牌位上“皇”“帝”等字样,久久无法回神儿。
睿儿已开蒙近两年,就算学得不甚认真,字也认识几百个了,不仅认识还懂得其中蕴含的意义,正因如此,他此刻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忍不住再问,“父亲,皇上家是姓啥的啊?”他依旧无法把自己和高高在上的皇族联系起来。
公叔宁第一次抓起了睿儿的小手儿,“记住了,我们家是姓‘公叔’的,我名公叔宁,你名公叔睿,当今皇上是你的嫡亲伯父。”他的声音冷静而平和,身体却因过于复杂的情感而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样的话,公叔睿此生只听到过一次,却因期盼得过于长久而终生难忘,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依然想不明白,为何父亲对自己说这番话时,会抖得那般厉害,等到他终于想明白后,又开始后悔——人情如此纷繁,他,宁愿不懂!
经过装饰的正堂,简单却处处合规矩,接下来便是守灵。
本朝规矩,先帝故去当日新帝继位,然后以帝王身份操持葬礼,入殓后在皇宫中停灵九日,如果皇陵齐备,九日后便可下葬,也有因孝子贤孙不舍,停灵达到八十一日的,还有因皇陵未修建成停灵数年之久的,不过,不管怎样,九日之后就要将灵柩移出皇宫,安置到太庙当中。
虽然顺帝是大楚朝开国以来的第二位皇帝,但如果算上曾偏居一隅的楚国,他则是公叔家族的第七位帝王了,皇陵早已修建完成,于是,在皇宫停灵九日后,便下葬了。
就算有鹞鹰传书,当消息抵达小岭村时,已是五日之后,再加上布置灵堂,又用了大半日,所以满打满算,公叔宁需要守灵的日子只有三天。
然而,就是这区区的三天三夜,成为清露两辈子以来过得最为难熬的一段时光。
公叔宁嚎哭不止,数度呕血晕厥,睿儿年纪小,能够替换他守灵的时间不长,每次公叔宁都是稍一清醒,便守灵,这样的折腾,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绝对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第四日清晨,公叔宁手捧灵位步行上山,将灵位安置在已布置好的,山顶上一幢面南背北的小木屋当中,再举行一些仪式,宣告守灵的结束。
这天,公叔宁已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根本无法上山,只好让两个身强体健的护卫半扶半抱着,再一路上不停地输内力,才不至于当场晕厥过去,不过,等到仪式完成,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是直接被人抬下山来的。
可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公叔宁要斋戒百日,这本来不是必须的,公叔宁却执意坚持,众人无可奈何,只得遵从。
清露想,平日里公叔宁吃得就极为清淡,这样做也没什么,可后来才发现,原来公叔宁喝的药中有动物成份。
程家伯侄只得彻夜翻查医书,为公叔宁商讨配置新的药方,但有些药材的代替品,疗效不如以往的好,还有些则手头没有,使得新的药方,大打折扣。
清露气得直想骂娘,却只能堪堪忍住,她对公叔宁好话说尽,也劝不了,如果不是公叔宁已病体伶仃,她真想狠狠地揍这个熊孩子一顿。
公叔宁说,“以往父皇对我,一向宠爱有加,唯一的一次狠罚,也是情有可原。”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看起来就如同放下了。
“可……可是……”清露有一肚子的道理可以跟公叔宁讲,想来想去,却怎么说都不合适,她总不能说,“难道就因为你爹死了,你就非得把自己也祸害死吗?就你那个爹,他值得吗?!”,“不管他当初对你如何好,他既然把你杀了,得不到你的供奉香火儿,也是正常,况且,该做的你都做得够好了,算是对得起他了!”
末了,清露只得哀叹了一声,“阿宁,你该跟你的皇兄学学啊!”
看看人家公叔瑾,弑杀亲子不仁冤枉公叔宁不明下诏认错的丢脸,这等等的恶名全由他的老爹顺帝担了,被鸩杀的伤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苦,都让公叔宁这个亲兄弟承受了,说来说去,他就剩下大权独揽位高权重了。
以往清露还觉得秦怀仁是天底下最坑爹害兄弟的货,可和公叔瑾一比,那相差的层次简直是十万八千里啊!
“露露,慎言!”公叔宁叮嘱道。
“我说什么了,我?!”清露尖叫。
公叔宁已气息奄奄地闭上了眼睛,清露连忙上前照料,再多的怨怪话,也不忍心说出口了。
“以前没觉得公叔宁这么包子啊!”清露心里想,可等到她明白公叔宁为何这般做后,就对公叔宁再也怨不起来了。
顺帝大行一个月后,武帝的公叔瑾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大典,公叔瑾以往的谋划得到了极好的回报,大楚朝这次改朝换代得极为畅然,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平民百姓,基本上都没受到什么坏影响。
好的影响却不少。
武帝登基的当日,颁布了一系列的诏令,除了“大赦天下”等例行的,还有两项极为特殊的,而恰恰是这两项,都和清露息息相关。
其一,加封病重休养的宁安郡王为康乐亲王。
其二,今年因故延期的春闱于十日后开考,于此同时,加开武举恩科。
此诏书一出,举国哗然。
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因头一项中“病重休养”的四个字而惊。
武帝对唯一的同母幼弟公叔宁有多好,这是有目共睹的,封亲王一点都不为过。
关键问题是,一个活着的亲王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