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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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三气脉,二弟也是十三气脉,整个王家就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参加上宗的收徒考验,我们王家因为有老祖在,特地赐下了一块升仙令,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没人告知过我一句,那块升仙令就被二弟收入囊中了?难道他是儿子,我就不是了?!”
王景只觉得自己胸膛处的怒气淤积的快要爆炸,脸上有些扭曲,大声嚷嚷着。
几名家仆丫鬟从不远处的院落经过,忽的听见大少爷这一阵愤怒的咆哮,吓得不敢多待,连忙小跑着离去。
“这是老祖的意思……”
王守正眼色复杂的看着王景一眼,摇头道。
“老祖的意思……”王景听见这句话,顿时脸色一滞,有些心神激荡,不禁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又摇头,恢复了那副狰狞模样,道:“爹,你莫不是在诳我?年前老祖来我们王家的时候,我和二弟都服侍过他老人家几次,老祖对我印象极好,怎会无故把那块升仙令给了二弟?定是你有私心!”
“放肆!”
王守正拍案而起,对着王景怒喝,吓得他脸色煞白,腿脚一软,瘫坐在地。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面对着老爹发火模样,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王守正还想好好训斥一番自己这个目中无人,没有长幼尊卑的大儿子,忽的看见他这一副无助模样,心下软了几分。
“这件事情是老祖决定,不是我们可以说些什么的。你若是心中有怒意,那就不妨勤加修炼,通过了神意宗那收徒考验,自然就能上山找老祖好好问上一番。”
王守正轻轻说完此话,又坐回了木案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王景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上宗岂是这么好进的?每次的收徒考验都会刷下七成的人数,要我去参加考验,我又有多少把握?凭什么二弟就能免试进入神意宗,我却要拼死拼活的博出路?要是我失败的话,岂不是只能看着二弟在上宗逍遥快活,我却要一辈子窝在这临江城里……”
心中越想,便越是不安,王景再度把目光投向王守正,只是这番却不敢有什么怒火不忿,满满的带着可怜之意,凄凄惨惨的唤了声:
“爹!”
王守正心中一颤,却依旧没有睁眼,心中忽的又想起自己王家那位化丹境老祖曾经给自己说的话。
“王家只有两个小辈身具根骨,大子王景,心性暴戾,极易动怒,也难以抵御修行一途上诸多诱惑恐惧,此生高度已定,必然是不能修行到什么大的境界。而二子王安却是不同,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能够对自己有着强烈的控制力,和王景比起来,要更为可造的多。”
老祖眼睛毒辣,对自己两个儿子都下了一番极为精准的批语。王守正养了他们十二年,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又岂能不知?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里都是疼。
“爹!”
王景再次出声,更加凄惨了几分,屋外春雨渐大,更是衬得王景一副凄惶模样。
王守正叹了口气,睁眼起身,把自己的大儿子从地上拉起,拍了拍他衣裳上的灰尘,怒其不争道: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听见自己父亲口中似乎有些松动,王景脸色一喜,急急问道:“是不是爹已经有什么办法了?”
王守正看着自己眼前不争气的大儿子,点了点头。都是自己的骨肉,他也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让王景去博那渺茫的三成希望。
“若是我能把王家的两人都送去上宗修行,想来也是对得起宗祠内的列祖列宗了。”王守正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道。
“爹?!”王景又喊了声,心中急不可耐,迫切的想要知道。
王守正颇有深意的看了王景一眼,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纷扬春雨,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我记得,我们临江城,应当还有一块升仙令罢?”
香炉上的袅袅青烟骤然一颤,断成几节,几息后,便若无其事的重新恢复细长模样,升到半空中,消散而去。
…………
今日的春雨下的颇大颇久,街上来往之人少了许多,即便是有,也都一个个行色匆匆,丝毫没有驻足闲逛的意思。
因而,洗笔斋今日除了那躲雨的几个客人,竟是再无银钱进帐。
江白用手撑着脑袋,坐在柜后,看着店门口如帘的春雨,百无聊赖的发起呆来。
微风吹进店内,墙上挂的那些字画一阵摇摆,江白看着上面一个个自己写的飘逸字迹,面露微笑。
他忽的感觉有些手痒,想要磨砚提笔纵情的写上一番,不论是横幅中堂小楷都好。
不过现在是在铺子里,江白从来就不在店内写东西,尽管这洗笔斋里面挂着的都是他的笔墨,往来顾客也赞不绝口,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这洗笔斋里的字画,不是什么大家,而大多都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之手,无论写的如何,总归会让人有几分轻视的意思。
目光从墙上收回,江白有些焦灼的走出柜后,在店内来回踱着步子,不知道今日怎地,都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江若雨竟是迟迟未回。
“买个菜也不用这么久吧。”江白嘴里念叨着,走到店门口,探出身子,想要看看街上有无她的人影。
只是探身间,却不小心的和店外经过的一个汉子撞在了一处,江白忙不迭的道歉,汉子却是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也不多话,匆匆把手上东西往江白怀里一塞,便奔进了一帘春雨中,在行人间消失不见。
“好古怪的人,出门也不打伞么?“江白嘟囔了两句,看向手中物什,不知道刚刚那汉子塞给自己的是什么。
入眼是一块黄色的油纸包,通体细长。防水的油纸上却不知为何渗出了块块水渍,似乎是里面放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江白好奇的拆开纸包,里面放着的一柄粉色的纸伞。
“这不是姐姐的伞么?”江白奇道,想来可能是江若雨不慎把伞丢了,被人捡到认出了这是洗笔斋老板娘的,故而送回。
难怪江若雨迟迟未归,原来竟是没伞。
江白快步奔到门口,想和那汉子打听一番究竟是何处捡到的,自己也好接姐姐去。
只是街上细雨和伞影交织,又哪里还找得到那汉子踪迹?
江白摇摇头,想着只能等这雨停下,姐姐自己回来吧。
转身回店之间,却是看见干净的石板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也不知是谁掉的。
江白弯身捡了起来,拆开这叠成四方的形状,入手处后发现,这也是油纸,防水的。
只是一眼扫向纸条上的字迹,江白却是浑身一震,似是被春雷劈过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想要救你姐姐,城西旧货仓,带上升仙令!”
第3章 交换()
雨势细细绵绵,罩着这座临江城,落在一顶顶纸伞上,发出些细密的闷响,溅起一蓬水雾。
柳丝长,春雨细,街外人声迢递。
江白锁上店门,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门外长街,打开一柄淡黄色纸伞,走下两级石阶,撑起了一城细雨,朝着西边而去。
街上行人自顾自的走着,或是流连在三两店铺前低声谈论,或是相互谈笑着一些趣事逸闻,或是一脸匆匆神色,脚步未停的从这头走到那头,似乎为什么事情而奔波忙碌着。
江白一路穿行过熟悉的街道,朝着西城走去,怀中揣着一样沉甸甸的物什,用手摸了一番,紧了又紧。
丝毫没有行人注意到,在一柄纸伞下,少年被天光映的有些淡黄的脸色,还有握着伞柄微微发颤的手。
临江城西侧,有一道江水汹涌而过,这也是这座小城的命名由来。而有些商船偶尔会从这条江水而过,途径临江城时,会将一些商货暂时存放在西城,因而这西城里面,修了一处占地较宽的房舍,拿来当做货仓。
或许是因为水运贩货行情不佳,或许是又有了新的便捷河道,近年来经过临江城的商船却是越发的少了,以至于这货仓变得无人问津,逐渐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空置在西城,变作旧宅。
而那纸条上写的,城西旧货仓,也就是指的此地了。
江白走到西城,这里虽然房屋破旧,但从前人口还算稠密,只是现在由于商船往来变少的缘故,也就走的走散的散,不剩多少人烟。今日不知为何,更是看不见一个行人走在街上,空空荡荡的。
旧货仓在西城算是一个显眼而标志的建筑,并不难找。江白站在门口,看着那半掩着的高大木门,有不少黑漆脱落,露出里面本来的木色,显得有些斑驳,也有些阴森。
江白的心微微颤抖起来,握了握怀中物什,强迫自己镇定,合上了纸伞,伸手把那半扇木门推开。
吱呀一声,门轴似乎年久老化,发出一道痛苦的呻吟,天光从门外投进,映的少年身影细长,落在旧货仓的地上。
江白缓步走进货仓内,这里本来是用于储存货物的地方,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房间或者墙壁遮挡,满地的废弃稻草还有蛛网,一眼便能看清这货仓里的全貌。
江若雨被捆在货仓一处,嘴上还被绑了布绢,口中呜呜的朝着江白看来,三两蒙面大汉站在她的身侧,向这门口投来几道凌厉的目光。
“东西带来了么?”
为首的一名大汉丝毫不带废话,看了江白一眼后,闷声问道。
不知是春风吹得生寒,还是这细雨让人多了些冷意,江白的脸色苍白,看着江若雨的身影,点了点头。
“把升仙令拿来,你们就可以走。”
为首的大汉朝着江白走来,似乎是故意改变了声调,让江白听不清他本来的音色。
左手的纸伞仍自滴落着雨珠,在地上留下一大摊的水渍。江白咬了咬嘴唇,右手缓缓伸进衣袋,握紧了怀里物什,一时却没有掏出。
江若雨身旁的一名大汉看着江白磨磨蹭蹭的样子,心下不耐,揪着江若雨的头发提起,冷笑道:
“你是要人还是要令牌?”
“住手!”江白脸色霎时一变,看着江若雨痛苦模样,大声喝道,赶忙把怀中物什取出,扔给了面前大汉。
大汉一把接过这黝黑令牌,掂了掂重量,细细的看了一番上面雕刻的纹路,一个大大的仙字刻在其上。确认无误后,这才朝着身后几名蒙面人点头道:“东西是真的,放人。”
揪着江若雨头发的大汉顿时松手,江白急急穿过面前汉子,想要看看姐姐伤着没有,却蓦地被人一手拉住。
“你还想怎么?”江白看着攥紧自己手臂的大汉,脸上多了几分惊惧,这人似乎是想要反悔?
大汉眼角稍弯,大有深意的看了江白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袋,放在江白手上道:
“莫要说我们欺负你们姐弟二人,这东西就算和你们买的,这是一百两银子,你们拿着好好过日子罢。”
大汉说完,把手中升仙令收好,招呼着其他几人离开,这旧货仓内,一时便只剩下江白姐弟二人。
江白愣愣的看着手中银袋,似乎是不知要如何处置,微微攥紧之后,还是没有丢了。
“你没事吧姐,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江白快步跑到江若雨近前,解开她嘴上的布绢,替她松绑,面带忧色的问道。
“小白,你真的把升仙令给了他们?”江若雨却是不答,戚戚的看着江白,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个否认的答案。
只是江白低着头,不敢去看江若雨的表情,半晌后才轻点脑袋,算是默认了。
江若雨身子一瘫,像是被掏空了全身气力,软软的倒在货仓墙角,被这经年堆积的灰尘扑了满身。
货仓外的雨势急了几分,一只浑身湿漉的野猫猛地从街上穿过,衔起一尾不知从何而来、死了多久的腐鱼,欢快的叫了声,窜到了一处旧房子内享用起来。
“那是爹爹留下来的东西,本来是想着,如果我们家有什么生了根骨之人,让小白你能在修行路上少走些坎坷。毕竟我们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能够帮到你的地方极少……”
江若雨看着前方一处,眼神却是空洞,没有焦距,喃喃自语道。
“只是,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人抢了……”
“小白,姐姐……真的是很没用啊……”江若雨蓦地低头,环抱双膝,把头埋在膝盖前嘤嘤的哭了起来,却又不敢大声。
江白看见她的哭声,心里没来由一痛,抱着江若雨的脖子,贴着她的脸,细声道:“怎么会,要不是姐姐,我都活不到这么大,更不用说开了根骨,有去神意宗的修行机会。“
只是这安慰极其有限,近乎没有,江若雨仍旧自顾自的哭着,因为自己的缘故,把弟弟错失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神意宗收徒考验极为艰难,这是众所周知的,就连世家子弟的王姓一族,开了十三气脉的王景都没有什么把握,更不用说两个相依为命,靠着自己的姐弟二人。前程,似乎就此变得一片灰暗。
江若雨的脸颊有些发冷,江白的脸颊同样也是,只是两人紧贴着,就如同过往的多年间般,能给彼此一些温度和支撑。
“神意宗收徒可能很难,但我也不差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
“而且,虽然只有三成的人能够通过,但谁说我就不是那三成里面的?我这几日还正在想着,如果凭着这升仙令进入宗门的话,日后说不定会被那些师兄弟们瞧不起,还不如靠着自己的实力去闯一闯,刚好,这不是就……就没了。”
江白温声说着,骤然也是有些苦涩,只是被他一遮而过,抱着江若雨的手用力了几分,似乎是想要给这冰凉的身子更多温暖。
“这十二年里,都是姐姐来保护我,换我一次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了,不要说一块升仙令,就算是十块我也舍得拿出来的。而且……如果姐姐不在了,我去修仙又有什么意思,是不是?”
江白声音低了低,似乎在问着自己内心最软的一处地方,有些哽咽。
江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