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斜-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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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玛儒淡淡道:“你若想回报梦夫人,等。。。”。
“九长老误会了”林少突然打断了唐玛儒,眼中闪出一抹狡赖,一字一顿道:“我是说你,吃了我的鸡,还是一只伟大的鸡,该付出何样的回报才合适啊?”。
第60章 舌头与拳头()
唐玛儒怔愣了一下,唐青花和唐铺齐齐变色。未等开口,林少又不疾不徐道:“对了,九长老你还坐了我的椅子,我的椅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唐青花厉喝一声:“找死”,手臂一抬,欲对准林少胸口,却发现眼前已然空无一人,心中凛然大惊,余念未起,便觉左手臂被轻轻一划,右手双指之间被挑了一下,臂、指一空,几乎同时感触。再着眼时,一席白衣又站回了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又或是时光被定格了一下。唐青花顿觉毛骨悚然,有若大白天见了鬼魄,而这鬼,刚刚还在乐呵呵地和自己聊着天。
那“鬼”吓完了人,又变回先前的嬉然模样,天火吞雷石在手里一抛一接,摇头自语:“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一点都沉不住气。”,说着话,把藏有暴雨梨花针的匣子抛到旁侧的桌子上,就像丢了一根鸡骨头般随意。
唐玛儒萧然眴视林少良久,缓缓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五行迷踪,还是神藏鬼伏?”。
“你猜”林少又抛了抛手中的天火吞雷石。
“我不敢猜”唐玛儒摇摇头。
“那你应该猜对了”林少眨眨眼。
唐玛儒苦笑:“可你太年轻了,比容阁主、三少还要年轻”。
“年轻不太多,四五岁吧”林少一脸谦虚,这种谦虚,显得很欠抽。
唐玛儒往后躺了躺,仰面向天,索寞道:“我想退休了”。
林少笑了笑:“长老长老,不过长得老,又不是真的老”。
“是啊,就算退休,也得有始有终”唐玛儒轻轻一叹,站起身来,郑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兄弟,暴雨梨花针、天火吞雷石两样东西,换半只鸡、一张椅子,与唐门无光,这是我俩之间的交情。若无他。。。”。
林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唐玛儒的肩膀打断了话语。唐青花和唐铺脸色一紧,唐玛儒却丝毫未动,任由林少旁若无人地骄矜而拍,神态之据傲,连郭芒江山都觉得恍若两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林少。
林少一指椅子,道:“九长老请坐,代价都付出了,不坐挺可惜的”,唐玛儒默然而坐。林少居高临下,睥睨俯视唐玛儒,缓缓道:“年轻人沉不住气,怎得九长老也沉不住气?咋俩的事是清了,我这不还欠着梦夫人一只鸡的情嘛。九长老做人有始有终,在下也得有来有往,别人欠我的,不能少,我欠别人的,也须还。这个理,九长老,可认同否?”。
所问之辞,与己前昔分毫不差。唐玛儒满脸苦涩,艰难地吐了一个字:“是”,便不再言语。
江山兴奋地挥了下手:“林少赢了”,郭芒喃喃道:“他娘的果然是‘鸡锋’啊”,又不服气哼了声:“说到底,不还是显了一手,震慑了那光头。却皆在故作高深,扭扭咧咧的。无论是江湖还是市井,不都谁拳头大谁说话,其余都是虚的”。
江山摇头道:“不然。拳头是舌头的延续,但拳头不能代表一切。拳头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舌头能做的可就多了,像什么‘师出有名’、‘江湖道义’、‘左右逢源’、‘有理有据’。。。,若没有了舌头,拳头甚至不知道打向何方;若没有了舌头,你一拳打出去下一刻就会有几百只拳头打向你。舌头的意义,就是保证拳头准确地挥向靶心、挥出去以后没有后顾之忧;拳头的意义,则在于让别人安安静静地听你舌头说话”。
岳荦闻言不住颔首,郭芒也听地微微点头。
江山又道:“先前九长老出场便以掌上明珠制住了梦三刀和梦夫人,此为‘拳头’,威慑之下又巧舌如簧大谈条件,为何?无非是所谋更深,生怕形成鱼死网破之局。这就只有‘舌头’才能办到了。林少所用方式如出一辙,‘拳头’一挥,唐青花和九长老手中两张王牌消于无形,但要维系三方平衡,各自退步,不至于任一方出现孤注一掷的局面,那就又要看‘舌头’的功力了”。
郭芒摸了摸下巴:“这就是传说中的以‘牙’还‘牙’吧”。
江山哈哈一笑,有感而发道:“其实,人与动物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舌头。动物的食取链条十分固定,只因动物之间以拳头分高低,谁力强谁就是上位者,亘古不变。而人之强与弱只是相对的,拳头也绝非强弱的唯一标准。历翻史书,凡擅勇则易暴,目侧使心曲,气戾令人远,只会逞拳勇者为之匹夫;而言多无信,夸夸其谈者虚,口吐莲花者浅,只会讨舌巧者为之浮夫。唯以拳为骨、以舌动情,方可称之为‘侠骨柔情’。能添江湖之美者,莫过于此了”。
江山似对秋阳而言,似对黄叶而语,似对古道而云。荒野暖风下,青衣洒爽,眉眼之间蹦出几分神驰的异彩,晃地岳荦心下不安,她并不喜欢在江山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像担心手中的风筝,会随时断了线,飞入万里苍穹,再也找寻不见。
岳荦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哼,但这里,只有一个匹夫,和一个浮夫”。
郭芒仰天长笑,双目天宽地阔,喝道:“是极”。
江山低头粲然,一怀清风满袖,喟道:“极是”。
郭芒是匹夫,江山是浮夫,那林少呢?林少像个鳏夫,在色眯眯地盯着容姿淡雅的少妇,盯地梦夫人脸都红了。这更印证了郭芒心中的猜想——这厮果然和叶老鬼一个爱好。
梦夫人尴尬地轻挥了一下云袖,打断了林少望穿秋水的目光,轻咳一声:“林少侠”。林少回过神来,故作正色道:“夫人,在下向来有恩必报。眼下又吃了你一只鸡,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眼睛却直勾勾顾着梦夫人妙曼的身姿,梦夫人心中发毛,却也知晓眼下形式必要随林少而行,方有破局之望,当下勉力笑道:“一只鸡乃小事耳,怎敢言报。只是林少侠涌泉之心,我如不理会,岂非大煞了风景。不若这样,九长老此次携厚礼而来,我身处地主之谊,自该礼尚往来,只是本夫人久居弹丸小城,又是妇道人家,无奈眼光短浅,其中轻重难以难捏。林少侠,还望你分丝析缕,寻出铢两悉称之道,以求客、主皆欢也。何如?”。
梦夫人不亏是一家之主,与林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林少心中暗赞这个球回抛地好,脸上却故作为难道:“这个。。。梦夫人,不是不可。。。只是”,咬咬牙,一脸浩然正气大声道:“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在下绝不会因为吃了夫人一只鸡而有失杆秤之公,厚此薄彼,亏待了九长老一番远客炯心”。
梦夫人微微一笑:“林少侠但说无妨,本夫人信得过你”。
林少踱着步子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摇摇头,道:“以我所见,此番主、客不公也”。
“哦,怎么说?”梦夫人紧随节奏。
林少走到唐玛儒身边,正色道:“我认为,九长老给的太多了”
此言一出,场中人都愣住了,连唐玛儒都抬头看看林少,眼带疑惑。
林少一脸怜惜,指着唐玛儒道:“九长老今年三十二高龄了,一生操劳,白发苍。。呃,童山濯濯,将值退休颐养天年。夫人怎忍将拙言再托与君,此后含辛茹苦十余年,使九长老劳碌终生,岂非有悖情理乎?”。
唐玛儒冷冷道:“夫人和林兄弟要是担心老夫以拙言为质,可就太小瞧悠悠天下之英雄了。唐门虽陋,老夫不才,亦不屑如此为之。老夫既愿收拙言为徒,必会竭智尽力,以成其才。值此期间,他若思念夫人和故土,老夫担保他随时回家探望”。
林少摆手道:“九长老误会了,以你在江湖上的信誉,那绝对一诺万金!”,边说话边朝梦夫人使了个眼色,余光扫了扫梦拙言。
梦夫人微一沉吟,笑道:“林少侠说地对,拙言顽劣,恐不是可造之材,前程渺茫是小事,辜负了九长老一番心血本夫人实在难以心安。更何况,天下之事再好,也不及缘分二字,有无缘分,就看犬子的造化了”。
一转身,面向梦拙言,问道:“言儿,经师易遇,人师难逢。你可愿程门立雪于九长老尊前?”。梦拙言毫不犹豫,头摇地飞起,直喊道:“不愿,不愿,不愿意”。
梦夫人低叹一声:“看来犬子慧根愚钝,无缘名师啊”。
“缘分未到,万事皆休。请九长老收回‘二三三三’中的‘二’”林少顺势接口:“此非独为江湖情理计,亦是为唐门计,更,是为九长老颐养天年而计也!”。
唐玛儒差点都奔溃了:又是一段与己之前无异的言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玩地倍溜,心中深刻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慕容世家的子弟。只得忍着怒火,默然不语。
第61章 一求一请()
林少接着举起三根手指,悠然道:“至于‘唐门派出二代弟子高手三名,日夜守护梦家,随听调遣’这份厚礼夫人也是万万受不得的,唐门二代精英弟子,在江湖上可皆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说实话,无论武功阅历,还是身份地位恐怕都不比夫人低。梦家庙不大,尊神难养啊”。
唐玛儒终于忍不住微怒道:“林兄弟莫不是以为老夫此举又是暗派门中高手胁迫梦夫人,真是荒谬之至。试问:如果夫人答应了与唐门分享神水之方,如此做法还有何意义?”。
“唉”林少慌忙摆手:“你看,九长老又误会了不是。有些话,其实不愿说出来让夫人追思心伤,但既然九长老心存不忿,为解疑惑,我也只有冒昧而言了:此番九长老诚意欲促成双方联盟,本是好事,但须知过犹不及之理,适中才是本道。唐门如冒然遣派高手驻守梦家,还随听夫人调用,此之举,恐怕会让人浮想联翩。梦夫人尊夫英年早逝,寡鹄门前是非多啊。若是让宵小之辈嘴角流言坏了梦夫人的清名,怕是天大的冤屈。因此,这份礼,也请九长老一并收回吧”。
林少竟然接连把唐玛儒提出的‘二三三三’砍成了‘三三’,余者大为不解。只有唐玛儒心中哀叹,梦夫人似有察觉。
林少手指一挥,扬声道:“梦夫人,以在下陋识:余‘三三’者与神水之方可谓等礼相亢,主客皆宜。若夫人答应唐门‘抄书’之求,虽分享了神水之方,却也其利甚多。嘿,譬如下次还有奸宄之辈觊觎梦家神水,直接给他一管暴雨梨花针,若不解气,再杀上门去,丢上两三颗天火吞雷石,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完事找九长老报销,‘凡用者不计,维持总数不变’嘛,九长老可是向来言出必行的。两大神器在手,还不用夫人费心费力去研制,无限量供应,哎,这样的好事,要是在下,分分钟就答应了”。
林少口中这种玩法,实属无赖之极,但凡真心结盟的双方绝不会如此行事,坏了江湖规矩。却也不违背唐玛儒提出的条件。此时点出,不过提醒他:梦家如不是真心结盟,而是城下之约,到时就这样玩上一手,怕是倾唐门之力,也供应不起吧。那时,唐门该如何收场?作为主事人的唐玛儒又该如何收场?
唐玛儒脸色铁青,猛站起身来,挥袖道:“罢了!”,遥对梦夫人施了一礼:“夫人,今日之事,暂且搁下。冒昧之处,还望见谅”,虽恼怒之下,倒也不失礼节分寸。
梦夫人欠身还礼,并不言语。
唐玛儒长舒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淡淡对林少道:“林兄弟,老夫这次可被你坑惨了,回去一顿家法,估计就不能江湖再见了。我可以不计较,唐门不会不计较,林兄弟也保重吧”。
“不至于”林少趋身上前,神秘一笑:“我问你,掌管唐门家法的是谁人啊?”。
“哪还用问,自是长老”唐玛儒神色肃然。长老就是长老,不是八长老,不是七长老,不是六长老,也不是大长老。而是唐门最具威严之人——唐长老。
“那就行了”林少亲昵地一搂唐玛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就对他说几个字:披雪州、淡阴邪花、林少、两清了。”
“这就行了?”唐玛儒满脸懵逼。
林少正色道:“不是行了,而是长老会因此爱上你的”。
唐玛儒嘴角抽搐,狐疑地看着林少。林少不服气啐道:“这什么眼神?你看我像是骗人的人吗?”。
“像”唐玛儒毫不犹豫答到,又长叹一声:“死马当活马医吧,如真按林少兄弟所言,老夫回去给你烧八十柱高香”
“高香就不用了,我也问你件事吧”林少嘻嘻一笑,悄悄问了句:“你在江湖上也是一线人物,容随斋都对你不乏溢美之词,但谁没见你施展过手底下的功夫,能不能露两手看看,我很好奇呢”。
唐玛儒神色古怪地瞅了瞅林少,突然也附耳过去说了一段话,然后拍拍林少的肩膀,转身,领着唐青花和唐铺离去,在古道秋风中隐没不见。
林少站在原地一脸凌乱,突然恶狠狠低骂了句:“妈的,行走江湖,讲究说学逗唱,原来说地是你啊”。
梦夫人飘然上前,两手合拢放胸前,微屈膝,长施一礼,口道:“林少侠,多谢你解围之情,梦家上下感怀于心”。
林少同施长礼:“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
梦夫人面含感激,礼三弹指,方才正身。整理容妆,轻声道:“只是林少侠,我心中尚有疑惑之处,可否为我一解?”。
林少笑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踱着小步,抛了抛天火吞雷石,道:“首先,神水之方不值唐玛儒开出的价格,夫人心中可有称量?”。
梦夫人点点头:“先前身处迷局,不曾察觉,如今细细思来,确是如此”。
“那就简单了”林少拍拍手:“以唐门的强势风格、唐玛儒的精明头脑,在占了绝对上风的基础上,还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那只有一个解释:唐门所图的根本不是神水之方!”。
梦夫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