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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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子兵的队列非但不整齐,而且可称作相当的杂乱无章,可见平日里极少进行队列训练。但这些鞑子兵,个个凶神恶煞,单打独斗起来,几个汉人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尤其是那群骑兵,每个人的弓马技艺都十分娴熟,令人头疼。
墨源暗自庆幸,这是有坚固的城墙,如果在野**到这野兽一般的对手,只怕汉军难以阻挡,讨不到任何便宜。
皇甫洛面色沉静,似在思索着什么,望着城墙下潮水般的鞑子兵,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支飞箭伴随着尖厉的啸声,劈空而来,掠过墨源的脸庞,射中角楼的门框,留下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响。那箭力道强劲,十分的霸道,箭尾嗡嗡地摆动着,如果不穿盔甲的人被它射中,非死即伤。
方协和见了,连忙弯腰靠拢过来将墨源二人拽到了安全处,抱拳施了礼,说道:“城楼上实在过于危险,大人还是下到营帐中去吧。”
墨源不愿意,振振有词地说道:“将士们不畏死,我等岂就惧之?我们在城墙之上,别的不行,鼓舞士气总还是有用的。”
方协和哭笑不得。鼓舞士气?只怕一不小心发生意外,反倒要动摇军心了。监军的身份非同小可,赵墨源又是皇帝的义兄,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保不定要跟着陪葬。这些不知轻重的书呆子真是不可理喻,看古书演义荼毒太深,一时三刻也跟他说不清楚,只得无可奈何说道:“那一定要注意安全,尽可能离城墙远些。”又命人取来两副铠甲给二人穿上。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鞑子兵开始攻城,霎时间只听喊声震天,蝗虫般的敌人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跨过壕沟,贴近城墙。
方协和久经沙场,看来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镇定自若,脸上毫无畏惧之色。他命令手下副将约束兵丁,不得轻举妄动,掩身在墙跺之后或以藤盾护身,切切不可探头张望。
而他自己,更是蹲身在角楼壁根之下,仰面朝天,观察空中箭雨的密集程度,对墙下此起彼伏的嘶喊声充耳不闻。
有几个不知好歹的新兵被城墙下敌人的喊杀声吓昏了头,探头向城墙下张望,随即被密不透风的飞箭射中,惨叫一声,翻身向后倒下,一命呜呼。
倒在墨源身边的一名士卒,弓箭自面门贯入,直穿脑门,当即丧了性命,张开得大嘴都未曾合上。满是痛苦的面庞扭曲的有些狰狞,显露出极端的惊恐。
墨源不由心惊,望着那渐渐布满鲜血的一张脸,胸中一翻,差点就要干呕起来。
敌人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开始组织起对城墙的争夺。这是一个极为微妙也十分关键的时刻,时机的把握很重要。反击得过早,对方箭羽掩护攻击尚未停歇,会造成己方士兵的伤亡过大;但如果过于迟疑,鞑子兵又有可能登上城墙,一拥而上,使城楼落入敌手。
城墙上,所有的将士全部掩身在砖墙城跺之后,人人屏息静气,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所有人的耳边只听到箭矢掠过的阵阵啸声。城墙下鞑子兵的呐喊声也不断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鞑子们应该是将云梯搭上了城墙,正玩命地向上爬来。
“嗖嗖嗖……”
一阵刺耳的风声传来,再看各个垛口墙边,赫然出现一些船锚一般的铁爪,铁爪子的尾部都系着结实的绳索。这是鞑子们自墙下甩上来的绳勾,士卒们很快就要沿着这些绳索,攀援而上,展开对城墙的争夺。
墨源一急,连忙对着方协和喊道:“快,快拿到砍断那些绳子……”
不怪他心急火燎,那众多黑黝黝的铁爪卡在一个个垛口之上,想象着绳索下端凶神恶煞的鞑子兵,那野兽般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方协和却高举右臂,厉声制止道:“谁都不许动!”
他的神情镇定而严肃,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出言顶撞了,毕竟兵士的性命更加紧要。
直到敌方的箭雨稀疏,只有零零星星的冷箭飞来之时,方协和才觉时机已到,站起身来,高声命令道:“弓箭手,放箭。刀斧手,砍绳索……”
一群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不约而同起身,张弓搭箭,将手中之箭一齐射出。
待这拨箭羽射出,弓箭手即刻退后半步,另一排箭手俱又起身齐射,反反复复,确保了箭矢的密集不断,这些箭压制的是对方的弓箭手,掩护着己方的士兵对付云梯和勾绳上的鞑子兵。
与此同时,手持短刀板斧的士卒贴近垛口,一齐动手,将勾绳砍断,长枪手则专门对付即将跃上城墙的敌酋。
只听城墙外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虽然不能探头张望,墨源等人都知道,那是从云梯和勾绳上跌落下去的敌人士兵。数丈高的城墙上跌落下去,只怕有死无生,运气不好的,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块肉饼。
墨源赞许的眼神望向方协和,这员虎将,不愧是有勇有谋。
不消一会儿,这一波的还击就已经结束。方协和再次走近墨源等人,低声说道:“大人还是请下城墙吧……您在这里,末将只怕还要分心。”
这已经是有些冒犯的口气了,但在墨源听来,却并未有半分的不适,他点点头,示意皇甫洛和自己一道,猫腰下了城楼。
墨源等人脱去铠甲,在城楼下一间酒馆的二楼临时设立了指挥所。这间酒楼规模不小,因为这次北鞑来犯,店主已经收拾行装撤到后方去了。空荡荡的大厅里此时除了桌椅板凳,早已人去楼空。
“军师,你看这西安州形势危急,要不要将会州的兵马抽出一部分前来增援?”
墨源望向皇甫洛,对方脸色凝重,眉头紧蹙。
皇甫洛摇了摇头。
“西安州城防坚固,衮雷要想突破并非易事。我现在担心的是,木耳哈的大军,主攻方向会不会就是西安州。”
皇甫洛继续说道:“如果会州的兵马离开,木耳哈大军压境,不战西安州,而是开赴会州,怎么办?”
是啊,衮雷的兵马不过是前锋,木耳哈的主力却是迟迟未动,不能不防。
但是,木耳哈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孤注一掷,全力攻击西安州,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
会州和西安州,首尾难以两顾,墨源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担忧。
皇甫洛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酒楼外不远处的城墙,“据我所知,北鞑数次进犯中原,都是从会州和西安州进来的。只要守住这两处,就无需过分担心。”
“但是,只这样固守,我们还是很被动,所以应该从长计议。”皇甫洛的话看似自言自语,墨源却听得十分真切。
墨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他第一次来到西安州查看地形时就已经形成,但是此后他忙于稳定军心,潜心布防,反而渐渐有些遗忘了。
此时他脑海中,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有些激动地在桌上铺开地图,细细查看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移动,皇甫洛也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足足一两柱香工夫,墨源才停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自己的军师,浸染于皇甫洛四目相视。
“主子,那太冒险了。”皇甫洛真是与他心有灵犀,无需言语,已经知道了墨源的打算。
“先生,古人云,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能借此机会,永绝后患,岂不是奇功一件?”
墨源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皇甫洛一时沉吟。他不是不知道这哀兵之计的妙处,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也是极大,一旦有所闪失,不说墨源人头难保,或许北鞑就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整个国家都要亡了。
“事体重大,我们做不了主,是不是启奏圣上和太师定夺。”
皇甫洛有些犹豫。稳妥和冒险向来就是两难选择,虽然人人倾向于选择前者,但后者的收益更大。不过自私一点的话,固守,是最有利于自己的明智之举。
“你认为来得及吗,此地离京都路途遥远,一去一来,加上朝廷做事向来拖拖拉拉,只怕机会到时候还是给耽误了。”
墨源说的没错,皇甫洛又迟疑了。
“主子,你让我好好想想……”皇甫洛站起身来,朝酒楼外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墨源一时有些茫然,连自己的军师都犯难,举棋不定,这件事也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突然,远处城墙上又隐隐传来厮杀怒喝声,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了。
墨源站起身,很想再回到城楼上去。这时,子衿急匆匆地来到酒楼上,一脸的焦虑。
“木耳哈的大军来了!”
第26章 边城失守()
成章曰:隆婓帐中说计谋,衮雷城中遇舍利
墨源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不能说事先没有估计到,就连适才与皇甫洛商议军情时,自己脑海里还在反复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当真正得知这个消息,想到自己即将面对北鞑的全部精锐时,墨源顿感呼吸急促,油然而生的那份心惊依然是难以言表。
“消息确切吗?”墨源抬眼望向一脸大汗的子衿。
“确切。”子衿不住地搽着额头上的汗珠,显然是跑着来的,“我们安插了一些人在西泰保寿军司,据报,鞑子们已经陆续开拔了,预计两天时间就能全部到达西安州。”
十五万大军!
想想目前西安州的守军,墨源有些头皮发麻,西安州城内只有五万人,加上其他州路增援的一些人马,敌方几乎是三倍于我,这确实是一场恶战。
当然可以将附近关隘的人马抽调一些过来,驻驾驿和秦州也有不少人马,总共应该超过十万,但那需要时间,无论如何,这一战也不轻松。
…………
木耳哈坐在豹皮椅子上,彪悍的身躯如一头大牯牛,眼神却似鹰隼一般在隆斐和孛米罗脸上转悠。隆斐照例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而孛米罗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说会州好攻些吗?为什么要转攻西安州?”问这话的是北鞑有名的悍将洛铜。
虽然听从了两位军师的意见,队伍已经开拔,全力扑向西安州,但木耳哈身边的这些将领们还是有些不明就里,尤其是听说主意来自汉人军师隆斐,更是有些不服气。
洛铜的语气生硬,怒气冲冲,显然也是针对隆斐一个人的。
隆斐的心里打鼓。西安州比会州难打,他心知肚明。但来自秦州的一则消息,却使他不得不向木耳哈进言,主张全力攻打西安州,那则消息很可靠,与帅司府的军师殷成有关,敌方的中军大帐就设在离西安州南端,交通最为便捷的驻驾驿。
攻破西安州,驻驾驿无疑就是囊中之物,那个叫做赵墨源的监军自然也就手到擒来了。赵墨源是圣上的义兄,太后的养子,太师的未来女婿,这种人如果能够生擒活捉,抵得上几十座城池,几千亩土地。
而且,自从上次暗杀行动失手之后,赵墨源的身边似乎加派了不少人手,日夜防备,如今要除掉此人,单靠暗杀绑架应该是不可能了,必须靠被北鞑的大军。
可是,要改变既定的主攻方向,也并非一件易事,必须要得到木耳哈和孛米罗的同意。木耳哈虽说心机匪浅,但他毕竟一介武夫,隆斐自信说动此人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最头疼的要属哪个党项族军师孛米罗。
孛米罗一向刁钻古怪,阴沉狠毒。尤其是此人非常忌恨汉人,甚至连隆斐也不例外,似乎是隆斐的主意,他必然要加以反对。
当然,如果实话实说,将帅司府的这条线索透露出来,事情要好办得多,问题是,隆斐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对没有外泄的秘密从来都是有所保留,所以这条重要的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告诉这两个人。
人,必须要有价值,而你的价值往往体现在,你掌握了别人想要而没有的东西,少了你就不行。
隆斐做好了费尽口舌、拼死力争的准备,谁知他才将主攻西安州的想法说出来,不但是木耳哈,甚至连那个一向同自己作对的孛米罗也是连连点头。更改主攻方向的事情顺利得竟然有些出人意料。
所以,当时他编好的几个理由甚至都没有说出口。
洛铜的质问,非但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让他将藏在心中的话一吐为快。见到木耳哈朝自己指了指手,示意自己说话,隆斐清了清嗓子,拉开了话题。
“这第一,西安州是四个关隘中最为好攻的一个。想会州、萧关、兰泉都是出于山地,用山石垒筑的城墙异常牢固,不像西安州的城墙是青砖垒的;”
“第二,西安州离秦州最近,攻下西安州,直捣秦州可以斩获数不清金银珠宝和物资辎重,有利我们南下;”
“第三,城内必然有地方的统帅坐镇,擒贼先擒王,这统帅不再,对方几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隆斐振振有词,滔滔不绝地说着,木耳哈与孛米罗都是频频点头。洛铜原本铁青的脸色渐渐回转,到最后也是颔首低眉,表示心悦诚服。
“最重要的一点,是西安州的守军,目前五万余人,均是京都禁军。诸位都知道,西军是我们北鞑军队的大敌,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又都骁勇善战。禁军则不同,养尊处优又是长途跋涉,水土不服,自然是对方防守的薄弱环节。”
一席话,说得众将无不点头称是。孛米罗虽然最后听出来隆斐有些夸大其词,却也没有出言顶撞。
防守西安州的禁军虽然抵不上会州的西军,但禁军统制方协和却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此人智勇双全,带兵有方,其能耐绝非统兵会州的马明澜可比。
这时,一个小校从帐外进来,对木耳哈耳语了几句。
木耳哈陡然从豹皮椅子中站了起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西安州已经被衮雷攻下来了。”木耳哈大手一挥,满脸的兴奋,“诸位将领,此地离西安州尚有五十里地,传我的旨意,马不停蹄,即刻挥师南下,向秦州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