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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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健昨日午后回府,见到叶媚一脸的快乐神情,不禁心如刀绞悲痛不已。叶媚得知蔡府之事后,脸色大变,这个人从欢乐的巅峰坠入到了痛苦的深渊,独自一人回房嚎啕去了。欧阳山尊是一早才听说圣上驾临太师府的事情,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赵倨有点乐了,难道一晚上过来,这个小榆木疙瘩想通了?
“但是。”李墨源话锋一转,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赵倨心道,你别但是啊,这一但是就又回到昨天了。叶子健、欧阳山尊都有些泄气。
“圣上,微臣自小苦读圣贤之书,深知为人处世,当先守法,其次守礼,然后守信。微臣与蔡府结亲,乃是人伦天理之道,合乎国家法度,君子礼仪,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以能以太后美意而弃蔡家女子于不顾,是为罪莫大焉,恳请圣上三思,体谅微臣一片苦衷。”
一席话,说的无懈可击。掂量墨源所冒的风险,蔡宇鑫几乎热泪盈眶。墨源,你的心意老夫知道了,你能这样做,无论结果如何,老夫都不能怪罪于你,你也要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退让一步吧。
赵倨笑笑,是那种苦笑。这小子有点冥顽不灵啊?怎么能一条道走到黑呢?想起昨日幕后的交代,没有动怒,只是轻声说道:“朕知道了。你接旨吧。”
李墨源见他毫无所动,心中冰凉,立在原地并未跪下接旨,再次哀求道:“圣上……”
赵倨心头火气,厉声喝道:“跪下,接旨!”
一众人等全都魂飞魄散。李墨源啊李墨源,你曾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从会元到状元,又从从四品到了从三品,你不一直是机智灵巧,善于讨圣上欢心的吗?怎么此刻不识时务了呢?再这样下去,你就不是被圣上责怪的事情了,弄得不好,丢官降职,甚至打入天牢也是有可能的,赶紧住口吧!
李墨源心寒彻骨,这就是当今的圣上,万人敬仰的皇帝,他藐视苍生,无视一切,可以随时随地大发淫威,无人能够阻止,无人能够不从。他突然想起表弟雷高阳那晚的话,这样的皇帝真的值得全力辅佐吗?这样的皇帝,国家还有中兴的希望吗?
他哀哀跪倒,热泪盈眶。木然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李德福尖声细气地宣读圣旨。
“……李墨源人才出众,深孚众望,着令其纳鲁国公蔡氏之女蔡玲珑为妻,永结琴瑟之好……”
众人全都呆住了。跪在地上的李墨源也收住悲戚,竖耳倾听。蔡宇鑫更是高兴莫名。众人暗道,有没有搞错?这圣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圣旨很长,李德福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继续宣读。
“……另需纳庄采薇、、欧阳倩、王璐、叶媚四人为妻,钦此。”
赵倨和太后终于退了一步,但也保住了皇家的颜面。
皆大欢喜。众人按照吩咐,准备去升平楼欢宴,人人喜笑颜开,唯赵倨恨恨起身,看了谢恩起身的李墨源一眼。
已近午时,众人来到升平楼,却见楼内早已人头攒动,王公众臣济济一堂。原来赵倨早有准备,文德殿事情一了,就摆宴庆贺一番,也算是尘埃落定,功德圆满,是以众人早已得到宫中传话,在此等候多时。
李墨源堪称当事人,一进楼内,拱手行礼者围成一团,他也只好陪尽笑脸,与众人打起哈哈。
其实他并非外人看到的那般喜悦和坦然。他的心中有许多疑问,庄采薇是谁?叶媚又是怎样的人?还有,圣上一次就赐下五个女子,可是丹霏、红玉,还有子珮这些人,今后该怎么办?他愁肠百结,心中叫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圣上此次没有过分为难自己,甚至是成全了他,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比他事先预料的好了许多。
众人纷纷攘攘,逐次坐定。赵倨也来到楼中,尚未坐下,蔡宇鑫却走上前去,施了一礼:“圣上,微臣尚有一些公务未能处理,特此告假。”
赵倨说道:“公务要紧,饭总要吃,太师你这是……”
蔡宇鑫蹙着眉头,一副为难之相:“乃是南方奏报的军务,事情紧急,不可耽误。这喜宴一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这一说,赵倨却是不好阻拦,颇感扫兴地说:“既然如此,太师请自便吧。”
蔡宇鑫急急退下。众人有些疑惑,只当他真是公务缠身。其实,蔡宇鑫知道小女儿在家中早已心急如焚,等待他带回消息。大事已定,喝不喝酒实在无关紧要,他急着要赶回府中,去见他的宝贝女儿。
喜宴开始,照例是一番君臣同乐的景象,欢庆场面热闹非凡。众人纷纷向圣上祝酒,又向李墨源祝贺。李墨源一一答谢。酒过三巡,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分散,相互之间推杯换盏。周李龙正好坐在墨源身边,趁众人不注意,伸过头来附耳低言:“李大人真是福星高照,今日这算是躲过了一关。”
周李龙长相一般,五官还算周正。身材略显矮小,与一般的山东大汉形象相去甚远,但是性格直爽,心直口快,倒很切合北方人的性格。
李墨源佩服,果然是洞若观火,心中透亮。禁不住举起杯来赞许道:“周大人火眼金睛,墨源五体投地。”
周李龙面庞红润,应该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更显得满脸红晕,神采飞扬。他将手中酒抿了一口,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李大人还是经商的奇才,民宅的买卖确实是有利可图。”
墨源一怔,他是如何得知的。自己的确委托许志雄经办过此事,但并未亲自出面,应该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啊。看来对方的能力真是不可等闲视之。
他提及此事到底何意?如果将此事公诸于众,那对自己的形象和口碑岂不十分的不利?
他未及搭话,却将对面上首的董光站起身来,并未走上来,而是原地不动,向圣上说道:“圣上,微臣有一件要事,不敢不奏,只是这喜庆的场合未免大煞风景。”
赵倨一听,原本有些笑意的面庞骤然绷紧,蹙起了眉头,指望是江南的官军打了败仗,虽不想听,但不愿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好道:“讲。”
董光,那是当朝旳副宰相,枢密使,武官中排在第一位,不可等闲视之,可以算得上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董光举手一指李墨源:“此人罪大恶极,按律当诛!”
他说话的嗓门本来就大,此时酒后发声,更显得声若洪钟,响彻大厅。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他的话震的瞠目结舌,就连赵倨也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像盯着怪物一样看向董光。
枢密使这是疯了吗?李墨源是朝廷命官,天章阁要员,圣上太后都亲睐有加,刚才才赐婚于他,而且一次就赐了五位妻子,几乎个个都是显贵之女,闺中之凤,说他罪大恶极,不是喝醉了,就是精神彻底失常了。
就有人猜想,是否董政之女不在赐婚之列,他失落了?或者李墨源风头彻底盖过了董政,他妒忌了?
李墨源也是一怔,稍一思索,即刻想到了表弟雷高阳。高阳一定出事了,糟糕,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且表弟一定是扛不住严刑拷打,名利诱惑,最后只能供出了自己。
董光的声音高亢,在大厅中发出回响:“与江南盗匪头目方乐义结金兰的人共有八个,其中老六名叫雷高阳。”
“李墨源就是雷高阳的舅亲表兄!”
董光咄咄逼人,神色凛然,目光炯炯直逼李墨源,那神态恨不能一口将李墨源生吞下去,嚼碎了也不肯吐出来。
“按照本朝律法,犯上作乱的盗匪当灭九族。李墨源是雷高阳舅舅的亲子,属于母族之一,应在九族之内,不但李墨源本人,包括李墨源的父母都应腰斩,以正国法!”
果然是表弟的事情,不过不是表弟被捕,而是比雷高阳身陷囹圄供出自己更加严重可怕的事情。
李墨源惊得站起身来,一颗心怦怦直跳,脸色煞白,大汗淋漓。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赵倨也是大惊失色,兀自不信,朝向李墨源问道:“此事当真?”
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墨源,大家屏声敛息,静静地等待李墨源的回答,喧闹的大厅突然又变得寂寂无声。
这种事怎能否认?几乎是无可辩白,墨源结结巴巴地说:“微臣……确有一个……睦州的表弟,名字就叫……雷高阳。”
话未说完,赵倨已颓然跌坐到了椅子上。李墨源是乱匪的近亲,这真是太意外了。这个人才出众的年轻人,怎么就有这样一个表亲!
董光嘴角现出狞笑,阴鸷的目光喷出慑人的火焰。眼前的李墨源就要在这火焰中灰飞烟灭,他的心,此时无比的畅快!李墨源,从高处跌下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吧!
赵倨尚在思索。何巨贵走出座位:“圣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家律法至高无上,不容撼动。臣恳请圣上即刻下旨,处决李墨源,震慑盗寇,鼓舞民心。”
叶子健、欧阳山尊均是冷汗淋漓。女儿才赐予李墨源为妻,如果李墨源被斩,小女岂不守起了活寡,就算再择他人,自己和女儿一辈子都将抬不起头来。一桩喜事生生变成了悲事。李墨源虽然无辜,但犯上作乱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谁敢沾边啊。想到这里,心中虽是焦急,却是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赵倨原想将此事推后处理,但见何巨贵出面奏请,已是欲罢不能。再好的才子也不能危及朕的江山,祖宗律法也不能轻易更改。想到李墨源在赐婚一事的表现,忽然觉得这样的人徒有奇才,却未必与自己同心同德,留之何用。于是再度站起身来,厉声喊道:“来人啊……”
厅外的禁军护卫闻声冲入大厅之中。
却见周李龙站起身来:“圣上,此事非同小可。微臣的意思,是否押后处理,待事情全部清楚……”
墨源没想到,关键时刻,素昧平生的他会站起来为自己说话。自己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御史大夫是他的顶头上司,适才已经斩金截铁地奏请处斩,他却不顾上司愠怒,仍然提出截然相反的建议,可见他是真心帮助自己,心中感激涕零。
赵倨闻言一愣,有些犹豫。董光如何肯让事情有回转余地,趁热打铁,即刻起身相逼:“李墨源自己都已承认,还有什么不清楚。圣上如要为此人护短,微臣等今后如何再有脸面立于朝堂之上!请圣上即刻下旨。”
这是以辞官相要挟了,语气之重,连赵倨也暗自心惊。董光五大三粗,但在朝堂之上一贯温文尔雅,细声细气像个女人,少有今日这样的盛气凌人。
一众武官平日被文官轻视,自感低人一等,今见李墨源遭难,心中痛快,都纷纷落井下石,起身求圣上下旨,处斩李墨源。以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
一时间,李墨源感到孤立无援,大势已去,哀哀地闭上了眼睛。
赵倨再也无法坐视,大手一拍案几,整个大厅顿时发出一声骇人的轰响。
“将李墨源推出去……”
第26章 幕后角逐()
成章曰:救女婿太师心犹豫,为股肱太后意坚决
皇宫升平楼。
赵倨喝道:“将李墨源推出去……问、问……过话后,再行处斩。”关键时刻,他还是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董光和何巨贵有些失望,叶子健、欧阳山尊胆怯地低下了头,周李龙望着被士卒架走的李墨源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一场喜宴闹哄哄收场,不欢而散。
京都太师府。
蔡宇鑫端坐在书房中,正眉飞色舞地与蔡玲珑谈论文德殿赐婚的经过。蔡玲珑凝神谛听,面色平静。
蔡宇鑫见女儿并未对李墨源另娶妻子的事耿耿于怀,心中有些安慰,似乎是继续开导她说:“还是要从大局考虑,如果与圣上和太后彻底闹僵,对墨源和蔡府都没有好处……”
话未说完,中书舍人丁浩楠跌跌撞撞跑进房来,口中喊道:“太师,太师大人,大事不好了……”
丁浩楠向来恭恭敬敬,到太师府来从来是轻声细气,小心翼翼。此时如此慌张失态,惊得蔡宇鑫霍然起身。
“什么事?”
“太师……李墨源是江南盗匪雷高阳的表弟,已经被圣上看押起来,很快就要处斩了!”
什么?蔡宇鑫大惊失色。蔡玲珑闻言,如五雷轰顶,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即刻栽倒在地。
蔡宇鑫连忙奔上前去,抱起玲珑,焦急地大呼女儿的名字,门外管家丫鬟也闻声跑进房内。人人手足无措,还是丫鬟红莲有经验,用手指掐住玲珑的人中不放,过了一会儿,玲珑才悠悠醒转,叹出一口气来,苍白的唇上浮出些微血色。
蔡玲珑泪眼婆娑,声音嘶哑:“爹爹,你一定要救救墨源,一定要救救他啊……”
蔡宇鑫连连点头答应,不住地安慰她:“女儿放心,父亲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墨源,你放心。”
转过身去,他吩咐红莲和其他几个丫鬟:“快,扶小姐去房中休息,把人给老夫看好了,出了事决不轻饶。”
待红莲带人走后,蔡宇鑫这才有时间问丁浩楠:“究竟怎么回事,不是都在升平楼喝酒的吗?怎么发生了这种事?”
丁浩楠适才一路疾奔,刚刚才喘过气来,将升平楼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最后说:“圣上才退下,下官就第一个跑出来,骑马来向太师禀报此事。”
蔡宇鑫此刻已经稍微镇定了一些。他让丁浩楠先去休息,他要单独呆上一会,思考对策,看看这其中是否还有转机。
他突然想起江南的战报,手忙脚乱地在一堆奏折中翻翻捡捡,终于找到那张报告方乐盗匪亲属的奏折,看到雷高阳名下李乐天夫妇和李墨源的名字,那几个字,如一把把钢刀一般,真真切切地刻在上面,他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自己真是太糊涂了,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都没有认真看完,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措手不及!
还有那个该死的董光!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