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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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玲珑对这个年轻后生早已视若夫婿，爱如珍宝，深陷其中，蔡宇鑫清楚不过。一天不了结这桩心事，一天就不能真正安心，人也难免会胡思乱想。
“孟南醒在杭州，这个人虽然外放多年，但是圣上过去对他是言听计从，如今还是器重有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可得罪此人。”蔡宇鑫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禁不住又啰嗦起来，“虽说他与老夫的私交甚好，但这种阉宦之人，不讲情义，不可与之深交，切不可推心置腹。”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感觉有些疲惫，累得气喘嘘嘘。
站在一旁的玲珑见父亲大病初愈，尚未完全康复，不忍让他多说话，于是插嘴说道：“爹爹，墨源知道轻重，你就不要再婆婆妈妈的，凡事顺势而为，何必太过担心。”
墨源从内心里厌恶这个蔡宇鑫，早想离开，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脱身，接过玲珑的话头，连忙说道：“是啊，蔡伯，这些事情我都会谨慎处理。你身体有恙，还是多加调养吧，墨源这就告退了。”
蔡宇鑫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见两个年轻人一副焦急之下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也就收住了话头，摆摆手说道：“你们去吧，墨源……最后记住一件事，别辜负了玲珑，她对你可是一番真心。”
这句话，让尚未走出门口的玲珑弄了个大红脸，两朵红云顿时飞上脸颊。墨源偷眼望去，瞥见玲珑天仙般的白皙面容，禁不住暗自喝彩，顿时有些魂不守舍，心神飘荡。
在自己相识的诸多女子中，玲珑的清丽脱俗和超凡才学无人能出其右，这也是墨源最喜欢她的原因。墨源每次见到她，总是像看不够一般，常常盯着玲珑俏丽的脸厐出神发呆。
如果她不是有这么一个做尽坏事、千夫所指的太师父亲，那该有多好啊，墨源心里暗暗想着，为玲珑感到十二分的惋惜。
…………
揽胜苑。
明日就是动身南下的日子，墨源还有许多事必须抓紧时间处理，要安顿好府中的一切，巧儿的住所安排就是其中一个难事。
“跟许夫人一起住吧。”李安建议道，“许相公据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夫人转眼临盆了，身边没个手脚麻利的人不行。”
巧儿到了京都后，一时没有选好房子，暂时与丫鬟瑜儿她们住在一起。墨源感到心中愧疚，但是自己也太忙，一时无暇顾及。
“什么？”听了李安的话，墨源惊讶得一时合不拢嘴，“许相公他要到哪儿去？”
许敏要走，自己竟然不知道。
“是他托人带信给瑜儿她们，说是担心许夫人无人照顾。”李安答道，“至于去哪？他倒是没说。”
墨源正在发愣，有下人进来通报，说是许志雄求见。
“不是说过许公子过来，不用通报的吗？你们怎么办事的？”墨源将下人一通责怪。
“是许公子坚持要禀报一声……”下人见墨源动怒，战战兢兢地辩解道。
“还不快请！”墨源见对方磨磨蹭蹭，霍地站起身来。
李安暗暗心惊，平日里墨源对下人一向是轻言细语，宽厚有加，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为了许相公离京的事情？
片刻间，许志雄已经面色凝重地缓步走了进来，墨源望过去，见他背着一个大包袱，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却是许敏。
墨源连忙起身，说道：“志雄怎么这般生分，直接进来就可以的，无须通报。”
又问：“你这副打扮，是要做什么？”
李安奉上茶水，知趣地退出了屋外。
许志雄苦笑两声，说道：“不瞒李兄，志雄与妹妹是来辞行的，我们要回扬州。”
墨源一时心惊，继而感到一阵失落，心中悲凉，自王沛然出任池州之后，与自己最为投契的，就是志雄了，没想到，他今日居然又要与自己做别，离开京都，远走他乡。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墨源迫不及待地问道。
志雄的脸上也是一片哀楚之色，他低下头，缓缓说道：“吏部铨选的结果你也是知道的，我天生没有做官的命，不能再在京都待下去了。”
“这不是理由。”墨源突然说出这句话，声音显得急促而有些紧张，“你可以在京都经商，也可以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
“父母在，不远游。”志雄轻声回道，理由不可谓不好，但明显没有底气。“经商也可以到扬州去的，不必一定在京都。”
“可是京都里有我。”志雄坚持要离开，墨源心里已然凉到了极点，“有我们兄弟在一起，多好！”
志雄有一瞬间的沉默，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
“我是为了妹妹……我不能眼看着她在京都度日如年。”
这句实话一出口，墨源顿感心如死灰。志雄的离去完全是为了许敏，而为什么他要带许敏离开此地，墨源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一个痴情自己的女子，日日抱着一线虚无飘渺的希望，艰难度日。墨源深深自责，赵墨源，你知道吗？你想过许敏的感受吗？
无比的愧疚和不安，潮水般涌上来，墨源感到窒息。
自己能够给许敏什么呢？
志雄突然收住了一脸的悲凉，正色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动身了。朝中险恶，李兄你要多保重。”
他站起身来，说道：“我到门口后一会儿。小敏有些话要对你说，只是……别耽误太久。”
说完这话，他毅然决然地朝门外走去，不敢再看墨源一眼，他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失去离开对方的勇气。
墨源紧赶两步，一把攥住志雄，不肯放松。
志雄的心陡然一软，差一点就回头了。但是想到妹妹，他终于又硬下心来，声音低沉却有力地说道：“别这样，我将妹妹安置好了，还是有可能再回来的。”
墨源知道对方去意已决，再也不可能挽留住志雄了，只得拍拍对方的肩头，说道：“天涯随缘，友情长存，你也多多保重，我们自然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志雄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缓缓地走到了门外，带上了房门。
坐在桌旁的许敏见到墨源与哥哥话别的这一幕，早已哭成了泪人。志雄出了门，许敏毫不犹豫地起身扑向了墨源，匍匐在对方的肩头失声痛哭，放肆地宣泄起来。
墨源的眼睛也湿润了，但他强忍着。环抱着那个娇小的身躯，他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李大哥，我……我真的不愿意离开啊。”许敏泪如雨下，凄楚的哭声在屋中毫无顾忌地回荡开来。
墨源轻轻地扶正许敏，让她坐下，自己心中凄苦却强作欢颜地说道：“傻瓜，你和哥哥这样做的是对的，我人在官场，有些事身不由己，你也不要恨我。”
才说完这些，墨源就发觉自己哪里不对。长期以来自己对许敏态度ai昧，让对方爱上了自己，陷入情网而不能自拔，现在居然又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自己真是该死！
许敏接过话头，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怎么会恨你，我不会……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福气……”
多么柔顺善良的女子，墨源心头一阵悸动，差点又想拥她入怀，但是终于还是克制住了。
这种时候，不能再给对方幻想，不能。
许敏却突然站起身来，从袖中拿出一缕秀发，郑重地递给墨源：“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头发吗？我无以回报，只能以此相赠。无论如何，你要收下来……”
那一缕青丝，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墨源接过来，却感到万分的沉重。
墨源再一次心酸起来，他郑重地收好长发，含泪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你多保重，希望你能早日遇到如意郎君，能够一生幸福。”
许敏止住悲声，将头上的头巾解开，顿时，墨源感到一阵眩晕。
那丝缎般的长发再一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飘荡在墨源的眼前。只是，这一次，墨源再无欣赏的闲情逸致。
“最后看一次吧，长发为君留……”许敏哀哀地说，“从今往后，我不再会留这样的长发了，因为没有人值得我留。”
这是个痴傻到极点的女子。
墨源忍不住，一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8章 船发杭州（）
成章曰：观美景墨源好兴致，查玉牌子衿生狐疑
从京都上船，沿运河顺河南下，是前往江南最舒适，同时也是最安全的方法。虽然走水路到杭州比陆路要多花上三四天的时间，但对于墨源这般兴师动众、随带物品数不胜数的“大迁徙”，乘舟而行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发兵南下的数万京都禁军，自然走的是旱路。
一大早，离开京河码头，墨源心情很好，他立在船首，站在凉爽的秋风中，遥望繁华的京都在眼前渐行渐远，慢慢淡出视野，最终成为身后笼罩在晨雾中的一团灰色。想到一年前自己孤身一人北上赶考，如今却是浩浩荡荡地衣锦还乡，作为钦差南下巡视，恍如做梦一般，不禁心生感慨，今非昔比，人生如梦，真乃此一时彼一时啊。
船出城郊，墨源拎出一把藤椅，坐在船板上，悠闲自得地观赏着沿河两岸的风景。正值初秋时节，天高气爽，天空中的云彩像是一群洁白的羔羊在缓缓移动，又像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令人想入非非。河岸上绿柳成荫，农舍屋宇连成一片，田野风光尽收眼底，一望无际，好一派静谧安详的世外桃源美景。
子珮从从舱中出来，给墨源披上一件外套，不无关切地说：“墨源，还是到舱里去吧，外面风大。”
墨源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伸手抓住了她幼嫩的小手，轻轻抚摸道：“不碍事的。在外面看看风景，比窝在舱里舒服。”他接着问道：“回春堂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这次跟我去杭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都交给师弟了，一切你都放心。这次我们是举家迁徙，还真有些舍不得京都呢。”子珮的眼中迷雾蒙蒙，似有一丝晶亮，悠悠答道：“原本想独自留在京都的，不过想到大周天针法的传人很可能就在杭州，所以我也就只能狠下心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门绝技失传于世啊。”
她所说的大周天阵法，墨源并不太懂，只是隐约察觉到是一门独到的针灸技艺。
话是这样说，其实能与墨源同行，是子珮心里求之不得的美事儿。子珮天生是个腼腆内向的女孩儿，与姐姐相比，这个女儿家有话藏在肚里，轻易不肯说出来。
墨源轻轻地拍拍她的手，没说话。心里很清楚子珮的话只说了一半。外出寻医不假，但这次随行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有跟随左右照顾自己的意思呢？上次到西北塞外，姐姐子衿跟着去了，如今下江南，姐姐和爹爹随行，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肯再落后，何况自己跟墨源的关系远非子衿可比，这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墨源想到这里，不禁心潮起伏，这罗家姐妹对自己，也真算得上是情深意重了，可是自己呢？左拥右抱，花团锦簇，只怕难免会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情意。
想到这里，联想起昨天含泪告辞而去的许敏，心中生出深深的愧疚。
罗盛威这时也从舱中走出来，高声喊道：“墨源，到了扬州，我们能不能逗留两天？”
墨源望着他兴高采烈的神情，不禁莞尔。罗叔四十出头的人了，可是性情如同小孩子一般，胸无杂念，快乐逍遥，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忧愁似的，还真是让人羡慕。人生短暂，快乐如斯，也算是活出了真性情了。
“为什么？”墨源禁不住有些奇怪，江南的城市大同小异，风土人情相差无别，自己圣命在身，如果纯粹是游山玩水，那就毫无意义了，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想看看扬州城内的字画廊。”罗盛威还是一副喜滋滋的样子，看到子珮站在墨源身边，脸色羞红，两人竟然还手拉着手，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出来得有些冒失，停留在这里更是不合时宜，连忙丢下一句话说：“如果赶路没有时间……那就算了。”
说完转身又回到舱中去了。
看他慌慌张张来而复返的样子，墨源和子珮相视一笑。
“行程也不是那么紧，下去看看无妨。”墨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子珮说话。子珮感激地又望了他一眼，问道：“你此次到杭州之后，应该是要回台州看看的吧？”
墨源的家在台州。那里是墨源的故乡，回到两浙路不回家看看，在情理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是提到父母，墨源心情却陡然沉重起来。自己的父母，被人绑架了几个月，踪迹全无。人人都说近乡情更怯，而他的心情也是格外地不能平静，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惶然。
子衿突然想到了这一节，心中猛然颤了一下。她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触及你的伤心事。”
墨源摇摇头，眼睛望着远方，喃喃说道：“但愿父母没事，一家人能早日团圆。”
正唏嘘间，子衿与皇甫洛有说有笑地从舱后走了过来。子珮一见连忙挣脱墨源的手，朝后退了两步，与墨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主子，鲁西黄派人传信过来，兵分两路朝歙州逼进，一路前锋已经接近宁国府，另一路朝湖州进发。”
墨源点点头，说道：“有些事就烦劳先生辛苦了。不必事事问我。”
子衿见子珮也在，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道：“妹妹也要多添几件衣裳，这运河上风大……”
子珮点点头，又望了墨源一眼，知道皇甫洛与他有事要谈，便与姐姐一道朝后舱走去。
皇甫洛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在墨源耳边说道：“适才我在舱中，无意见到子衿上次在秦州夺下来的那块小玉佩。”
墨源惊讶地点点头。想起来了，在秦州时确实有一晚，有一帮刺客在府前拦截，幸得一帮不明身份的皂衣人出手相救，事后子衿确实从一个人身上拽下来一块玉牌，只是大家当时都不明来路。事后也从未再提起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