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错-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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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小侄挠挠头,不服道:“叔叔如何得知?”
袁七郎皱眉道:“叔叔武功好,看出来的。”心中却想到“鸿儿”横他那杀气腾腾的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台上站的居然是把昝维当假想敌的那个黄山派年轻道人,他刀眉倒竖,满脸怒容,低声喝到:“你是什么来头,怎地纪子画不出场?”
上官冷笑一声。
台下那年长道人,也晃到昝维面前,道:“纪少侠,幸会幸会。台上那位,是神闲师兄又收的小弟子吗?”
昝维笑而不答,拱手作揖,“玉歆真人。”
“神闲师兄真是放心,派你两个娃娃来。台上那小娘子,只怕还没有及笈,入门有五年了吗?”
昝维负手而立,气度从容,微笑道:“玉歆真人不妨亲自长长眼,替我瞧瞧我这徒弟如何?”
“你你,你徒弟?!”
昝维点头微笑不语,看着上面擂台。
玉歆真人憋着一口气站在昝维身侧,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徒弟和纪子画的徒弟同台竞技,纪子画的徒弟还不行晚辈礼,使得自己与纪子画跌到同一辈分,这梁子这梁子可就这么结下了。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将这笔账默默地算到了纪子画的头上。
“纪子画”着实冤枉,因这名册上只写了门派性命,连男女都没写,兼且当场抽签,两人上台才打了照面,又没有互通师门,眼见年龄相差不大,当然以平辈论。这玉歆真人,气量忒小。
上官面皮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小姑娘,实际上是个直逼二十五岁的老油条,知道这帮自诩正派武林的大门派上来就要先互通姓名师承,这一通还得了,“纪子画”本身年纪轻轻,混没有昝维那么响亮的名头,还没开打就叫人在辈分上压了一头,很堕峨眉派的威名,师父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上官心下略一计较,便抱腕上前,道一声:“峨眉欧阳鸿,请少侠赐教!”
便挺剑而出。她这一招略有花哨,两手柄剑,略略一揖,表示礼貌。对面那个蒙通达本嫌她连话也不让自己说一句,心中不悦,此番见她还知道行礼,心中少霁,也还一招“苍松迎客”,做足了礼数。
昝维扑哧一声,旁边玉歆真人脸色一黑,道:“纪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昝维道:“没有没有,纪某走了个神,想到徒儿幼年乐事,忍俊不禁,叨扰了,叨扰了。贵派黄山剑法,真是真是这个,礼数很足啊。”
玉歆真人哼道:“我黄山乃中土名门正派,礼数自然不能少。倒是你这个徒弟,上来怎么也不互通姓名?”
昝维接话接得顺畅:“我峨眉派地处边陲,时常要与生番干一架,剑法刀法枪法拳法都以实用为主,请您老恕罪则个,哎,恕罪则个。”
玉歆真人见她一脸诚恳,话中又自降身份,倒也无可指摘,但是这语气越听越不是滋味,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只能一甩袖子,看向场中。他边看边思索昝维方才说的话,终于了悟她暗指黄山剑法华而不实,再想发作,又失了由头,不由得脸色更差了。
再看台上,已经打了起来。上官如昝维吩咐,用的是一套柳絮剑法。方才玉歆真人问上官入门是否满五年,乃是因为峨眉绝学回风拂柳剑通常要入门五年,待弟子根基扎实之后,由师长考察人品合格方才传授。
照二人约定,“欧阳鸿”入门不满两年,应是不会回风拂柳剑。
玉歆真人面色稍安,哼道:“就凭你峨眉柳絮剑法也想赢?快叫你徒弟使出绝招来,也不至于输得难看。”
昝维但笑不语。
场中蒙通达一套黄山剑法使得气象万千,剑气纵横,直如黄山云海翻腾,霞光万丈。昝维真心道一声“好”,赞道:“令高足这一套剑法,剑意已到。年纪轻轻,了不起,真了不起。”
“那是,通达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是你徒弟太弱。通达的道行可不只这么点,你看仔细了。”
“是是是,我一定睁大眼睛看清楚。”
须知蒙通达在场中看似风光,实则有苦说不出。无论他如何横扫乾坤,却始终觉得对手是一道清风,能感觉到风在吹,却完全无法捉摸,他一套剑法快要使完了,莫说将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奶娃娃打退,连对方衣角都好像没有摸到,不由得焦虑起来。
台下玉歆真人道:“你这小徒弟也很不错么,在通达手下走了这许多招。可惜兵贵神速,她一个娇怯怯的小娘子,时间一久,终究是要败的。”
昝维又笑而不语,这回把玉歆真人看得心中发毛。
上官已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极限的情况了,她擅长的原是擒拿和长棍,长兵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威力在于横扫纵劈,擒拿手上来便攻关节软档,胜负分得极快,偏是剑法她最不擅长。但这不擅长的功夫,她须得用来放水,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以免惹人怀疑,又不能输,以免师父责怪。她打着打着,就忍不住要怀疑是昝师父在暗中整她。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使了全套剑法,她陡然松了口气,精神为之一阵,手中也不知使到哪一招,手腕便往下一压,斜刺里剑尖上挑,腰腿微微用力,使了个极巧的劲,便将蒙通达的剑挑飞,场下观众均没料到蒙通达会忽然转劣势,皆失声惊呼。唯有袁家人面色皆变,袁七郎不禁喊到:“鸿儿小心飞剑!”
昝维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玉歆真人,只见他愤恨地看着袁七郎,心知袁七郎所料不差,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暗中戒备。
第203章 南湖山庄 7()
上官在台上,可没说一击得手就沾沾自喜。
以往那些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不少人擅长装死反击,是以蒙通达虽然没了兵刃,她也不敢放松警戒。
上官与同僚数度出生入死,但凡活下来的这帮人,人人都有一两手后招。防逃犯装死暴起伤人。比如一脚踩在胃上,又比如一掌砍在颈侧。
但比武擂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除非对方本来就是空手,否则对方失了兵刃,有兵刃之人便不可再痛下杀手。
昝维瞧惯热闹,这事她自然是知道。上官小小年纪便走过许多地方,自然也是知道。但在她束手无策之际,怎么觉得昝师父已经伸长脖子欢欣鼓舞雀跃期待地看着她了?
她忽然也一挥衣袖,一柄长剑激射出去,又回身一掌击向蒙通达前胸,蓦地手中一凉,却是千钧一发之际,蒙通达将背后木剑横在了胸前。
这“木剑”居然也不是木的,冰凉冰凉倒像是铁器,上官一掌打下去,怕切了手,忙临时变招,手腕急沉,向上一翻,改拍为拉,欲空手夺他兵刃,不料他抓得实在是紧,上官夺刀不能,右手急插他双眼,蒙通达没料到这小姑娘这么狠毒,本能往后退去。
这一来他右手剑便松了,叫上官轻巧夺下。飞出去的那支飞剑,也叫上官的飞剑击落,哐啷啷落在地上。
场外裁断此时喊道:“峨眉欧阳鸿胜——!”
蒙通达脸色阴沉,道:“剑还我。”
上官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将剑递了回去。心道若不是大爷今天扮个女娇娘,早就一脚踹在你脸上把你拷回大牢关一个月,叫你再嚣张,这梁子咱们结下了咱们走着瞧!
蒙通达脸色不善,转身走了下去。上官也一跃而下,走到昝师父面前一拱手:“师父。”
昝维微微一笑,当着脸色同样很差的玉歆真人的面,道:“鸿儿,我峨眉讲究以武会友,你这一架,打得实在太不和善了。”
上官心道和善的架老子还没打过,老子过过招的人里,除了你这挨千刀的人间祸害,不是当场击毙,就是秋后问了斩
昝维又道:“小孩子家家心里有火气,为师是能理解的。但比武过招,最忌动怒,就罚你回山之后,在瀑布之下修炼一个月。”
上官小声道:“是。”
昝维又扭头道:“玉歆真人,得罪得罪,是小徒年轻气盛,太不懂事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玉歆真人见蒙通达走过来,狠狠瞪了昝维一眼,拂袖而去。
“师父”
玉歆真人咬着牙根,小声道:“废物!”
“师父”这边厢上官也唤了一声师父,待遇却比蒙通达好上许多,昝维懒洋洋道:“怎么?”
“师父,你今天特别和善。”
“哦?何以见得?”昝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启禀师父,我见你一直笑眯眯地与那老道斡旋,他居然没有气得当场翻脸,可见你一直让着他。”
“我何以要气得他当场翻脸?”
上官道:“你与他定有旧仇。”
昝维斜眼看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官微微一笑,道:“猜的。师父,你还没说是不是。”
昝维笑道:“为师心情一直都很好。”她见袁七郎在附近,便闭口不言,拉着上官盘腿坐下,私底下却传音入密道:“为师与那老道确实有旧梁子,不过今日不跟他斗嘴却是因为我私下在注意别的事情。”
上官看了她一眼,昝维续道:“昨日看到的那几个人,互相多有交流,虽然看着台上,却心不在焉,形迹颇有可疑之处,为师要看着他们。”
“那我干点什么?”
昝维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只管打遍天下无敌手,给峨眉派增光添彩便是。”
上官不乐意,抗议道:“这如何能体现我的本领?这是大材小用!”
昝维安抚道:“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此番连战连胜,正是为我打掩护。难不成你要我给你打掩护,你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上官斜了她一眼:“你要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昝维连忙摇头:“我就打个比方。”
上官点头道:“好吧,大郎叫我来,本也只是为了探查此地为何众人云集,我只要照实回复,便算交差。”
袁七郎忒没眼力价,这边两个人正在眉来眼去,他人高马大地插进一嘴来,“鸿儿身手果真好俊!方才夺他兵刃那招是什么招数?怎地没见过?”
昝维慈祥笑道:“夺人兵刃,自然是‘枝翻袖’,这一招她最是熟练了,到哪都要显摆。”
袁七郎道:“可她”他比划一番。昝维道:“鸿儿我来刺你,你表演给他看。”
说罢昝维不知从哪里捞出两把短剑,正是唐五七送她的遗物,一把交给上官,一把自己交到右手,慢慢刺向上官。上官一柄短剑勾住她的剑往下一拉,整把夺了过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袁七郎看得目瞪口呆。上官将剑交回昝维手中,自己空着手。等昝维又一剑刺过来,她手腕下沉,小翻了半圈,便将剑卸了下来。袁七郎连声称赞:“真厉害!鸿儿武艺已到了如此境界,怎地不教她用回风拂柳剑?”
昝维当然不好意思说没时间教,只推托说:“咳,这是我派内之事,七郎莫要多打听。”
袁七郎缄口不言,缩了回去。
几人正说着,台上忽然念到袁七郎的名字,袁七郎长啸一声,纵身跃上,身法很是清俊。昝维好人做到底,带头拍手叫好,袁七郎精神大振,振得上官心中冷笑,暗道你若干了坏事,可千万莫叫我撞见。
袁七郎的对手亦是一使刀的青年,认得他江东袁氏,晓得他刀法厉害,先行怯了,袁七郎却是美人在侧,踌躇满志。此消彼长之下,这一架打得颇无悬念,袁七郎只攻不守,对方只守不攻,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喜孜孜跳下来,忙不迭问昝维:“子画,我打得如何?”
昝维高深莫测,道:“嗯,中规中矩,自成方圆。”
袁七郎一听,觉得是在夸他,很是高兴,遂坐在原地傻笑不已。他那些弟弟侄儿,都围过来道贺,道旗开得胜,是好兆头。
第204章 南湖山庄 8()
袁七郎正和昝维相对而笑,上官忽然拉着昝维道:“师父师父你看你看,你快看你快看!”
昝维连忙扭头,只见场上一个使大斧的彪形大汉,对上了一个用竹棍的小乞丐,这小乞丐不是别人,两人倒是认识。
这小乞丐正是丐帮掌刑长老巩得义的小徒弟卓洪。
昝维想了一下,道:“我得去丐帮打个招呼。我去去就来,你一个人玩会儿。”
上官略有不悦,心道你居然又丢下我,不知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袁七郎心忧小乞丐,道:“丐帮竟然派这么小的小孩来,受伤了怎么办?”
正说着,两人武器已经劈在一处。
那大汉是个老实人,见卓洪一张小包子脸,煞有介事地鼓着气,不由得心中好笑,斧子也慢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卓洪向后一跳,竹棍儿往地上一戳,大喊一声,“不打了!”
大汉一愣,停下来,道:“为何不打了?”
卓洪道:“你不好好打,是瞧不起我们丐帮么?”
大汉连忙摇头道:“岂敢岂敢,我就是看你这么一丁点,我一斧子下去,你可不和棍子一起折了么?”
卓洪相当不乐意,“你来试试?”
“啊、啊?”
“你只管尽全力劈将过来,我倒要看看我有没有本事躲你一招。”他见那大汉有犹疑之色,赶紧加了一句:“否则便是瞧不起我们丐帮!”
上官忍不住扭头,道:“得亏他遇到的是个呆子,若是遇到个老奸巨猾的,立马就能取了他性命。”
持斧大汉果真一斧劈了下去,这一斧极快,他前方一丈之内,尽在斧风所及之处。卓洪抬棍点在斧柄上,斧刃因而一偏,从他身边擦过,居然没刹住力,直接劈碎了一块砖。大汉咦了一声,拔起斧头,双手合掌敬了一礼,两人又风声呼呼地打将起来。
上官棍术了得,对杖术也有相当的造诣,她心道当初怎么没看出这个卓洪是个小高手,对长斧这等外门兵器,竹棍如若想不折断,杖头需得灌注阴力。这种内家劲力,比起外家硬碰硬的功夫,更需要眼力和经验。小小孩童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
只可惜卓洪终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