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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书生万户侯-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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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行驹愕然,转而无奈笑道:“先生当真?”

    出自长安学士府蝉联三年兵家阐论,被称做大汉将星的马行驹不由生出傲气道:“那先生可有赌注?”

    姬城鸣回过头,点头道:“你若赢了我亲自给方庭之写信,将幽州所有兵马全交付你手如何?”

    马行驹不知面前老者何来的自信敢如此断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没有犹豫点头道:“那我输了呢?”

    姬城鸣沉吟半响,低声蹉跎道:“等到匈奴被驱逐回北原后,十万燕阳男儿忠骨埋黄沙的事迹,就拜托你来告知天下人了。”

    马行驹郑重道:“末将必将依喏。”

    姬城鸣交代出心声后,积闷抑郁的心情好转不少,以悠悠千古道不尽的口吻轻叹道:“江南朦胧雨,霢霂青苔阶,才子佳人花伞依偎,人间柔骨绵肠。中原朱门贵,金檐靡靡声,文豪骚客曲尽其妙,笔下生辉;人间富丽堂皇。”

    他顿了顿,声调高出许多朝着北原大声道:“唯独塞北孤天寂地,无人问津,只有十万燕阳男儿以血做墨,描绘出天下绝伦的热血豪气!冬来大雪满朝夕,夏时青草复依依;烽火长驱,金戈不绝。人间万千气象莫过于此。”

    胸臆中那仅存的书生意气道完之后,姬城鸣趴伏在城墙上,垂下头颅低低抽啼。

    “只是这大汉、这天下,再也听不到那声让匈奴闻风丧胆的起枪之音了……”

    马行驹默然无声。

    无烟有尘,无人有兽的九边城墙以北,风诉悲怆。

    ……

    莫尔格勒草原以西,数百没有打着旗号的燕阳骑军绝尘奔驰,身后不足二十丈便有匈奴游骑奋力追赶。

    如果有高处俯视,就能望见这数百燕阳骑军身后足足吊着数万匈奴游骑!

    不足六百人的燕阳斥候营人人皆褪下甲胄,仅仅单衣而行,除去虎枪弓矢牙牌外,连干粮水壶都全然抛下。

    即便如此,将负重减至最轻的斥候营仍是没能甩掉身后穷追不舍的匈奴。在莫尔格勒草原扎营时便被燕阳斥候营日夜不停袭扰的匈奴对其何止恨之入骨?更有牛羊万计的大部落单于放言说生擒一名燕阳斥候营活卒,赏羊群五十!

    所以即便胯下战马嘶声沙哑,这数万匈奴也毫无伫足的意思。

    李海策马飞驰,在噪杂和地颤声响下大声道:“这帮匈蛮跟了咱们多久?”

    与之马头并齐的李云汗如雨落,左眼被白布缠绕。他在马脖上蹭去鼻尖汗珠道:“哪还有闲工夫看时间!估摸着有四个时辰了!”

    李海放肆笑骂:“真他娘是属狗的,撵老子一路还嫌吃灰吃的不多?”

    他身后一名年少斥候转头一望,看见紧跟在后面的匈奴游骑不知为何放慢的马蹄,惊喜之余大声叫唤道:“将军!匈奴停了!”

    李海李云并没回头看,反而互视一眼,自打娘胎生下来后就有的兄弟默契告诉两人,这绝非是好事。

    斥候营疾驰前方,起伏连绵的坡原上,狼幡竖起,先是沿着高坡走线露出马头,随后就是一把把在日光下灼人眼目的草原弯刀。

    仅是第一排就不下千骑的匈奴在高坡上居高临下,冷眼俯视已经走投无路的燕阳斥候营。

    多出其余游骑半个马头的匈奴大当户露齿森森一笑,用匈奴语道:“终于逮到了。”

    李海举起一只手,六百骑缓缓停在高坡之下,而身后追赶数个时辰的匈奴游骑从两侧包抄而上,就如一张口袋把燕阳斥候营要硬塞进去。

    无穷无尽的匈奴游骑人头马首攒动,手里横摆弯刀,开始渐渐缩小包围。

    六百燕阳斥候顺着大圈环形而绕。

    脸上不见任何惧色的李海如同闲庭漫步,按着马头张望着一层又一层,连半点间隙都不曾空缺出来的匈奴游骑。

    他举起虎枪,吐出一口浊气,一如往常笑着看向同胞兄弟被流矢扎中伤了的左眼问道:“眼睛伤了一只不打紧吧?”

    李云策马持枪,右眼迸发出战意冷声道:“只觉得匈蛮少了一半!”

十五章 :铁骑红缨 铮铮傲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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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无路可退的五百余斥候营将士缓缓停下,李云李海两兄弟并肩而立。【。aiyoushenm】

    自知今日必死的两兄弟毫无惧色,李海更是大声笑道:“兄弟们可怕死?”

    先前以为匈奴停止追逐的年少斥候在看到前方匈奴后如同泼了一脸凉水,一听到李海轻松笑声,两只手握着虎枪枪杆咧嘴道:“老子打去年年底到今天杀了不下十个匈蛮,早他娘的够本了!等等在拼掉两三个,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李海呸了一声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跟谁唤老子呢!”

    年轻斥候呵呵一笑,闭嘴蓄力。

    李海看着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的匈奴,长吁一口气:“毛都没长齐,连女子滋味都没尝过,死在这北原上,可惜了。”

    他战马马尾两旁拴着两壶箭囊,早已空无一矢,一路上为了将匈奴引开,铁胎弓一刻未停,五百多斥候营射杀匈奴无数,否则也不会让匈奴怒而重兵围堵。

    李海压低声音又问道:“谁还有箭矢,给我扔过来,坡上的那匈奴少说是个当户级别,倒也配的上我身份,死了一块拉到黄泉路上一路你一刀我一剑的多有意思。”

    几个斥候同时转过头叫苦道:“早都伺候匈蛮用完了,要不兄弟几个帮你开条路?送你杀上高坡?”

    李海沉声道:“好!”

    李云眯起右眼,看着匈奴游骑将弓箭取下道:“尽量拖时间,我们这能多坚持一会,大将军那里侧翼压力就轻上一分。”

    李海点头厉声喊道:“燕阳义、起枪!”

    五百燕阳斥候营将士齐齐将马头拉向高坡,虽无甲胄,气势仍雄。

    高坡上的匈奴大当户挽弓拉箭,北原贫瘠,地广人稀,能够打造出几十万柄薄尖的弯刀都是殊为不易,哪还有闲散余铁来铸造甲胄箭矢?就连匈奴王庭狼骑的箭矢也不过是铁头木簇狼羽尾,比起燕阳铁骑箭矢弓张都是纯铁打造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谓的匈奴善骑射,也只单指匈奴在马上狂奔时能拉弦开弓射箭的功夫,而非弓矢造诣,更不要提如燕阳军所用的箭矢均为一根根精心打造,连尾羽都大有讲究的细节。

    十几年北原互战,往往是隔着百步之遥燕阳铁骑拉弓放箭两矢后,匈奴才挽弓还击,否则箭身比起燕阳红羽箭要短上不少的箭矢只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燕阳军所用的红羽箭箭铤极长,矢锋四簇悬有倒钩,射中人后不死也能放出好大一滩血来,不少匈奴部落畏之如虎,燕阳铁骑的名声也是一战一战这样打出来的。

    匈奴大当户早就瞅到了这伙燕阳军弓矢已尽,正中射出一支声如鹰唳的鸣镝后,将五百燕阳斥候营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游骑纷纷开始挽弓搭箭。

    李云将自己身上的铁胎弓弓弦割断,弓渊上的两角固定弦身的铁钉一并用枪锋砸折。

    五百斥候营将士与他如出一辙,李海咬牙将自己铁胎弓的绷弦割断后骂骂咧咧道:“全都给绷断掉!一把也别留给匈蛮!”

    大当户大怒,本想着以狮子搏兔姿态再多与这一伙注定葬身于此的燕阳骑军玩耍一阵,见他们毁坏弓身之后当即拉开第二弓,鸣镝朝天直射而上。

    “杀!”

    李海撂下已经成了废铁的铁胎弓,手中虎枪一摆,率先冲向前方。四面八方围绕的匈奴挥矢不断,怕误伤自军仅有前排游骑议论攒劲平射。身上只有单薄赤衫的斥候营将士瞬间倒下一片。

    李海虎枪拨开箭矢,胯下稍作歇息后竭力冲刺的战马被两根流矢射中侧腹,四蹄骤然而停,再也驮负不住他,在坡下跌倒滑出数尺后瘫软如烂泥伏在地上,马鼻仍是冒着浊白气息。

    猝不及防被甩下的李海听着耳畔渐近的飞矢声音,凭着感觉在草地上竖抱虎枪滚爬,见到身后紧跟上来的两名斥候营将士被乱箭射杀在马背上,他咬住磕破的嘴唇掩在一具尸体后面。

    趁着这个空闲时间,他粗略一扫身后,目光所至之处只有十几骑余活下来,可或多或少战马或身上都插着几根飞矢。

    方才扬言要帮他开出一条能到坡上匈奴大当户面前的几个斥候大多没能在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下存活,唯一活下来的一人左小腿被一根矢锋贯穿,鲜血汩汩而出。

    匈奴一轮平射之后出现一丝间隙,这斥候中间的左腿跪在地上,单膝撑着身子在匈奴人的欢呼之下憋红了脸吼道:“将军!来!”

    李海推开后背如猬刺的袍泽尸首,看见他跪在坡下两只手端举虎枪,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李海大步跨出,上前凌空一脚踩在这以身作梯的斥候头顶虎枪上,身影高高跃起。匈奴大当户皱眉,一双棕色瞳孔中映出李海身影,他两指勾出第三支箭,瞬发而出。

    躬身在一片斥候将士尸首中的李云身上挂着三四根簇羽,一把抹去遮挡视线的眼帘血珠,手中倒握虎枪三步掷出,在千钧一发间枪身撞歪了离李海身姿咫尺距离的箭矢。又是几声弦响,李云看着胸膛透出的矢锋,含笑倒地,仰躺在燕阳将士的血泊之中。

    他张开冒血不止的嘴唇,断断续续看着一缕狼烟消散在蔚蓝半空道:“北原的天、真蓝啊……”

    箭孔冒血,人已合眼。

    眨眼工夫,有袍泽相衬的李海已经冲到了大当户面前,手中虎枪在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中仰杆而上。

    大当户按着惊恐马首,身侧两名侍卫早已冲出,一人躬身挥刀拨开枪锋,一人勒马在李海脸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李海身躯一晃,闭目轻念道可惜了。

    战场中五百余燕阳斥候将士尽被匈奴射杀。

    李海强压着胸口最后一口气,手里抓着扎根土地颇深的草叶爬向匈奴大当户。他整张脸都因为那一道不断涌血的刀痕而显得狰狞可怖,只有一双眼眸闪烁着仿佛飞蛾扑火时耀眼一瞬的光芒。

    两名侍卫用匈奴语骂咧出口,李海置若罔闻,他不敢张嘴,更不敢将这口气换出。无数次在刀尖箭雨徘徊的他心里通明,一旦吐出这口气,他就真要含恨而死了。

    最起码,临死前要让这群匈蛮知道,燕阳十万铁骑的脊梁骨是直的。

    他一步一步趴去,匈奴大当户森然一笑,拦住两个正要举刀彻底了却李海性命的侍卫。他很想知道这个比起死人只多出一口气的两脚羊想做什么。

    听到身前马蹄摩挲地面的声音后,李海猛然抬起头,脸颊处甩出一连串的血花,将胸口最后残余的气息一并化为嘶吼。手指紧紧贴着的虎枪斜插在匈奴大当户面前,惊得驭马技巧早已炉火纯青的大当户一个趔趄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李海闭上眼睛,将脑袋深埋在湿润的草丛中。

    活够了。

    匈奴大当户不知李海此举为何,但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的他跳下马背,手中弯刀起落数十下,将身死却还淌血的李海剁成一滩血泥肉酱。

    白骨露出,又被随刀刃上下砍挥的弯刀血珠染红。直到李海尸身完全看不出人形,分不清首脚,单是看上一眼就令人作呕的支离泥骨,他才喘着粗气心满意足的停下。

    三三两两的游骑走进箭矢凌乱插散的斥候营尸野中,上面的单于大人可是金口玉言,只要能抓住一个燕阳军斥候营的活口,那便是羊群五十!这在北原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名和父亲一同随从神之子南下的年轻草原儿郎,五官轮廓分明,身材奇伟,稚嫩的面容还无须,他抬起脚迈过一具又一具的身体,突然感觉脚腕被勾住,他低下头,看见一个前胸上插着两根箭矢的汉人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他想起部落单于许下的重诺,喜不胜收。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在他看来既然这汉人没有装死,那便是还想活命。

    他撕开这人已经被血凝结在肌肤上的布衫,看见箭矢并没有入体太深,绽出笑容,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包裹在伤口处帮他止血。

    他喃喃低语:“千万别死啊!你可是五十匹羊。”

    听不懂匈奴话的燕阳斥候握着这年少匈奴的臂膀,一字一断道:“杀、了、我……”

    同样听不懂汉话的年少匈奴一边按住伤口一边挥手喊道:“活着一个!”

    周围匈奴瞬间围了上来,他父亲亦在当中,笑道:“长生天保佑。”

    斥候看着一张张匈奴面孔遮挡在他视线前,用看牛羊的眼神不断打量自己,一口淤血吐在年少匈奴脸上,不断挣扎。

    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出,几个匈奴急忙摁住他四肢,不让他动弹。

    少年匈奴的父亲用弯刀轻拍斥候侧脸,不屑道:“想死?”

    年纪其实和发现他的年少匈奴相仿的燕阳斥候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伸出猩红舌头,随即露出洁白齿尖。

    “滚你娘的匈蛮。”

    牙尖碰撞在一起,狠狠咬下舌头。

    几个匈奴都没料到这汉人会以如此决然的方式自尽,愕然间面面相觑。

    ……

    泰天五年春时,九边三府燕阳军斥候营引诱重敌遭万余匈奴游骑伏击堵截,五百将士矢尽折弓,俱以慷慨之姿赴死,斥候营牙门将军李海及副将李云率残部力战覆灭。

    战终,燕阳斥候营所部五百二十八人,无一人临阵而逃,无一人受降偷生,皆葬身于北原之上。

十六章 :铁骑红缨 铮铮傲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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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尔格勒草原以南四十里。

    北原被称做不毛之地是因为除去对比万里辽阔的丰美牧场外,还有更大更为宽阔的戈壁黄沙。

    万余匈奴游骑呈列缓缓前行,在对列两旁更有数百娴熟马术的游哨铺展成扇形侦查敌情。

    一名在烈日炎炎下还穿着厚实皮裘的杂乱白须老人如其余青壮一样,腰间挂着一把草原弯刀,身上挽着一张劲弓,马囊中水袋干粮于任何一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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