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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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微微一笑。
她也回他一笑。
当年,他的情意,她知道。两年多前,她的拒婚,他也知道。
如今,彼此见面,总会有淡淡的疏离。彼此之间,似乎除了寒暄闲谈几句后,便已无话可说。
天还是一样的天,人已是不同的人。
只不知,如今是否早已形如陌路?在这深宫里行走的人,总会有许多张面孔。如今互相温温细语,说不定下一刻,皇令一下,便会彼此拔刀相见,生死相搏;或是背后一刀,猝不及防。
宫人一声高唱:“传凤舞长公主觐见!”
两人就此别过,云言徵头也不回的进入了内殿;楚睿容往外而出,也再没有转身,两人就此渐行渐远了。
那些年的同窗共读;那些年的爱慕守护;那些年的各有所执;那些年的心知肚明,这十多年的情分,不深不浅,如今终是恍如风流云散,再不复存在。
如今她深陷绝地重围,他却已云淡风轻。
淡淡的浅笑,轻轻的转身,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犹豫与徘徊。
这御书房里外暗卫重重地隐在暗处,轻甲利器的轻微响动却没有能逃过她的耳目,但她不思逃离,而是毅然前往。
无论是生死,她都与心中的家国同岁。不然,她曾经狠心所舍弃的,就太不值得了。
“凤舞见过皇兄。”云言徵敛衽为礼,盈盈下拜,朝远在书案之后的蔚皇行了一个宫礼,她如今已身无军权,亦非朝中臣子。
云言珑的目光从奏折上移过来,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审视之意,只见她已恢复了容貌,当年的伤痕不留一丝的痕迹,心中不由暗暗称奇。许久,才开口说道:“回来就好,起来罢。”
云言徵淡淡一笑,起身立在书案前。
云言珑见她一脸的平静,也不说话,便轻咳了一声,说道:“承国的二皇子与皎月公主,寡人已见过,不知他们的来意,皇妹可否知情?”
云言徵清声道:“他们与皇妹同路而来,言谈之中,略知一二。”
“那皇妹有何看法?”云言珑声音缓缓地传来,眸光凝在了她的脸上。
“此乃朝中大事,凤舞不敢多言。”云言徵恭谨地回道,目光落在地面上,一眨不眨。
云言珑心中冷笑一声,说道:“但寡人听闻他们与皇妹同归玥城,情谊匪浅,皇妹也曾向他们承诺,尽力促成蔚承联盟之事。不知,此事的真伪?”
云言徵眸色淡静地道:“确有其事。皇妹回归蔚国途中,曾受歹人暗杀追击九死一生,秦二皇子与皎月公主于危难中出手襄助。是以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感念其诚,皇妹便曾许诺,若能保全自身,定当为蔚承联盟一事进言。”
云言珑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道:“哦?皇妹遭何人追击暗杀?”
云言徵眉梢微动,说道:“是何人追击于皇妹尚未能确切查知,但却是为了此一事物。”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双手朝他奉上。
云言珑瞥了一眼那只锦囊,问道:“此为何物?”
“九州河图与璇玑宝藏图。”云言徵低下眼眉,淡淡地回道。
云言珑眉头一挑,目光沉沉地凝视了她片晌,才示意一旁的孙宫人呈上来。孙宫人从云言徵手中接过了锦囊,让一旁的侍监检验过后,才亲自奉至御案面。他伸手取出锦囊里的图纸,便又立刻乖觉地退了下去,远远地立着候命。
云言珑翻开两张图纸,皆细细地看了一眼后,才抬起头来,双眸中里是看不分明的神色,道:“不知这两张宝图,皇妹是从何处所得?”
云言徵面上沉静如常,淡然地道:“这两张宝图是我外祖父一年前偶然所获。恰逢此番出去游历,他老人家便循踪而来,将此两物交托于皇妹回京转呈于皇兄。岂料,消息不慎走漏,皇妹一路遭人追杀截击,几经转辗、死里逃生才回到了玥城,得以呈现于皇兄。”
“那为何回京之日不上呈,直至今日才来?”云言珑沉声问,对她所遭遇的刺杀并无半句关怀,语言中在意的全在这两张宝图上。
云言徵早已习以为常,恬不为怪,面上故作迟疑道:“只因皇妹曾遭人掳劫,此两张宝图虽则如今费心竭力地献上,但难保此两图已是被人擅改伪造。”
云言珑一听,眉梢上扬,心中怒火蓬蓬燃烧,目光更是阴鸷幽邃,低语道:“你说这两张宝图曾落于他人之手?”
云言徵当即双膝一弯,重跪于地,垂首扣地道:“皇妹寡不敌众、力有不逮,死罪!”
云言珑胸中怒气勃发,面色阴冷至极,眸色变幻无常,久久不发一言。
孙宫人闻言,亦是瑟瑟发抖,手足无安,强自镇定。
御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大殿内外皆是一片屏息的静寂无声,一众暗卫的眼睛皆是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蔚皇的右手。只待他的一个手势的起落,他们便从暗处现身而出,利器在前,将殿中的这个乱臣贼子困于殿中,指于剑下。
云言徵静默了须臾,才在这冷寂得显得无比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了冷静至极而又清脆至极的声音,说道:“皇妹在遭难之前,为防宝图泄露出去,已斗胆将其毁去……”
听到此处,孙宫人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夹背而下尽湿了一层衣裳。眼看蔚皇的脸色更是阴狠之极,只怕这雷霆之怒顷刻之间便要颠覆而下,面前这凤舞长公主虽逃过了昔年的帝王猜忌,而如今眼见就要逃不开这一次大殿中的天罗地网。乃至长公主府、九天骑昔年的主将、当年为凤舞长公主求情的朝官,还有为了避祸远去江湖而隐姓埋名了许久的白家,还不知如此下去要牵连了多少的人?
“但在毁去之前,皇妹已大略看过了这两张宝图,亦曾默记心中。”云言徵依然俯扣在金玉相错而又寒凉如冰的雕花地面上,声音却是清然婉转地传来,一点也听不出她畏惧之意,如此娓娓道来,竟也是令人惊心动魄的话语。
云言珑眉梢一皱,脸色渐渐地缓和了一些,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话语却是温和了许多,说道:“是吗?那这两张宝图……”
第二百四十五章 逢生()
云言徵低眉顺眼地道:“这两张便是现今出现在漠、豫两国的假宝图。近日京中更有流言四起,皆道皇妹私藏宝图,借以游历之名,勾结外敌,意欲图谋不轨。从皇妹历险、宝图泄露他国、流言暗涌,种种迹象看来似乎滴水不漏、环环相扣,此番必定是有心之人企图蒙蔽陛下的耳目,想要重新掀起腥风血雨,再起风浪,意图可乘之机,乱我蔚国根基。种种浪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请陛下明辨真伪,以昭皇妹清白。”
云言珑眼中的笑意更甚,语气柔和地问道:“那真的宝图?”
云言徵垂下的面庞上唇角的冷笑一闪而逝,缓缓说道:“稍候皇妹默出,再呈与陛下。”
云言珑笑声轻逸,抬手道:“孙宫人,还不去将长公主扶起来。”孙宫人颔首领命,立刻上前去。
云言徵诚恳地道了一声:“谢过皇兄!”自己站了起来,朝到了一旁的孙宫人点头微笑。
孙宫人垂目退开之后,又立在一旁宛如木塑泥胎,不敢稍动。这皇室的争斗杀伐,他可经不起,谨言慎行、见机行事,才能保下一条老命。
云言珑眸色湛湛地落在书案前的人身上,笑语道:“皇妹护宝有功,连日来也奔波劳累了。此刻天色已晚,不若就在皇宫中歇下罢。”
云言徵眉梢微微一动,知道他这是借机要将她软禁在宫中,等着她的宝图了。也是警惕流言,留下她再作监察思虑之意。这也正是她所要谋求的保全境地,便微微一笑,欣然领命道:“谢过皇兄体恤。”
“孙宫人,引长公主去微澜园。”云言珑目光重新落在了孙宫人的身上,郑重地吩咐道。
“是!”孙宫人出列领命道。
“微澜园”在蔚国皇宫东侧最偏之地。院中景致上佳,殿中设置闲雅,案上膳*美,侍婢态度殷勤,却在暗处安排下了重重暗卫布防。
云言徵在灯下安然自若地用膳,今日在御书房中并没有发生她之前所预想到的种种变故,不由在心中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暗道了一声庆幸。目光更是凝定在了眼前的佳肴之上,细细地咀嚼着嘴中的牛肉。
九烛灯盏,火光熠熠,满堂华贵,流光溢彩。
唯有她一人的身影,倍觉孤寂清冷,似乎与此处的华堂锦绣格格不入,却反而又是这里面最让人不能转瞬的,最为明艳的一道色彩。
此次入京之前,她早已让青晏早一步隐匿行踪,潜回玥城着使暗卫留意京中的异动,势必不能再让人趁乱子生发事端,以致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譬如有暗中的潜藏,在关键的时刻杀入皇宫中明为解救于她,实则是要坐实她叛逆作乱之举。
又譬如或有人暗中与长公主府中的人勾结,被人抓住审问出、搜查出勾结外敌、里应外合的证据。
用膳过后,宫人们又陆续奉来了最好的笔墨与纸张。
待将墨汁研好,待将纸张在案头铺就,宫人侍女们便鱼贯而出,紧闭了大殿门,空留了云言徵一人在大殿之上。
望住那些名贵的笔墨纸张,云言徵抿唇浅笑,竟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待到她默出宝图呈上,她的皇兄又欲待如何?
赐鸠酒于她,对外宣称凤舞长公主暴病而亡。然后匆匆下葬于溪山皇陵之中,成为了陵墓中的又一条命道早夭的亡魂?
又一个九州薄命的红颜?
留待那些对此毫无所知的人们为她叹息,一代传奇,又成为了一折纸。匆匆的二十一载,只在史书上留下了几行字,一个名字。
凤舞长公主,薨殁于某年某月某日。
两个月后,蔚国境内悄然传出了一则惊动天下的消息:蔚国与承国即将联姻。承国的年轻帝王秦无疾将迎娶蔚国长公主云言徵为后。
时已入冬,在漠豫交界峥嵘群山间的一座山庄里,亭台楼阁景致精巧怡人。
接到这一则消息的时候,顾析围着雪貂白袍,乌发簪着白玉髻,正悠然自若地依靠在软垫铺就的躺椅上,在这一处隐秘所在的书房里看那些从四面八方递上来的简报。旁边的案上香炉里沉水青烟袅袅显得十分清冷幽静,以他一目不止十行的本事看得十分轻松。看着他翻看书简的手势稍稍一顿,兰藏剑侍奉在侧添香,看似不经意地歪头瞥了一眼,而后低声嘟囔地诅咒了一声。顾析本来面无表情的清雅脸容上,却渐渐地泛起了一丝温柔至极的微笑来。
他心中先于嘲讽的是,她究竟是自己愿意,还是为势所迫?
犹记起她曾说过,抗争多年只是为了摆脱受人摆布的命运。不愿当别人伤害他人的傀儡,也不愿仅以和亲的方式结束身为皇家儿女的使命。而如今,这两样只怕都要全占了?
此时此刻,她身在玥城,又是怀有怎么样的心情呢?
皇帝乃至整个皇族的人都不信任她,无人会顾及她的感受,视她的征战,视她的牺牲为理所当然。
那么,云言瑾呢?
他在玥城为他留了那么多的后路,那么多的人脉势力,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竟然也与其他皇族一般不为云言徵抗争一句么?也为了皇权势力而低头,无视这个一直保护扶持他的皇妹的意愿么?
还是说,在皇族利益之前,区区一个皇族女子的意愿微不足道。即便是这个女子曾经为了她的家国稳固几经转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了她的子民安危一再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放弃了她自己唾手可得的自由和幸福,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场以家国皇权安稳为名的婚姻交易,一场彰显着蔚国上位者软弱无能的政治权谋。
顾析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变得冰冷无比。
他与晏容折的对弈将要继续,他们互相皆想置对方于死地。若不是他,云言徵也许不会下定决心离他而去,如今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场两国联姻的谋算。晏容折找到了他的软肋,并且一而再地穷追猛打。
他几乎没有缺点,只有云言徵这一个软肋。他让云言徵离开玥城,又在江湖上漂泊了一年之久摆脱所有的监视与跟踪,再利用竹笙这一颗暗籽和漠国的风靖宁引她入“清风苑”重逢,这样的曲折辗转,并一再对外封锁消息,终还是被敌人窥破了他的心思,怪只能怪这个敌人太过敏锐和聪明。
既然是他顾析的软肋,又岂能任由了别人来欺负?
“子弈,传讯出去,让大家都前来凑凑趣。”顾析又是云淡风轻地敲了敲案面,黑沉沉的眼眸里泛起了淡淡的笑意,里面不容错辨地又带起一股子犀利。
一旁整理情报的子弈,前来接过顾析刚刚书写的书信,躬身领命而去。
“公子,你不恨、不怨凤舞长公主吗?”兰藏剑终于忍不住出言,斗胆相问。
顾析重新卧落躺椅之上,轻声道:“恨什么?怨什么?”
“她一次次地离弃你,一次次地割舍你,甚至因心中的猜忌而不惜将你重伤落水,如此的反复无常,狠心绝情,你就不恨,也不怨?”兰藏剑微微皱眉,她实在看不明白这其中的情意与缘由。
顾析笑意在眼眸中隐隐地浮现,柔声道:“小兰,你可曾看过皮影戏?”
“嗯。”兰藏剑轻声相应。
“我一直想做那个帐幕幽灯后的人……”顾析目光微微幽邃转而清湛,轻之又轻地道:“我却忘了,她不该是我手中的皮影人罢了。既然是我做错了,那便该是要付出代价的。”
蔚国已许久没有这么的热闹,他们的凤舞长公主也已许久没有这么的炙手可热。除了当年以才貌之名名动天下十五岁生辰宴曾引来天下英才觐见之后,这位女子后来只以战功威名传颂九州各国,从华丽的公主蜕变为智勇兼并的军帅。赫赫威名曾吓退多少浪荡少年,纨绔子弟,也折杀了多少文人雅士儒林书生的倾慕。在本国的将士之中,有志气的不愿攀附上驸马这样的尴尬身份;有心想要攀龙附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