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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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长公主夸赞,不胜欣喜。”顾析笑起刮了刮她的鼻子,回嘴道。
“不必!”云言徵依然气不过,凭什么她内力还恢复不过来,他就仗着欺负她。他为刀俎,她为鱼肉。
“那是舍之足够聪明。”顾析又应了一句。他唤着彼此的字,一语双关,既称赞了自己,又揶揄了她。
云言徵撇头轻讥了一声,不理他。
却听得他音色絮絮如棉花般软道:“顾析那时确实是无心,确实是无聊,确实是想找人陪我疯一回。我却也正好瞧着长公主看得顺眼,便逮住了你。”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她光滑的脸蛋上溜滑过来,又溜滑过去,动作看似轻佻,实则却又温柔至极,“每一次我都静静地看着你眼中的期待、喜悦、满足、惆怅、失落、贪恋、流连、不舍,脸上却又装作淡定镇静。明明是这么的不如意,明明是可以用你手中的权势来强取豪夺,明明是可以放任自己纵情任性,却偏偏每一次你都可以如此的忍耐、忍受着这种周而复始的痛苦和折磨。让我不禁想要看看这种忍耐可以到何时,可以到何种的关隘?”
他淡淡地剖析着自己的心思,分明是如此冷静无情,偏偏让人憎恨不起来。兴许是他的眉眼太过通透,兴许是他的言语间太过闲适安逸。
“那么,那天在桃花林中,你说要与我携手行遍九州,也是你算计中的一步?”云言徵忽然有些心凉地问,眼中藏好了小心翼翼的惧怕。
顾析长睫垂落,半掩住眸中星光清湛,眼角似有若无地笑起:“不,那一次,我是真的想把你带走。”他目中柔光缕缕,“还记得,那次在海里将你救起,我问过你的话?那时,我心里是真的怕,你比我先消失在这个世上。如果是那样,我的世界以后该是多么的寂寥、多么的空旷?再无一人能陪我随意谈笑;再无一人能陪我饮酒至醉;再无一人能对我舍命陪君子;再无一人能对我调笑捉弄;也再无一人纵对我心生旖念却心怀坦荡、光风霁月。”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中的冰雪消融,从寒冷的冰寂世界落入到春日融融的晨光里,他的一句话既可让人生,亦可让人死。
“那一次,在桃林的约见,我是想带你离开,再无报复捉弄之意。”顾析坦然自若地道:“纵然那时,我不觉得自己是爱慕了你,但我想让你陪伴在我身边。不再分开,也不想再看你受难,看你担忧,看你伤心。”
“但我却让你失望了?”云言徵怔怔地回忆着往事,轻轻地道。
顾析摇头,轻笑道:“不,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云言徵起身,双臂宛如藤蔓般揽住了他的颈脖,将头埋入他的怀中。不知为何眼中便有了一层星湿,兴许是他的不曾放弃;兴许是他的执意真相;兴许是他的孜孜不倦,这一切都使得自己惶惶惑惑的心得以着落,使得他们不曾正真的擦肩而过,不曾真正的陌路成灰。如此的兜兜转转,历经万难,还能如此地相拥彼此。
“顾析……”她埋首在他的胸前洇着泪,咽哽道。
谢谢你,顾析。
“我知道。”顾析贴住她的鬓发,轻道。
“顾析……”她擦了擦眼泪,再次咽哽道。
若说他无情,他偏偏比她多情。
若说她多情,却偏偏比他无情。
一次又一次的离别,皆是她先舍弃了他的。
而他,从来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手段、化解困境,一步一步的谋算着,让她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总是后知后觉地落入了他早已设好的圈套,又总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了他的情意。
“我知道。”他再一次道。
气息温烫地喷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丝一缕地暖烫着她的心。
却又忍不住为他的足够聪明而笑。
“顾析……”她笑中带泪道。
我是否有足够笨的,总是在后知后觉?
“我知道。”顾析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怀中埋着头的人“噗嗤”一笑,手握成拳,在他背后轻捶。
“在你抛弃我之后,我才觉得我似乎是被人抛弃了。”顾析慢条斯理地道,唇角就在她的发边,气息清新的草药之气萦绕着她,“我发觉相邀的时候,无人应约。思念的时候,无人回应。寂寥的时候,身畔空虚。难过的时候,四周静寂。孒然一身,一无所有。我一贯自持的淡定自若,冷静稳固的心绪,一而再任凭回忆波动,不再宛如一潭死水,无波亦无澜,无悲亦无喜。”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柔软的指尖带着点流连忘返。
“初时,我以为是一时的不习惯,后来,这种症状越来越甚。我明明在做事,眼中透过纸张看到的却是你的眉眼;我明明是在想事,脑中回响起来的却是你的言语。”顾析狠狠地皱起了眉头,目光也随之变得带有微微的哀恸,下结论般道:“我才知道自己确实是病了,并且还病得不轻。而这治病的药,却不是我自己能调制出来的任何东西,而是你,云言徵。”
他垂头看住她,那模样可怜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要病如山倒,体弱力虚。
云言徵看住他那张我见犹怜的清隽绝伦的脸庞,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柔声道:“顾舍之,你这次如此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他歪头,乌发自宽阔的肩头簌簌落下撩拨着她的脸颊,认真地道:“我这次算计得这么直白,难道你还不明白?”
云言徵微微错愕后,皱眉道:“我应该明白什么?”
顾析抿唇,露出一脸果然是笨的神情,慢腾腾地道:“我是在打开你这里……”他修长的指尖戳了戳她心口的衣裳。
“啊?”云言徵回过神来,凤眸横他一眼,呸道:“色胚。”
“长公主,你满脑子在想什么?”他笑眯眯地迎视住她的目光,吟吟笑道:“我是说要打开你的心扉,不是你的……”
他适时住了口,一脸纯良的对着她,黑眸深处却隐隐地泛起了一层笑意。
云言徵脸色蓦地发红,将要老羞成怒起来。
顾析垂首吻住了她的唇,辗转片刻,放开。
云言徵脸色更加发红,还是不豫。
顾析又垂首吻住她的唇,轻轻地啃咬片刻,放开了。
云言徵脸红欲滴,绯绯如桃,气喘吁吁,依然不哼声。
顾析抬起她的下颌,再凑上去吻她,一遍一遍地吻过,再放开。看着她那被吻得水光润泽的唇瓣,曲指轻轻地在她的唇边擦过,宛如蚁嗜的触感麻麻痒痒的掠过,让人颤栗;让她情不自禁地拽住了他背后的衣裳。
第二百零三章 假象()
云言徵以为他还会怎么样的时候,顾析却是停止了动作,一脸抑郁哀愁的看着她,眼中神色好不可怜。
她与他对视半晌,彼此目光胶着在一起,好半晌才微微错开。云言徵认输道:“好罢,我也不想再继续顶着别人的模样。只是,你真的有把握?”
她不想再变成别的惊吓。
顾析很肯定地点头,“长公主,且安心静待结果。顾舍之不做没把握的事。”
云言徵抿唇,一笑:“好罢,什么时候?”
顾析笑意如雪,“越快越好。”
看着他眼中迫不及待的神色,云言徵抿着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好罢,她也很心急。
顾析欣然地轻拍了拍她的背,缓缓地放开她。将案几上的杯盏狼藉收拾了一番,端到厨下。好一会儿才进入了一间厢房,云言徵依然盘腿坐在小厅里等,望着窗外的雨丝,默然发呆。
半盏茶之后,顾析从房里出来,朝她招手,轻声道:“过来罢。”
云言徵挑了挑眉,心中疑惑地起身,走了过去。顾析牵着她的手,一同入了那房中。房中窗户紧闭,点了半圈的灯火,围住一张躺椅。而躺椅旁放着一条长几,上面放置着各式的物品,另一端还放了两只水盆,里面皆盛满了水,明晃晃的在灯火下宛如两面镜子。
顾析让她睡卧到躺椅上去,他转身在白玉香炉里投下了一颗碧绿的香丸。一丝丝的烟气抽丝剥茧般缓缓地从香炉里溢出,飘缥缈渺地在空中散去,又缓缓地弥漫出一股奇特的幽香。
乌瞳中倒影着他有条不紊的身影,他神情敛起了一贯的闲适清冷,眉间现出了一丝端肃。但他的动作依然是那么的从容自如,微微显得清冽的眼眸中全然是专注与慎重。“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紧握住的手,被他轻轻地拍了一拍,云言徵莫名的感到了心里的放松。
她徐徐阖上了眼睛,回顾他以往所成就的事,无不极尽能事。
云言徵忽然信心百增,呼吸渐渐地均匀平缓了下来,松开了手指,安放在自己身体的两侧。
手指轻抚她的唇,放入了一粒物件。顾析的声音在上方传来,温柔安稳:“吃下这颗药丸,它可以麻痹你的疼痛。”指缘又轻抚了抚她的鬓发,她依言顺着他的意思,舌头一卷,吞下了那颗药丸。
泠泠的水声响起,似有人在拧着水中的布条,一阵微凉落在她的脸上。动作很轻柔细致地擦着她额头,她的眉毛,她的眼皮,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脸颊,她的下颌,她的耳朵,她的颈项,这种感觉很恍惚,似曾相识。但他的动作太过温柔,心里才刚刚有了一丝的松动疑惑,心神便立刻又被那羽毛轻擦般的温柔俘虏了过去,断开了方才有些凝聚的思绪。
云言徵忽地发觉自己心里有些发颤,似乎是在警觉了什么。但她还未来得及细想,意识便已渐渐的散乱了起来,似是一盘散沙般聚拢不到一处。整个人更似躺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的力量。
“不要挣扎,睡罢。”一个声音恍恍惚惚的传来,软绵绵的透入白光里,她连张开眼睛的力气也无。只有那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意志,却又控制不住地散落开来,如烟般逝去。
“你不疾不缓地穿过一片苍郁的竹林,渐渐看清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很是熟悉。那是你一个最亲的亲人……他会是谁?是……你的外祖父吗?”
无力控制的意识里,有一个声音轻轻柔柔地问,似在引导,似在诱惑。
“是……”她低喃。
竹林外,那个清癯的身影,便是久违了的外祖父。他似有所感般,回转过头来,欣悦地看向她,莞尔一笑。
“你外祖父就是山湖老人?”声音徐徐地传来,却叫人不能抗拒。
她皱起了眉头,似在犹豫。
外祖父的秘密,不能告诉了别人,她坚持着、抗争着。
“是吗?”那个声音靡靡而来,却似挠痒般松开了她最后的一丝防备,轻轻地解开了,轻轻地滑落了。
“……是。”她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思绪里再无波澜,一片平静。
“你能仔细地告诉我外祖父的模样吗?”那道声音徐徐而来,如绵,如蜜。
“嗯……他的脸狭长,下颌微微前翘。”这一次她轻易地说出了答案,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欢悦而流畅:“他有一双不怒而威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他的鼻梁很高,鼻骨中间侧看时有点突起。嘴唇很薄……”
听她絮絮地说来,那声音又问:“他的眼睛和你的相像吗?”
“嗯……很像,母后也说很像。”她近似喜悦地道。
“那轮廓呢?像他的人是你母后,还是你?”那声音诱惑道。
“我母后的嘴唇像他……他的额头很宽阔,总是随意地束着发,手里把玩着一把紫玉笛。”
“你有多久没见过外祖父了?”
“五年。”
“外祖父可曾与你提起过,他的手里可真的有宝藏图和九州脉络图么?”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地追问,似仙音般撩拨着她的意志。
“有……”
顾析乌瞳幽深,望住她在药物与迷魂术共同夹击之下昏睡了过去的脸,目光由深思之色,渐渐转变得清莹,露出了一丝温柔来。
他坐在躺椅旁,动作在知道了答案时稍作停顿后,又继续忙碌了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至极,在云言徵的脸上和案几之间不断地转换物件,十指轮转如飞,动作轻盈优雅得赏心悦目。
火光莹莹之中,他汗出如珠,断断续续地在脸颊上滑落,却无暇擦拭。双眸一瞬不瞬地盯住手指的动作之处,不容它们出现一丝的差错。他似在完成毕生的一副绝作般一丝不苟,纵然双目因过度用神而泛起了红丝,甚至是不断地渗出了因疲惫过度而泌出的泪水,他依然不曾停歇,唯恐一分神,自己就会划破她的肌肤。
要撕去脸上的伪装,显然比安上伪装要更加的小心翼翼。
背上的汗,已让衣衫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凝神静气的人显然不为这样的不耐,有丝毫的分心。他的手依然那样的从容稳定,目光依然清湛专注,呼吸依然安然平稳,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的犹豫,一丝的颤晃,一丝的不安。
忙碌的身影,被灯火拉长倒影在地上,不停歇的动作,伴随着水声、碰撞声、撕裂声;清泠的、尖锐的、嘶哑的,还有地上那些繁复的光影,一起在时光中看似缓慢,却又似飞快的流逝着。
外面的细雨绵绵密密地下了半日,终于是停止了。日光迟迟地在云层中探出了头来,缓缓地倾泻下来,照耀在雨后的青竹叶子上,闪烁着那上面的雨珠透射出璀璨的光芒来。
房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些沉重,一声水声的投掷,跟随着响起了泠泠的拧水声,又是一阵静静悄悄的拭抹声。
终于响起了一声轻喟,顾析缓缓地垂下已经无力的手臂,将它们搁在躺椅旁的几案上。他的手心里还攥着一方白巾,白巾上被拧得半干的水,湿润着他微冷的手心,手指苍白,仿无血色。
顾析侧首枕在躺椅的扶手上,双肩不断的起伏着,鼻端的气息一下深,一下浅,很是无规律。
他的脸色苍白如死灰,双眼紧紧闭着,似受到了创伤般蹙紧了眉头。
他一动不动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