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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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钦嫘摹!
方卷脸色微微灰黯,低语道:“被困皇城,谁能真心所笑?”
“纵然漠国女皇为了你倾尽所有,也不能引得方公子一笑?”云言徵挑了挑眉头,语气中微带唏嘘。
“若不是她母帝野心勃勃,剑指天下,灭了我的家国,我又如何会沦落为人质至此,任他人侮辱?灭国受掳之仇不共戴天,我又如何能为仇敌之女展颜欢笑?方卷尚未沦落到如此下贱无耻之地!”方卷语气冰冷,语意中全是切齿仇恨。
云言徵轻轻一叹,问道:“如此说来,你如今是想趁机毁了漠国?”
方卷蓦然抬头,竟然发现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她这些时日来难道是瞧出了什么端倪了?
云言徵看了一眼他警惕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道:“漠国的存亡确实是与我无关!你要篡位也罢,你要颠覆也罢,我都袖手旁观,隔山观虎斗。只有一点,四大强国之一的漠国,不管是动荡也好,还是泯灭也好,都不免会加剧了天下飘摇之势,届时对于天下的老百姓来说未免要首当其冲,又有多少人会如你这般面临着国破家亡,身无立锥之地?方公子,你就不曾有感同身受过吗?”
方卷一拧眉,而后淡淡冷笑起来,语气凝冰:“我身受其害时,又有谁来怜悯?别人受罪时,我又何必心存怜惜?”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机遇()
“方公子此言差矣。若你身陷囹圄,无人怜悯,我又是何至于此?若你心中当真作如此想法,又怎想到要利用我的怜悯之心?”云言徵一直是言笑晏晏,此时却是一脸肃容以对,言语中颇有敲打之意。
方卷不为所动,反而讽刺道:“不然,你也不至于得到如此下场。人不自救便等于自寻死路,你的前车之鉴我不会重蹈,你如今这等情形又有谁来救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云言徵对他的讥嘲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闲闲地道。
“君子?”方卷哂笑道:“这种人往往死得最快,你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云言徵知道与他谈什么仁心、大道也是枉然,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耳目与心性。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人不自救就等于自寻死路,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存活在迷惘与失意中,从不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处境与出路,而如今却是时候设法逃出这座囚笼了。
她紧紧闭住了嘴巴不再说话,眼睛也不再看向眼前的少年,只是望住头顶的锦帐悄然出神,眼神散漫,似是在发呆。
方卷见她对自己不再多费唇舌,不由冷笑一声,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随后坐在床榻上盘腿运起功来,巩固自己打通的血脉。待气机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他再次张开眼睛,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一洗之前疲惫之意,知道自己估算不错,借了他人之力,果然让自己的真气能够快速的运行起来,早日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竟然睡着了。
就在他的床榻之上,身侧之地。
她鼻息沉沉,带着真气虚耗的疲惫。她有着一般人难以比拟的沉着与淡定,在得知自己所骗后,竟也不曾发怒怨恨。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方卷在心中冷笑,易地而处,他却是绝不会牺牲自己一丁点内力去救人的。他在这绝望之地太久了,久到足以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冷硬无情。
渴望自己的心太迫切了,迫切到只要看到了一丝的希望,他都会想尽一切方法紧紧抓住,不容一丝一毫的错失。
她的心思也并不单纯,知道自己此刻还需要利用她,留在此处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便可安心地睡了。
她究竟是谁呢?
方卷心中第一次真正的好奇起来,他冷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个来回。倏然出手点住了她的昏睡穴,见她睫毛微微一动后便已睡得更沉,他伸手的手抚落在她的脸颊旁,指尖沿着目光慢慢地在她的脸上摸索起来。十分的光滑,竟然找不到人皮面具的接缝处?
他的目光沉了沉,难道这个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是漠国的女帝;而另一个原本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瞧她的言谈那么的轻松旷放,不似受制于人的低下之人。而举止间有时候更隐隐投影这上位者的优越桀骜。心思沉静而又多变,让人无法捉摸得透。
竟还有一颗悲悯之心。
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会被人有机可乘,被人利用。
方卷不屑地一笑,不管她是谁?如今她也不过是自己摆脱囚牢,颠覆漠国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解药,果然藏在了龙眷寝宫的密室里,而莫怀珠果然知道开启密室的方法。这一切都在他的估算之中。
真正龙眷的失踪,给了他一个打开密室的契机。
而其中的关键,就是让假龙眷依赖他。
这第一步,便是试探她的底细。
等一切时机成熟,他便是脱困的蛟龙。
这其中的种种谎言、心机、计谋、手段,都不为过。
方卷和衣躺在床边,静静地思忖着自己的计划。龙眷的字迹,他已模仿得一丝不差,而女帝的印鉴,如今也是唾手可得。很快,这偌大的漠国朝廷就会人财两失,朝官之间互相猜忌攻讦,对皇帝心生怨愤,民间也会因此怨声载道、群情汹涌。
继而,漠国便会陷入恐慌,人心惶惶之中。
如今一切铺垫就绪,就等着他发动。
三日后,女帝颁布了修建西山园林的旨意,要将京都城郊的整片山林变成皇家园林,就连山脚下的村庄也要征收作为扩张园林、驱赶村民。旨意一下,一众老臣纷纷陈词反对,后宫诸公子也劝说不已,但女帝一意孤行,罔顾民生财政,一心一意要修一个天下一绝的大园子。
还公然颁下告示,召集民间的能工巧匠、各地多征民税;又命各地官员都要上供奇花异草、珍禽宝兽;后来更是要在各地征选俊美少年征为园林侍从,大有充掖*之嫌。
本来一众朝臣还因此怨恨方卷,怪女帝一味纵容宠溺于他。但风声未起,不过两三日,方卷就因劝说女帝而发生口角之争,被陛下一气之下用玉器砸破了额角,登时鲜血长流不止。
方卷长跪御书房前请罪,女帝视而不见,依然一心扩充园林。后来,实在是心中不胜其烦,倏将方卷禁足“莫离殿”,无旨意不得踏足宫外一步。
朝廷后宫之中,不乏有人感叹于帝王的无情。“莫离殿”当年乃女帝亲赐,宫中种种布置皆是为了讨好冷心冷情的方卷,对其的种种冷漠作为更是一再纵容优待,知情人皆道女帝对其一往情深,不可自拔。身为一个帝皇实在不该有如此的深情,而后,因女帝受伤,方卷与她日益生情,更是让他到御书房侍候,代笔奏章,又是连连晋了方卷的级位,眼看这个*只有他一人风光无限,盛宠盈天。如今,才不过两个月,说翻脸就翻脸,说禁足就禁足。
流血,长跪,都毫无怜惜之心。
未免令朝廷与后宫皆是大为心寒。
*中,金曜、韩风墨、莫怀珠、柳叶新等人,莫不是纷纷心生疑窦。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予的主,不久后,种种风声悄然而起。然而,吹得最盛的一股,竟然是女帝性情大变,若不是有妖孽作祟,就是有人冒名顶替。
这股风一旦吹起,想要按压也按压不住,只会越演越烈,直至*中人人皆对女帝产生了怀疑。
就连朝廷和民间,都在悄悄议论着此事。
有心人想要制止这股“谣言”,稳定人心,却发现竟然是力不从心,这股风吹得是此起彼伏。
后宫中更是人心浮动,疑心愈大,愈发觉这个“龙眷”的种种不妥之处,不但言行举止与往昔有所差别,而眼神笑意,和对待各人的态度,更是有着极其微妙的变化与异常。
渐渐已有人坐不住,虽说一国之君也会被人替换掉,那是极其荒谬之事,但联想到女帝受伤前曾经微服出宫遇险,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极少有人知道真相了。就是如此,这个女帝才显出确实值得怀疑的地方来。
“莫离殿”中,有内侍悄然离开。方卷决定在这一堆风声鹤唳的草上再加上一把火,待火烧旺了起来后,他再浇上一泼油。这火势烧得越旺,这漠国便毁得越快,他的心中便越发觉得快意。这些年来,压制在心中的仇恨,就宛如这一场大火般熊熊地爆发出来了。
他抿着一丝冷笑,站在寝宫雕花碧纱的窗边,手里端着一只黄玉杯,唇边抿住温烫的雪芽新茶,慢慢地品饮。
大厦将倾啊,大厦将倾。
就宛如当年,他的家国在某的一天就突然没有了。
年仅三岁的自己,手足拷着枷锁,千里迢迢地被送进了这十里繁华的漠国都城。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他的人生也从此彻底地颠覆了。
作为质子,他住在漠国皇宫偏僻的冷殿里,被人控制了自由,甚至是生死,漠国先帝要用他的存在来震慑周边的小国,臣服者便归入漠国的属国版图;反抗者就如他的积林国般被攻打得国毁人亡,甚至入宫囚禁,奴仆也不如。
漠国先帝意外的驾崩,新女帝继承大统,他决定尝试把握住这一次的转机。
如何让一个陌生的女子上心,而这一个女子更是坐拥后宫的帝王?
他出现的时机要准确,他所使用的手段要奏效,但他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排斥和恶心。
也许这一切自有天意,在不是他选择的时间里,她与他偶然地相遇了。
既然已相遇,他就不准备再浪费时机。
上天给的机会,转瞬便是,他若不能牢牢将其把握住,便只能在这座囚牢里终其一生,带着下贱耻辱之名而死去,连一个体面一点的葬身之地也没有。
他的生命和自由,不应该葬送在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可惜的是,龙眷纵然心中对他有着与别不同的情意,但她确实一个心志坚定的女子,更是一位头脑冷静的帝王。她手中的权利由始至终皆不曾让后宫众人有所染指,就连与后宫众人的相处,她也是不冷不热,极有分寸。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一位手握生死大权的女帝,他要怎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知道不能慌,也不能急,只要慢慢地与她周旋,才能够一步一步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利器,才能够一步一步地毁掉这个国家。
纵然是自己要花尽无数的年岁,他也要让漠国一尝恶果,也要让自己重获自由,就算是要老到扶着墙壁前行,他也决心要走出这座皇宫最后的一面宫墙之外。
机会总是给随时有所准备的人的,老天终于为他打开了一道门,让他看见了外面的一丝光亮。
而带来这一份光亮的人,就是那一个假的龙眷。
很快,朝廷和后宫里都对龙眷有着各种的试探。试探越多,破绽越大,那个假龙眷简直是防不胜防,捉袖见肘。继而,朝中众臣纷纷上书,*也施加压力,大家联合起来,要求龙眷验证自己的真身。
一个人的容貌就算再相似,也会有所差别的。乘着女帝就寝,在茗汤里下了药,趁其昏迷中,由着女侍带着易容高手查探她的容貌,竟在眼角鼻翼、唇角下颌找到极其细微的易容痕迹。
只是这等手法极是高超精妙,而所有的药物也极是珍贵神奇,在平日的妆容掩盖之下,绝无法发现这其中的奥妙。这些细微之处,如今开起来也只有浅浅的痕迹,有些也只有针眼的大小,有些只有虚线般隐隐透明,若是再过些时日,只怕还有消退得无迹可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挑衅()
纵然如此,在知情人心惊胆战之余,不免还有些人有所持重,怕是女帝受伤时所留下的伤痕。
于是,经过重臣的商议,决定取女帝血脉送入奉先阁,滴入先帝遗骨中验证。漠国每一代的帝皇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皆会在死后遗留一段趾骨在奉先阁,以便皇裔后人验证。
血脉是无法改变的,在遗骨上涂上特制的药物,若是血脉相连的人,血滴便会渗入骨骼中;若是血脉无关的人,血滴便会顺着骨骼滑落在外。
众目睽睽下,那一滴殷红的鲜血,在空中降下,正好落在趾骨上,然后缓慢地、清晰地在众人的眼前顺着那根雪白的骨头滑落,洇在了下面的白帛上,鲜艳如花,却宛如一个大大的耳光,刺目地嘲讽着面前的这些旁观者。
良久,奉先阁里才有呼吸声响起,却是诧异莫名,恐慌震惊。
怒气在这座皇宫中爆发,云言徵尚在昏睡中便被人架到了天牢里,用锁链五花大绑,用冷水浇泼,用鞭刑审讯,追问着她的来历,女帝龙眷的去向,身后是何人指使等等。
这滔天的惊诧与怒意都如泼盘大雨般瓢泼在了她的身上,纵使想了许多种方法,终归是没能逃脱出去,而在方卷的药物控制下,现今甚至连嗓子都嘶哑了。这方卷自从掌控了印鉴后,便样样都安排得滴水不露,这等本事洋洋洒洒地使将出来,不能否认他着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若不是他的种种计谋,最终的恶果种种都落了在她的身上的话,她自是很乐意承认这一点的,如今,她脑中所想到的,皆是诅咒他的言辞。云言徵身上承受着一下又一下入肉炙疼的鞭挞,耳边喝掠过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心中却是在默默地苦笑。
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是蔚国的云言徵。其余地却是一概不知道,但是此刻却不是告诉他们自己是云言徵的时机,那样只怕会引起豫蔚两国的误会与战争。那些问题,她也很想知道,却也是一直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如今除了苦笑和忍受刑罚之外,也是什么也不能回答他们。越是如此的默不作声,哑口无言;便是越发地触怒了行刑的人。本来还想留她一口气作答的人,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地运气内劲,灌满右臂,挥动长满倒勾的长鞭,连续不断地抽打在云言徵此刻软弱的身体上。
血色一遍遍地浸染了原本洁白昂贵的衣衫,倒勾刺起了皮肉外翻,让她紧紧地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