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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调香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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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眠鹤拿起放在床边的骨笛,她记得这只笛子里藏着一直系系的穿骨刺,晶莹的骨刺缓缓抽出,她曾将它刺入无数的妖魔心中,今天她却要用它杀一个人,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她不后悔。

    琴眠鹤凝视了自己的躯壳良久,终是高高的举起了尖锐的骨刺

    滚烫的汤药洒了一地,浓重的苦味弥漫一室,有不少汤药洒在楚子衿的手上,手背烫得厉害,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呆滞的看着床前的小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琴眠鹤站在床前,手里握着染血的骨刺,胖乎乎的小脸上沾了些许鲜血,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地上,凝聚成一片血印,无比刺目。楚子衿快步来到床前,床上的女人早已断气,他脸色苍白的嘶喊一声,一掌将琴眠鹤打翻在地,他揪住琴眠鹤的衣领,双目血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

    琴眠鹤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楚子衿恶狠狠地瞪着她“别碰我,你这个妖物!”

    妖物?!她怎么会是妖物?!她是他的亲人啊!琴眠鹤不死心的想站起来,却见楚子衿抽出桃木剑,木剑寸寸裂开,露出锋利的剑刃,他用剑指着琴眠鹤“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子月,但我还是自欺欺人的把你当成她,不管你从前是谁,我都把你当成子月来照顾,却不料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妖物竟然杀了她!你竟然杀了琴眠鹤!!”

    “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你知道吗?!!”楚子衿喘息着,撕心裂肺的大喊“你这个肮脏的妖物,你不配用子月的身体!”

    利刃破风刺穿女孩的身体,琴眠鹤握住剑刃,努力的张开嘴唇,她想告诉这个男人,她是琴眠鹤,自己就是他喜欢的琴眠鹤,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说不出来,她是个哑巴,注定到死都无法告诉他真相。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口,无声的对着他做了口型,这是他们都熟悉的动作,她一定要告诉他,一定要

    女孩握着剑刃的双手垂了下来,楚子衿却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他跪在女孩的尸体前,颤抖着嘴唇,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你是你是谁你不是她对不对你不是你不是”。他跪在地上,双拳捶地,染血的脸贴着女孩的面颊“你是她吗你为什么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这一次,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楚子衿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这上面是她的血,是自己挚爱的女人的血,是妹妹的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只是想让她们都复活而已,他只是想要复活自己的亲人而已,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你的悔恨,我收下了”。一个飘渺如烟的声音响起,女子一身月白衣裙,乌发垂地蜿蜒如水,广袖飘飞,凝脂雪肤,像极了破碎的月光,苍白而又精致,碧玺烟杆在她白皙的指间缭绕出婀娜的香雾,弥漫绕梁,余香入骨,她收起装着楚子衿眼泪的瓷瓶,淡然道“楚子衿,你曾怨天不仁,肆意践踏人命,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经此一事,愿你能幡然悔悟”。

    “幡然悔悟幡然悔悟哈哈哈!!”楚子衿抱着琴眠鹤的尸体,狼狈的坐在地上发疯似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哈哈哈!说什么幡然悔悟?!我是人!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又怎会没有一丝贪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为什么为什么”。

    人心难测,欲望难平,正是如此,才会惹出这么多的悲剧。

    百里留香沉默着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洛神泪:摄魂夺魄,左右人欲。

    ————————百里留香。

第十九章寸草心(上)() 
世间最难调制的香料,叫做人心。

    灵幡飘动,冥币飞舞。

    偌大的灵堂里,跪满了披麻戴孝的老老少少,哭声起伏不断,孝服加身的柳依依跪在灵柩前,小小的身体卷缩成一团,她一边将冥币放在火盆里,一边努力压抑自己的泪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滴在薄薄的冥币上,在炽热的火焰中翻卷燃烧,最终化为一捧飞灰。

    “真可怜啊,先是父亲早逝,现在母亲也逝去了,这么个小孩子怎么活啊?”

    “死了才好,她可是灾星,克父克母,要是死了,就不会再害人了!”

    “嘘,你小声点儿,她再怎么说也是柳府的大小姐,几位长老都在哩,要是听见了你的话,小心他们割了你的舌头!”

    “怕什么,长老们才不会帮她这个小孤女,他们巴不得她死,这样整个柳家的财产就是他们的了!”

    柳依依哽咽着将冥币一片片的放在火盆里,她望着沉重肃穆的灵柩,极力压制内心的恐慌,母亲,我该怎么办?离开你们,我该怎么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活下去?

    一阵冷风刮入灵堂,火焰闪烁,冥币一下子全都被风吹散了,苍白薄软的纸片像雪花飘飞乱舞,柳依依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就急急忙忙的起身去捡那些冥币,大人们说过,这可是阴间的钱,她要全部都烧给母亲,这样母亲才不会在阴间受苦。

    纸片落得哪都是,柳依依蹲下身一片片的捡,有一片冥币被一只小巧玲珑的绣花鞋踩住了边角,那是双绣着月白色花朵的女鞋,上面的花瓣绣得精美绝伦栩栩如生,柳依依抬头看去,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九天上的神仙。

    女子眉眼苍白,月白长裙飘飞如雪,乌发蜿蜒如水纠缠在脚踝边,广袖翩翩宛若谪仙,像破碎的月光般,苍白而又精致,白皙的指间捏着精美的碧玺烟杆,缕缕带着异香的烟雾自烟杆中婀娜而出,弥漫缭绕,久久不散,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伶俐少女,身着朱色对襟襦裙,袖纹雀鸟,发梳双环,璎珞宝石点缀其间,耳坠明珠,腕戴金镯,目如点漆,秀美伶俐,明艳如花,,宝里宝气的样子煞是好看。

    灵堂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恭敬万分的退避两边,只有柳依依依旧愣愣的昂头看着她们,那个仙气环绕的白衣女人捡起地上的冥币后,拉着她的手一步步施施然地走向灵柩,那名朱衣婢女伶俐点燃一束香,恭敬地递到白衣女君手上,她拿着缓慢燃烧的香束对着灵位微微一拜便将香束插在了灵鼎中,四周静得诡异,柳依依瞄了一眼,惊愕的发现族人们一动不动的跪在两旁,仿佛一座座石雕,没有声音,没有心跳,就像是死人。

    “你是神明吗?”柳依依昂头望着一脸淡然的陌生女君,声音带着哭后的微哑。

    百里留香低眸,声音飘渺如烟“我也有可能是个妖怪”。

    “妖怪是不会拜祭我的母亲的,更不会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冥币,你是神明对不对?”柳依依微肿的双眼期盼的望着她“你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对不对?”

    “我既不是妖怪,也非神明,我是个有血有泪的人”。百里留香说完,柳依依期盼的眼神就暗了下来,灰扑扑的,毫无光彩。

    百里留香苍白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我虽然是个凡人,但也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只要你想,只要我愿,一切都可以实现,只是”。白衣女子淡然的望着她,美丽的眸子深邃如夜“请不要后悔”。

    请不要后悔,之后,自己说了什么?柳依依从梦中醒来,有些失神的望着头顶的描金嵌珠纱帐,不敢往下回忆,她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洗漱,房间里没有婢女伺候,但白玉盆中还是有温热的洗脸水让她洗漱,梳妆台上放着今天要佩戴的头饰,楠木雕花桌上放着精致可口的饭菜,柳依依刚走到桌前,楠木雕花小凳就自动移到她的身边,柳依依坐下,一碗热汤放在她的面前,一双缠丝檀木筷凌空立起,不断将菜肴夹到她面前的荷叶碧梗小碗里,像是有一个透明的人坐在她的身边一样,柳依依非但不怕,反而微微一笑,早已习以为常。

    侍女提心吊胆的进来禀报,身体抖如筛糠“禀告女君,众位族老请您移步正堂,说是有事相商”。

    “知道了”。柳依依冷冰冰的瞥了她一眼,那侍女头也不敢抬的狼狈退下,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恐惧,柳依依冷笑,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怪胎吧?

    正堂中,数位族老皆是一脸肃穆的坐在位上,居于首位的族长倒是笑容和蔼“依依来了?”

    柳依依接过侍女手中的紫砂琉璃壶,亲自为年过花甲的族长斟了一盏茶,青翠的茶叶在鎏金绘彩茶盏中微微漂浮旋转,散发出淡雅回转的茶香,族长笑着接过茶盏,却只是放在一旁并未沾过一滴,他笑着让柳依依坐下,为她引荐坐在身边的一位客人“依依啊,这是青鸾国子虚道长”。

    柳依依闻言瞥了一眼那位客人,高冠束簪,一身道士打扮,脸色肃穆凝重,不威自怒,他甩了一下拂尘,,起身向她行了个道礼“贫道子虚,拜上女君”。

    柳依依不紧不慢的起身,施施然地将双手叠放身侧,屈膝行了一礼,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声音婉转悦耳,却又不卑不亢“柳氏依依,拜上道长”。

    她又看向上位的族长“不知族长请子虚道长前来,所为何事?”

    族长闻言一叹,苍老的面容满是慈爱“我听闻依依身沾污秽,怕是被什么妖魔邪物缠身,就请来了子虚道长为你祈福去秽”。

    祈福去秽?她心中冷笑,但还是福身行礼“依依多谢族长和各位族老挂怀,既然族长已经请来了道长,那依依就听从各位的意思,驱邪祈福”。

    “既然如此,那就请道长开始吧”。族长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子虚道长会意,命弟子在正堂准备香案法器,诸多过场后,他拂尘一扫,从香案上端起一只赤木瓷碗,递到柳依依面前,沉声道“请女君饮下此水,以去污秽”。

    赤木瓷碗中的水清澈见底,恍若甘泉,可谁又知道这水是否真如表面一般澄澈无污,就像那隔着肚皮的人心,谁又能保证它没有变黑呢?柳依依垂下眼睫,花瓣似的唇角微微上扬,不以为然的轻笑,并不去接面前的瓷碗,更没有要喝下的意思,子虚道长面目阴沉“女君这是何意?贫道不远万里赶来助你去污铲秽,以去鬼魄缠身之苦,女君却不喝此水,这分明是不信贫道所言!”

    此话一出,族长忙温和劝道“依依,子虚道长是我请来的,他的法术无需置疑,你还是快些喝下这神水,也好摆脱鬼魄的纠缠”。族长言罢,众位族老也纷纷规劝,让她尽快饮下碗中的神水,柳依依扬起眼眸,别有深意的看了坐在上位的老人一眼,又将在座的族老们看了个遍,最后与面前的子虚道长四目相碰,正堂内的老人们皆有些忐忑的不去看她,更别提能坦荡自如的接受她的注目,只有面前的子虚道长,依旧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仿佛自己刚正不阿,无论做什么都是为民着想,替天行道。

    可是,是否真是如此,又有谁知道呢?

    “既然如此,依依喝便是了”。柳依依唇角含笑,坦然自若的结果那盛着‘神水’的赤木瓷碗,缓缓送到唇边,所有人都屏息眼巴巴的等着她喝下碗中水,族长更是急不可耐的微微伸长了脖子,浑浊的眼中早已没有方才的慈爱,有的只是无尽的贪婪和疯狂,柳依依端着赤木瓷碗,眼看着那清澈见底恍若甘泉的神水就要沾唇时,她端着碗的手臂焉得一疼,仿佛被人掐了一下,她吃疼得松手,那精致小巧的赤木瓷碗便落在地上,碗中所谓的神水洒了一地,缠金刺绣地毯顿时被烧毁一片,升起缕缕灼烟。

    帘幕微动,檀香升腾,正堂里鸦雀无声,细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柳依依掩唇惊呼,错愕惊恐的退后,不敢置信的望着上位的族长,族长苍老的脸上青白交加,恍若树皮的枯老面容抽搐不止,他快速的将众位老者看了一个遍,众人却都怕被牵连,纷纷惊恐无措的交头接耳,议论不止,都装作不知何故的模样,族长重重的吸了口气,猛地拍案而起,直指堂中的子虚道长,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冒充得道高人企图谋害柳氏女君!其心歹毒,其罪当诛!”

    方才还一脸镇定的子虚道长终于露出了一丝破裂,他手足无措的望着翻脸不认人的柳氏族长,话说的颠三倒四,哪还有方才的镇定威严“族长,这这都是您让我”。

    “家丁何在?!还不快将这狂徒拖下去!!”族长打断他的话,厉声疾呼,一干家丁迅速将这个子虚道长拖下堂去,赶出了柳府。

    自始至终,柳依依都以袖掩容,看似惊吓过度不敢言语,实则冷眼旁观,金缕刺绣广纱罗袖,掩住了她唇边的那一抹讥笑。

    前一刻身为贵客的子虚道长这一刻却被拖下堂去,族长面色自责万分“依依受惊了,都怪我太过想为你去除缠身的鬼魄,才让这等龌龊下贱之徒有机可趁,你可怪我?”

    “族长严重了,您都是为我着想,依依又怎会心生怪罪?”柳依依上前,持着紫砂琉璃壶,为他续了盏茶,她借着斟茶的空隙,低声轻语“族长这般想置我于死地,难道不怕夜里走路栽进池塘里淹死吗?”

    族长脸色瞬间苍白,柳依依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笑得恭顺谦和,她端庄娴和的将茶盏递到老人的手中,还不忘细心提醒“茶水太烫,族长当心”。

    老人犹如树枝般干枯的双手颤抖着握住精美的茶盏,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惊恐。

    这就对了,你应该感到惊恐,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怕,终日受尽恐惧的折磨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柳依依缓步走回自己的院落,一路上,家丁仆人无不敬畏惶恐的退步行礼,都对她退避三舍,柳依依也早已司空见惯,依旧镇定自若地走过长廊,穿过水榭,直到走进自己的闺房,她才虚脱似的倒在锦绣软榻上,镂花房门自动关闭,鎏金仙鹤烛架上的烛火依次熄灭,

    软榻上的冰蟾纱帘如水般自两侧倾斜而下,将疲倦不堪的女孩保护在柔软却又冰冷的床上,一片黑暗幽静中,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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